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二》蛊之舞

2、命运

　　風不知甚麼時候起了。
　　天邊的殘陽呈現出一種血色的紅，反兒讓人覺得更冷了。
　　張起靈張開了雙臂，讓風通透的從身體里穿過，冷卻着皮膚，血液，最好還有深處的那顆心。
　　當冰涼的感覺從手指沿綿到全身的時候，身後發出了一聲異樣的響動。張起靈收斂心神，有些不耐煩的轉身，“不是說不用上來。。。 。。。。”
　　一句話梗在了喉嚨里，一雙深黑沈寂的眼睛讓他一個踉蹌，心便掉進了萬古深淵。
　　然後那個人唇齒輕動，不帶任何色彩，“你是誰？”

　　逃。张起灵瞬间闪过的只有这一个念头。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只能带给他灾难，下意识里他是这样想的，可是整个人都被那道霸道的目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对方已经露出了几分不耐，“我不想问第二次。”

　　张起灵这才收敛心神，勉强作答，“在下只是不值一提的无名之人罢了。”明摆了不想说的。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这个回答已然让他不快了，那双清浅的眼睛已经转移到了别处，难道一棵树一簇草会比他好看么？忍不住想把那张脸掰回来。

　　有些惶恐的躲过了猝不及防伸过来的手，张起灵马上发现那人的脸色瞬间暗了一层，心里咯噔一声。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保养的白玉一般的手收回到那人身侧，缓缓的握成拳。视线抬高一点是覆着手腕的袖子，黑底黄绣，分明是龙麟凤爪。

　　“既然你和三叔——认识了这么久，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并不是疑问语气，看他也有默认的意思，来者想了一下，“你——跟朕回去吧。”

　　“不——。”张起灵最不想听到的大概就是这句话了，想都不用想，马上拒绝。

　　“朕决定的，没人可以说不。还是想让三叔自己来请你呢。张起灵？”

　　看来自己的一切已经被摸了个□□，张起灵心下踌躇，想不到这人的脾气比起三叔说的还要恶劣十分——想是三叔在他面前已经尽量美化了吧，可惜了三叔的心思。
　　看他不作答，那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清瘦的脸，忽然做出一副宽容的嘴脸，“朕不逼你，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想好了，下次三叔来的时候，直接给他个答复好了。”

　　张起灵觉得松了一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个表情让看的人莫明窩了一口氣，禁不住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希望答案是朕想要的那一個。”

　　上一次失眠已经是三年前了。
　　那一天，三叔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问他是不是要去见那个人。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也只说了一个不字。
　　他是真的累了。
　　上一次的分离似乎还在眼前，不，不只是上一次，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次数多到了相互重叠穿插分不清的地步。
　　闭上双眼就可以看到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徘徊，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冲撞。
　　“起灵，对不起。。。”
　　“起灵，再见。”
　　“起灵，等我。。。。”
　　“起灵。。。。”
　　他已经受够了在苦苦等待二十几年之后，还要面对如出一辙的结局。
　　他恨这颗饱经痛苦的摧残，受伤到麻木的心，在每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已然会一次又一次的复苏。
　　他不曾后悔过自己漫长的等待，不曾后悔过那短暂的可怜的重逢，不曾后悔过继续下去的决心。
　　但是他终究是人，有时候漫长的二十几年，也不能平复内心的伤痕。
　　他累了。
　　他想放过自己一回。也……放过对方一回。
　　哪怕仅此一回。
　　三叔听了他的回答没说什么就走了。直到一个月后出现，已然默认了他的选择。直到今天。
　　今天他再一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原来命运，只是推迟了三年。他便当作它永远不会发生。
　　甚至还给了他警告一样的惩罚。
　　他突然觉得三叔之所以由着他的选择，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人，现在的这个人，他招惹不得。
　　为何上天连一个寂寞的人生都不肯施捨給他？他突然有些自嘲，自嘲自己的天真。
　　或許命中注定的，真的無法違抗。
　　可是——他不甘心。今次的相遇已經晚了，他心知肚明那人身邊是怎樣的美女雲集。這樣的場面，他如何面對？
　　他不肯。
　　深山传来野鸡的啼鸣，告诉他天又快亮了。
　　蓦然之间他张开了眼睛，琉璃一样的双眸在沉寂的夜里显得分外的明亮。
　　或许……他还有一个选择。

　　第一束阳光落在屋顶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打点好了包袱。本来就没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
　　看了一眼三叔堆了一地的米粮，他嘴角隐约柔和了一下，终是好不留恋的推门而出。
　　就算是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時候還是給了他一絲溫暖的感覺。
　　沒想到下一刻，他整個人又掉進了萬丈冰窟。
　　靜謐的光線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他視線所及之处，背對著他，披著厚厚的黑緞斗篷，仰著頭直視着初露鋒芒的太陽。這個角度的側臉剛硬分明的展現在張起靈面前，臉上并無表情，甚至在陽光的過渡下沾染了一層神聖的光感，但是張起靈卻覺得冷到了心底。
　　那個人在開口說話的時候，張起靈忍不住顫慄了一下，“朕——想了一夜。決定今天就帶你回去，而且看起來——你似乎也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了，不是麼。”
　　張起靈的手狠狠的抓著破舊的木門，力道大的青筋從白皙的手臂隆起，指尖更是煞白一點。要緊牙關像是自己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可是被那個可怕的男人壓制住的精神，連一句拒絕的話都無法從顫抖的嘴唇里說出來。
　　男人知道他根本無法反抗，眼裡添了一份得意，“即是如此，就跟朕一起回去好了。走路自己傯會吧？別丟了。”
　　說完悠然的轉身，竟是有些愜意的往回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將要消失在張起靈的眼前，張起靈才一節一節的鬆開了僵硬的手指，抬起沈重的雙腿，邁出了一步。
　　腳落地的時候，張起靈心裡想的只有一句話。
　　這輩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