《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11、十一_

　　天地辽阔，黑色斗篷在崎岖的陡崖边迎风狂舞，奥利维亚徒步走在万里赤红的山脊上，听着耳边苍凉的风吹过山岗，宛如悲凄的哭声。她就像伊斯）兰教里最保守的良家妇女，露出一点点皮肤就觉得罪过。

　　实际上是因为怕晒黑……

　　那问题又来了，爱尔兰温柔的海洋气候怎么会把人晒黑呢？这里绿树如茵，潺潺的河流交错纵横，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美得恍为仙境——这里的阳光难道不是用来暖心的吗！

　　好吧，认清现实看看脚底下的红沙吧——

　　因为她在地狱！她下地狱了！她被阿伦一矛捅死了！

　　这是多么操蛋的人生啊一觉醒来她就在这里暴晒！就在她狂喜自己啥事没有站起来能走的时候……她突然发现眼前的天不是天，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烈焰之海……

　　惊了！咋就死了——发觉真像的她几乎一瞬间就原地爆炸了，辣鸡小崽子！！

　　她气得身上的血都快蒸腾干了，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圣者说地府是螺旋向下的，但广茫无垠的沙海枯岩让她有一种流浪荒原的错觉，再加上穹顶灼灼的烈焰，呼啸的山风，再配上一曲苦情爱尔兰民谣做背景音乐……真是惨不忍睹啊！

　　高温炙烤的地面，空气都扭曲了。远远的山麓那边前面有个小黑点，奥利维亚眯缝着眼看不真切。那怕不是个迷路的孤魂野鬼，正颓然的坐在砂岩那里思考人生。

　　渐渐走近，那个人一副骑士模样，软甲上布满细小的伤痕，他的棕榈色的头发有气无力的被乱风随意吹拂。他就仿佛石刻的思考者，一动不动坐在峭壁边，望着下面深幽的地狱出神。奥利维亚的脚步声差点没把他惊得跳起来。

　　这里说不定是地狱，讲真如果是地狱的话很难凭借她的一己之力重回人间。

　　“你是使魔？”那人怔怔的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竟然乐了：“那你可惨了，没有人愿意召唤你的话你肯定去不了阳间。”

　　“不是吧！”奥利维亚一脚踩在他身边的岩石上，“你也没好到哪去老兄？还不是死得透透了！”

　　骑士坐在一边，双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她，突然醍醐灌顶的“哦”了一声：“你就是、就是那个沙魔？被人家一刀捅死的沙魔！”

　　“这么难听吗……”奥利维亚哭笑不得，真是给小崽子长脸了。

　　“阿——阿尔泰最后怎样？”

　　“不知道。我是死透了。”骑士老兄摆摆手，一副年老色衰力不从心的模样。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去参加比赛？找死？”他问。

　　“一开始是找人，后来也是找人，结果找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挨刀子？”奥利维亚自嘲道。

　　“那小子就是你要找的人？我能看出你是放水了，但从他脸上我可一点看不出你们认识。”

　　奥利维亚没有说话。这么明显吗？

　　“那你是为什么来？”她怏怏不乐的问。

　　“就是为了救我哥们，他几个月前死了，我来找找有没有复活他的秘方。”

　　“死而复生？这么厉害？”奥利维亚觉得不靠谱，“我以前听说过几个案例，但自古以来都没有人成功。”

　　“凡事总要试一试不是？况且他还没死透，魂魄被收起来了，肉身也保存完好，所以我就想放手一搏，谁能保证上天能眷顾我们？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那道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骑士老兄倒是诉尽衷肠。这段白开水一般的对话用另一种方法解读就是：

　　我惨啊！

　　我也惨啊！

　　你有我惨？

　　我比你还惨！

　　即使我惨我还是对生活充满希望的！

　　你牛！

　　过奖过奖！

　　……

　　两个天涯沦落人坐在岩缝边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伤心事，毕竟都经历了那场糟心的比赛，话还挺投机。聊着聊着，突然围了一群听众，奥利维亚抬头一看那是面色铁青的怪人。

