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颜·始》左临薇

4、出嫁 大婚之日，

　　景王朝京都长徽，正值夜色浓凝，桃红柳绿中簇着的一间小阁却灯火通明，阵阵如珠落玉盘的清越筝声流溢而出，纸糊的窗格上隐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王爷……你真的要娶了那个杨家的郡主？”娉妙弹罢一曲，看着面前的男子：“您难道还不知道妾身的心吗？”
　　男子风流的唇角勾出一抹浅笑，缓缓斟了杯酒，道：“哪里？……娉妙，往日你的要求我不是都应了么？只是……这次我家老头子亲自下令啦，我也没办法。”
　　娉妙看他语气平淡，倒真有几分害怕，倚上去脉脉看他，许久才面带忧郁道：“是……娉妙逾越了。”
　　永王揽过她的肩，见她面色苍白，眼角似有晶莹闪动，柔声安慰道：“好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那什么郡主，我不碰她就是了。这几天风声紧，过一阵子，我便亲自迎娶你为侧妃，好不好？”
　　娉妙埋在他胸口不说话，许久闷闷的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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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是到了大婚之日。
　　描红，点唇，画黛。嬷嬷在般若额前点上兰花状花钿，微微一动，袖口裙摆缀着的东珠叮咚作响，衬得她本不极为出彩的面容愈发秀雅清丽。
　　长长的凤尾拖在地上，迤逦无方。嬷嬷满脸堆着笑赞道：“郡主这身打扮，真真赛过天仙似的。”
　　般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那嬷嬷见她并无欣喜之色，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只是小心翼翼的扶了她走向门口。夫人和老爷都候在正堂中了，见她过来，微微颔首，却不过多说，只是遣了丹心和妙青两人好生扶着，走向府门前。
　　般若若无其事的笑着，在旁人眼里，最是矜持高贵不过了。可是谁又看得见，双颊晕红下掩着的苍白呢？
　　门口喜轿早已候着，见她出来，一个小丫头忙迎了上来，微笑道：“郡主，请上轿。”般若微微点头，鲜红的帘子缓缓垂下，最终把外面世界与她隔绝。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茧中，动弹不得。
　　奏乐声就在耳边回旋，旁边也传来阵阵欢笑声。她心中苦涩——这样一去，我还回得来吗？只怕到了那儿，也不过是名副其实，全没有王妃的尊贵。
　　般若疲倦的叹息一声，缓缓阖上眼帘。
　　“到了！郡主，请下轿。”
　　仍旧是那个丫头熟悉的声音，般若睁开眼，嘴角又扬起了那抹亘古不变的娴雅笑容。在大家看来，是标准的大家闺秀。
　　挑开帘子的是个白白净净的丫头，鹅蛋脸儿，二十岁上下，眼神却很严肃。她上下打量了般若几眼，道：“郡主，请。”
　　般若对她颔首一笑，髻上垂下的璎珞遮住了她的视线，搭过她的手，不顾旁边喧杂吵闹的声音，淡定而平静的向大堂走去。
　　路的尽头站着个男子，正是风华正茂，俊秀过人，眼神懒散而魅惑，眼睑微微垂下，长睫如蝶羽般覆在眼下，但般若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抹犀利锋芒。
　　他像是一只慵懒而充满张力的豹子，美丽、危险而令人胆怯。
　　慕锦弦看到他未来的王妃了。凤尾迤逦，红裙摇曳，她并不是风华绝代，也并不是美艳绝伦，那样只称得上婉约大气的面容，让他的眼微微眯起：这么普通的女子？呵呵……郡主，偏就是有个郡主的身份吧……
　　罢了……只要不坏自己的事就好。但愿……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吧……
　　般若垂下眼帘，协同自己未来的丈夫，向前堂走去。
　　前堂上坐着杨相和慕锦弦的乳娘林姨，林姨本是宫中嬷嬷，却一直照顾着八皇子。慕锦弦有了自己的府邸后，便把她接了来。慕锦弦母妃文妃早亡，今日让她充当男方主婚人，林姨也是说不出的惊喜。
　　“一拜天地！”他们二人朝着门口，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们互相拜下，从此正式结下了解不开的羁绊。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晏妃娘娘驾到！”
