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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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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织室就给醉房送来了布料。倒是看得上醉房,闵松竟是亲自领着人来了。这位闵公公可是织室的主管,像这般亲自送东西到后宫来的时候极少,主要是人家不屑跟这些个宫妃低头。闵松此番亲自前来怕是嬴政的授意了。
“竟是劳烦闵大人亲自来一趟,辛苦了!”
醉房不敢怠慢,宫里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还是客气点儿好。
“本该是我等的职责,谢李夫人体恤!”说完,闵松将手中的布料递上前去,醉房看了看,指了两匹布,一匹嫩绿,一匹桃色的。
“不着急穿,什么时候做好就送来吧!”醉房说完又转头对卞莘道:“卞莘,替我送送闵大人。”
闵松作揖,“谢夫人,我等先行告退。”
卞莘自是懂的,手上捏着些许钱币送闵松出了临华殿。
不一会儿,卞莘便折了回来,“小姐,我刚出去看到元公公从漪江阁出来。”
元放是织室当差的,大小是个头儿,但比闵松还是差远了,漪江阁离临华殿不远,想来姜姮也是看见闵松从临华殿出去了。
醉房摇摇头,心中叹道,可有得闹呢!
回织室的路上,闵松脑子一直不得空,本是极不愿来这后宫的,他是宫中的老人了,陛下的喜好自然了解得多些。先前就有宫妃为讨陛下欢心,一个劲儿往闵松这样的老人身上动心思,像膳房、采室那边的,宫妃们也走得勤,旁的人如何闵松不管,反正他是极厌烦的,明的暗的实在让人看不上眼。不过,今日这李夫人的态度倒是拿捏得恰好,不拿乔也不谄媚,闵松微微叹气,宫中已少有这般心性的人了。
翌日,醉房刚用过早膳,姜姮就找过来了,醉房一看她那个脸色就是没睡好,不过醉房也不讨嫌,笑意盈盈地说道:“妹妹若是早些来,咱姐妹俩还能一道用个早膳呢!”
姜姮表情冷冷道:“李夫人说笑了,我哪儿有这殊荣能与李夫人同桌而食呢?”
果然来闹了,昨儿还是“李姐姐”呢,今儿就成“李夫人”了。
醉房也懒得做戏,姜姮冷脸待她,她也乐见其成。
“姮夫人说这话有些诛心了,你我同是‘夫人’,怎就不能同桌而食了?”
姜姮这话确实说得违心,非要说醉房自持丞相之女的身份高姜姮一等的话,也没见姜姮进来给醉房行个礼,无非是想讽一下醉房,于醉房而言不痛不痒。
看醉房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姜姮有些气急,干脆也不绕圈子了。
“我原是真心待李夫人的,不想李夫人却是如此虚情假意之人。”
姜姮如此控诉,算是撕破脸了。醉房微微皱眉,这人未免太胡搅蛮缠了些,她是说要帮衬着点,可昨日陛下对王商的态度,明显就不愿追究,醉房向来是个明哲保身的,不可能为了姜姮一个夫人,去得罪另一个得宠的夫人和陛下吧!
醉房缓缓开口道:“姮夫人这话从何说起,不知我什么时候虚情假意了?怎么虚情假意了?”
“你!你明明答应与我交好,昨日竟还——”
醉房冷冷地打断她,“难不成姮夫人是觉得昨日陛下处理得不好?”
姜姮一噎,若是再揪住昨日之事不放,就是忤逆陛下了,姜姮不至于没脑子到这地步,委屈地说道:“我原想着姐姐是能帮衬着我的。”
呵,这会儿又成“姐姐”了。醉房也不落口风,做戏谁不会?只见醉房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昨日的情形你也是看到了,陛下的态度……”醉房顿了顿,深深地瞥了一眼姜姮,继续道,“我再是相府之女,不得宠爱,终究说不上话的。”
姜姮一听,状似寒了心,冷冷道:“我当堂堂相府千金多少是个有气度的,不想在一个旧臣之女面前竟是如此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当是我看错了人!”说完,姜姮拂袖而去。
醉房努了努嘴,鼻孔轻轻哼了一声,还用激将法呢,幼稚!不过被她这么一说,醉房着实有些气闷,穿越过来以后,爹娘宠着,众人敬着,倒没受过这等闲气,真真是恼人!
等姜姮走了,卞莘开口道:“咱们小厨房的那个厨子可要送回去?”
“送回去没得让人笑话我们小家子气,姜姮自己不也没提这茬?反正是陛下赏的人,咱们不用白不用!”
卞莘原是怕这厨子是姜姮的人,万一在临华殿做点什么手脚就不好了,但听自家小姐这话也就放心了,好歹是陛下赏的,姜姮想收买也没那么容易吧!
与姜姮唇舌了半天实在烦躁,醉房索性让卞莘把事先准备好的拴狗绳拿出来,准备一个人出去遛遛狗,连卞莘都没让跟着。
漪江阁在临华殿东南侧,为了避开,醉房径直往西北方向去了,没走两步,醉房抬头便看到了宫墙一角,再往侧边一瞄,树影中隐隐绰绰显出“咸阳宫”三个字,醉房一个激灵,倒是忘了这边是嬴政的宫殿。
现在醉房可不想见他,正准备掉头回去,可巧就看见嬴政就出来了,这个时候走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但牵着花颈始终不妥,于是醉房将花颈拴在就近的一棵树上,再疾步到嬴政跟前行礼。走得急,醉房有些微喘。
嬴政看着醉房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那模样竟是有些娇憨可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房到这儿来寻我?”