　　“荒魂！”朱利安一拍大腿站起来，转身就跑。

　　“那是什么？”奥利维亚见他跑了赶忙追赶道。

　　“就是死魂灵！”

　　“那你怕什么？”奥利维亚一边跑松了口气，“不就是孤魂野鬼？”

　　“说得轻巧！你看看这有多少”朱利安头也不回。

　　她一回头……哦，是有点多了。何止是多啊！密密麻麻人山人海铺天盖地，这都能建立城邦了！这么一大球听他俩东南西北侃大山，也真是够呛！奥利维亚脸皮一薄，撒腿跑了：“……我收回刚刚的话。”。

　　朱利安瞪了她一眼。

　　奥利维亚：你看我干啥？你不也不知道吗！

　　两个人腿脚麻利，很快甩掉了大部队，换了个山头继续看天。说真的地狱里的天长得真稀奇……

　　奥利维亚又提出来一个鬼主意，她怼了怼骑士，“要么咱们下九层看看？”

　　朱利安瞟过来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如果没人引渡，那我们只好自己走了。理论上来讲九层地狱之后有直通人间的大门，从那里说不定可以——”

　　“你怕不是失了智！这样不是办法，按照普遍基督教说法，地狱是‘黑暗的无底坑，有不死的虫和不灭的火焚烧，使人昼夜永远受痛苦’。现在谁也不能保证这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传说地狱有九层，传统的圣者都走过九层再重新回去，经过这样一个轮回才可以重返人间。你如果不想死，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我当然不想死！”朱利安鬼叫道，“但那只有在神话传说里才行得通，你是不是疯了！还地下九层？越向下所控制的灵魂罪恶越深重，如果你太靠近底下那里十有八九集满了魔鬼！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其实也没想太多……”奥利维亚皱紧眉头，“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想的是既然有人走过九层并且走出去了，那我不防也试试。”

　　骑士盯着奥利维亚看了许久，“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看你有点不正常。”

　　“去你的。”

　　两个人接着往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地方走，如果地狱真的是螺旋向下设计并且没打算把人放出去的话，无论他们怎么走也不会离靶心太远。

　　地平线上一个小镇映入眼帘。突兀的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开始两个人都没太注意，直到听见了一声声隐隐约约的吆喝叫卖声才吓了一跳。

　　谁会在地狱里做生意？这才是真正疯了！

　　两人挤进狭隘的巷子，还别说这里真是挺热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巴掌大点的地方，各式各样的商品一应俱全。到处拉着帘子，吊着帐篷，摆着摊子，挂着琳琅满目五光十色就是不知道是啥的商品，吆喝叫卖生不绝于耳，鬼魂与鬼魂比肩接踵，像极了人间的集市。

　　一个吉普赛大妈摸着油亮亮的水晶球，一看见奥利维亚就惊叫起来。

　　奥利维亚：是我长得太惊悚了吗……

　　大妈见她转过头来，一口气抽上去愣是没喘下来。

　　奥利维亚：看来还真是抱歉啊……

　　“你的魂像……”

　　“像什么？”

　　“像什么？你的魂像及其脆弱！哦！命运已经结束了。”大妈从不大点的小摊子里探出脑袋，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盯得奥利维亚发毛。

　　“我是死了啊？”奥利维亚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幅憔悴的模样！这不就是个被儿子残忍杀害的母亲吗！我都死了你还给我算什么命？”

　　“不是这样，命运和生死有一定关系，但你即使、或者、也已经……”

　　“已经什么？你快说啊！”朱利安站在一边都好奇了。

　　“你已经不存在了！”

　　“……哈？”奥利维亚盯着她，有点反应不过来：“那你说我现在是什么？”

　　“说不准。”她接着道：“又或许是人相信你存在，或许是一个近神的人坚信你存在，又或是一群人又或许是魔鬼……”她死死盯着奥利维亚的脸：“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我可以给你指路……”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推销？诈钱？不好意思你碰上老手了。以前卖假药的时候她喜欢随手拉住新面孔：哎！我看你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你是不是最近经常熬夜？脱发？容易暴躁？要不要试试这款印度神油不啦不啦不啦……