　　忽然，门后响起一个清亮尖锐的太监声音，般若和慕锦弦回头看去，门外缓缓晃进一抹明黄的颜色，不惑之年，却威严俊朗，散发着至尊之气；他左边的女子着绯红色正装，鹅蛋脸儿，凤钗珠翠，看上去颇为贤惠静雅。右边则是个宫装打扮的女子，秀发如云，芙蓉面，柳叶眉，正是不胜雨露的娇羞少女，却也神情傲慢，不可一世，想来是近来倍受荣宠的晏妃娘娘。
　　此时，晏妃娘眼眸一亮，虽掩饰得极好，眼神还是时有时无的瞟向慕锦弦。
　　般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鲜红喜服，举止高贵，真是俊美过人，只怕妖族内也没几个比得过的，也难怪……
　　她长长睫毛下的黑瞳偷偷藏了一丝笑意。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宾客见皇上竟亲自驾临，纷纷跪下，皇上微微抬手，微笑道：“今日老八大婚，朕自然要亲自来。早就听说杨相家的两个女儿都才艺过人，昭庆郡主更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嫁给老八，日后也就是我们皇家的人了，杨相就放心吧。”
　　那位般若颇有好感的皇后也笑吟吟的走上来，极为亲热地握住般若的手道：“这孩子啊，教人看着就心疼。昭庆，老八若是欺负你了，只管告诉我就是，我帮你收拾他。”
　　她并未按规矩自称本宫，倒让般若有了不少亲切感。还未答话，慕锦弦嬉皮笑脸的就凑了上来，道：“母后，有了媳妇就忘了儿子了……”
　　皇后嗔笑的瞪他一眼：“你这混小子，平日在外胡闹也就过去了，但现在你娶了妻，可要好好待人家，明白吗？”
　　“儿子知道。”慕锦弦简简单单四个字敷衍过去，便与皇后拉起了家常。好在皇后没有冷落般若，不时谈起她，笑容慈蔼。慕锦弦虽有些不大乐意，但看皇后笑盈盈的样子，也憋住了没有说出来。
　　“皇后，你也别打搅他们小两口了。咱们俩站这儿，多煞风景啊。”
　　帝后毕竟是多年婚姻，皇帝在皇后面前也开起了玩笑。皇后颇不舍的看了看慕锦弦，道：“也好，下个月端午节，我和晏妃妹妹还要准备呢……就先摆驾回宫了。”
　　皇上道：“好，我今日在老八这儿多留阵子。”
　　“臣妾告退。”皇后携着晏妃走出门槛，般若却分明看见晏妃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装作无知，在一大群嬷嬷丫鬟的簇拥下进了新房。
　　慕锦弦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冷笑。这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浪荡皇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房内龙凤烛燃着，幔帐高悬，皆是一片艳红。床上散落着许多花生枣子，预兆吉祥。般若把闲杂人等遣了出去，只留下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丹心和妙青。她有些倦意的闭上眼，把发髻上繁复的钗饰都拆了下来，卸了妆容，只披散着一头青丝，更衬得她的脸如纸般惨白。
　　丹心看得惶恐，阻止道：“小姐！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今晚不会有人来了……”般若淡淡出声，清清浅浅的一句话，却叫丹心和妙青都红了眼眶。
　　“小姐……”妙青忍不住垂泪，道：“王爷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般若轻笑着摇摇头，道：“你们把床上收拾收拾，我即刻就寝。”
　　丹心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哄笑声，忽然觉得床上坐着的从未如此安静温和的小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再也忍耐不住，泪珠成串的往下掉，却咬着唇不出声，收拾着床榻。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道：“小姐，好了。”
　　般若轻轻把她揽进怀中。
　　房中寂静一片，直至外面喧闹声停了，也未有半分声响。

作者有话说

　　没啥话说……来冒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