“回陛下,臣妾出来走走,不知不觉便到了咸阳宫了。”
嬴政眉眼一挑,“哦?”
醉房刚说完就后悔了,这话不就跟宫妃邀宠假装偶遇的那套说辞一样吗?估计皇帝陛下是误会了。
实则嬴政并未作他想,毕竟没哪个宫妃“偶遇”还带条狗的,不过刚刚远远地看这丫头的神情,似是有些生气……
“姮夫人找你闹了?”
醉房陡然睁大了杏眼盯着嬴政,忽而又反应过来,宫里哪儿有什么藏得住的事儿,尤其是这明着闹的。
醉房摸了摸鼻头,“到底年岁小了些,心性大了些也正常。”
“你二人不是交好么,昨日商夫人欺负她,你怎么不帮着她点儿?”
好嘛,打人的和被打的都不是她,一个个的还都来质问她来了?
醉房眸色冷了冷,“臣妾愿与宫中每个姐妹交好,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跟臣妾一样的心思,这也不是臣妾能左右的,与谁交好便随缘罢了!”
嬴政瞧醉房那样子明显是发怒了,不禁觉得好笑,听底下的人来报,今日李醉房可没给那姜姮面子。想起这丫头先前说的,谁都不得罪,还以为是个没脾气的。嬴政暗里失笑,果真是年岁小了些,敛不住脾气。
嬴政这般不说话,醉房又怂了,一时没忍住脾气,对着这个阎王爷发了火,不定怎么收拾她呢!不过,醉房又想,再怎么着这厮看在她老爹的面子上也不会要了她的命吧!
醉房着急想解释点什么补救一下,一下有些慌,说话都支支吾吾的,“臣……臣妾——”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也不怕冻着!”嬴政截了醉房的话,话锋一转,突然关心起醉房来,醉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醉房走得急,也没穿披风,刚刚一直走着还不觉得,站了一会儿确实有些冷意。
“陛下教训的是,臣妾这就回临华殿去。”说完,醉房略略施礼,转身,牵狗,开溜,一气呵成。
嬴政脸色不太好看,他明明是在关心她,怎么在她眼里就是教训了?
醉房匆匆回了临华殿,卞莘看她一脸死里逃生的样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因是在外间,洒扫的婢子和太监还在,卞莘不敢直呼“小姐”。醉房进屋便将花颈交给了翠儿,然后便进了里间,卞莘忙跟了上去。
还未等醉房喘匀了气儿,就听外间来报,说金华殿、永宁宫、惜云殿的三位来了。
醉房皱眉,今天这临华殿可真够热闹的,早前送走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三个。没办法,醉房只好叫卞莘给她整理整理,才去了外间。
金华殿的姬云,永宁宫的姬和宁,惜云殿的吴静姝,除了吴静姝之外,其余两位也都是一品“夫人”位份的,皇帝分别赐号“云”“宁”,而吴静姝没有封号,只是个二品“美人”。这三人也都是他国和亲送来的,吴美人和宁夫人倒安分,只是这云夫人有些……多半是个没脑子的,宫中耳目众多,卞莘也不敢过多打听,是人是鬼的,且慢慢相看着吧!
“刚刚老远就看到个人牵着条狗跑进了临华殿,还以为是哪个毛躁的侍女呢,原来是李夫人呐!”
上次中秋宴上,醉房与这些个人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开口这位就是那是云夫人。姬云那张嘴醉房可是见识过的,可招人烦。姬云这话讽刺得过于明显了,可见确实是个没脑子的。
醉房礼貌地笑笑, “醉房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刚才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既然姬云看见了,另两位肯定也是看见了的。确实是失了仪,这话也算是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吴静姝倒是和善地笑了笑,不过两位夫人没说话,她也不敢接话茬,姬和宁开口道:“是我们来得唐突了,还望李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醉房多看了这宁夫人一眼,总算有个会说话的了。
醉房招呼着三人入了座,又招呼了热茶,才正式攀谈起来,不过期间话最多的就属这云夫人了。
“李夫人出身高,也不知瞧得上瞧不上我们姐妹呢!”
醉房还是挂着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云夫人这话说得不对,在场的除了吴美人外,皆是有封号的夫人,哪儿有什么高低,”醉房看了看吴静姝,又道,“吴美人别见怪,封号位份什么的也是有机会再升的,也没人敢断言谁谁就这么一辈子了。”有升就有降嘛。
吴静姝脸上表情淡淡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姬和宁低头喝着茶,看起来这两位都并不想加入交谈。醉房又瞥了一眼姬云,略一思忖,这二人怕是被强拉到临华殿来的。醉房心中嗤笑,这姬云,找茬还带人壮胆。
“李夫人可真是伶牙俐齿,这张巧嘴怕是惯能讨陛下欢心吧!”
醉房抿了一口茶,并不想去看姬云这副如同跳梁小丑般的模样。
姬云见醉房不搭理她并不气馁,继续道:“马上就有新人进宫了,也不知李夫人能将陛下的心留到何时!”
说完,这姬云竟是起身就走,姬和宁与吴静姝只好跟着起身,略表歉意便也走了。
好容易清净了,醉房连午膳也不想用,便睡觉去了,脑子里满是姬云那句“新人进宫”,怎么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醉房翻了个身,暗道,要想在宫中生存得耳聪目明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