　　“改天吧，我忙着那。”奥利维亚摆手道。

　　“很快的！唉你别走！你会后悔的！你要是不听迟早要消失了！”

　　“拜拜了您内！”

　　“你逃不掉的——”

　　“知道了！不用送了！”奥利维亚挥挥手告别。

　　谁知刚走出几步突然觉得很不舒服，胸闷气短。她的第一反应是——惨了！中招了！然后看见朱利安盯着她身后诡异的眼神——她一回头就看见一把硕大无比的黑镰刀——

　　死死死死神？！！

　　“不对！那不是死神！那是——”奥利维亚一瞬间觉察出了不对，她见过各式各样的恶魔，唯独没见过死神！这肯定不是死神！这是——

　　镰刀魔！

　　“跑！跑！跑！”朱利安大叫。

　　这种东西看似死神，实际上不过是食魂怪，因为自身没有灵魂所以一直追逐灵体直至毁灭，换句话说，这玩意是灵魂杀手。两个人穿过大街小巷，掀起了一阵鸡飞狗跳、拥挤踩踏，路过之地哭声遍地、骂声不歇。也是奇了怪了！明明那么多孤魂野鬼，那东西偏紧紧咬着两人不放！哪管他们撒丫子的疯跑，竟一丁点也没落下！

　　两人冲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一个黑糊糊的墙一样的东西。

　　一抬头一人一马凝望着他们。死马喷出灼热的鼻息，马上的黑甲骑士举起了长矛——

　　天杀的亡灵卫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是地狱意志的执行者，专门抓捕游离地狱的亡魂，把他们丢进熔岩里——而所谓那些离经叛道的游魂指的就是奥利维亚和朱利安……

　　“跑跑跑！！！”朱利安眼珠瞪得暴起，嗓子也喊哑了。

　　亡灵卫士迟疑了一刻瞬间锁定目标，只见黑甲骑士扬鞭策马，一骑绝尘，紧紧追着两个亡命徒不放。

　　骷髅战马飞驰，几乎在一刹那绕到两人面前拦住去路。

　　“上面！”朱利诺眼疾手快一把攀上几个货厢，翻上一个铺子，拉着窗框跳上屋顶。

　　奥利维亚随后居上，两个人逆着光在屋顶飞奔，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极速从头顶上略过，只见满身腐败鳞甲骨龙在火海上盘旋飞舞，愤怒的嘶吼震耳欲聋，随时准备取走两个叛逃的灵魂。

　　奥利维亚突然扑上去一把扯过朱利安，一条龙尾甩过，前面的商铺瞬间倾覆变成一堆碎石渣渣。

　　“跳！”奥利维亚突然冲他大喊，翻身抓住龙尾骨。

　　“看你是女的我不想骂你！”朱利安目瞪口呆大吼。

　　“爱信不信！滚蛋！”骨龙直冲云霄火海，奥利维亚爬上中空的胸腔。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狂龙受惊的向着灼热的火海冲撞而去，朱利安已经不知所踪了。她在万米高空上无暇多想，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她的黑袍被灼烧了，化形衣也无法抵挡炼狱的地火灼烧，慢慢的消融。这是她从海潮堡带出唯一的遗物。

　　“下来！”朱利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低头一看两龙的位置刚好叠交在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奥利维亚纵身一跃，风声呼啸而过龙骨滑不留手，她脚底下一滑，摔了出去。

　　朱利安一把拉住她的腿。

　　“我艹！”奥利维亚直接沙化了。

　　狂风甩过，她借力攀上龙脊梁。

　　“待会记得认错！”她一膝盖顶在朱利安的腿上，“不认错打、死、你！”

　　“我救了你！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滚！”

　　朱利安暗骂了一句，不是“碧池”就是“谁特”

　　她一把揪过他的耳朵把他拉开——只见一只龙爪迎面扫来，横空打断了骨龙几根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