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二》蛊之舞

3、立场 南平王

　　南平王收到了一函正兒八經的詔書，內容只是“邀”他進宫赴宴。
　　他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自从昨天回来，就听说他那个皇帝侄子不在宫中。这本来是很少有的事情。
　　倒不是说他这个侄子做皇帝有多麽兢兢业业，也不是朝事有多繁忙抽不开身。只是那个人的乐趣，似乎就是享受那种笔定千秋、夺人死生的快感。他聪明睿智的脑袋让他把持着朝中的一切，决断起来干净利落，下手甚至是有些狠辣的，继位四年余栽，足以驯服的文武百官对他敬畏有余。
　　说白了就是，在平南王看来，其实他是个极端无趣的人。
　　他处理完朝政之余的爱好，大概会是去会见会见隶属番国的头领，进行一场脑力的角逐；或是翻翻略策，看下一步怎么打丫边角某个邻国；再或者和他曾经的太傅杀个几局，摸索一些新的窍门；再不然还能去校场检阅一下自己的亲卫队。总之风花雪月的事情是和他不沾边儿的词汇。
　　正因为如此，他的后宫曾被那些不知死活的朝臣们私下议论为“极阴之地”。他们的意思，大概是看到了那些嫔妃佳丽的怨气具化成了黑云，终日笼罩在后宫上方也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通常会很自负。
　　他并不是多喜欢皇宫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而是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远至边疆寸土尽在眼底方寸，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脱离他的掌控，所以他并不屑於去做一些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比如出游，比如玩乐。
　　这是说普通人意义上的玩乐。
　　所以他极少会离开皇宫，何况还是“私下里一个人，不准透露”的情况下。
　　但是就算是这深宫高墙，也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前几日刚被侧立的宓妃年少气盛，不甘冷落的闯进了皇帝的寝宫，才发现人不在。
　　还是一夜未归。
　　在大家心怀疑惑有意压制的时候，那个罪魁祸首已经回来了，再打听，还带回了一个年轻人。
　　三叔只觉得自己的左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然后就接到了这道圣旨。
　　运命已定。

　　南平王出现的时候，高高在上的男人已经兴致勃勃的看着美味佳肴一道一道的轻巧的摆在自己面前了。他甚至不时的凑上去皱着鼻子嗅嗅味道，脸上一副满意愉悦的表情，看起来心情实在是不错。
　　南平王一眼还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不出所料的在内心重重的叹了口气，老脸上挂起了招牌的笑容，“大侄子怎么有闲心请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三叔吃饭了？”
　　“三叔坐。”像大侄子这样的称呼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但是看样子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也真是难得。
　　直到走进来三叔才装作看到了他身后的人，“咦？起灵，你怎么在这里？”
　　张起灵无言以对，他根本拿捏不准这诡异的氛围，其实一直以来他能做的只是不断的提醒自己，这个人不是原来的任何一个，他什么都不该也不能亦不敢表露出来的。
　　他不说话，倒是坐在一旁的皇帝站起了身 ，“三叔，他是我新换的御前侍卫。”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张起灵自回来也没听他提过相关内容，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心下茫然。
　　皇帝已亲身扶南平王坐下，自己挟了一箸子菜尝了一口，回头吩咐张起灵，“你也坐下吧，既然－－都不是外人。”
　　张起灵蓦然翻腾了一下，让他就这么站着看两人吃饭他的确别扭的很，但是现在他却宁愿一直站在哪里。心里这么想，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坐下了。
　　这是个五人桌。一国之主自然安慰的坐在中间的主位。三叔不知为什么坐了他左手边的远位。而张起灵这一坐，便是坐在了他左手边首位，正好在两人之间。
　　三叔还在回味他侄儿意味深长的话。是说不是谁的外人？他的？还是——？
　　正想着张起灵已经坐在了身边，他才觉得不妥，又不知道怎么不妥，更不能说什麽了。
　　倒是皇帝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拿起银箸夹了面前的鱼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三叔，跟侄儿客气什么，菜不合胃口么？”
　　“哪里，三叔可是垂涎已久了－ －”暗自责备自己想的太多，毕竟是一家人，他也就回复了平时的轻松心境，迫不及待的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氛围似乎一下子变的轻松起来，三叔扒拉了一碗山珍海味，正要往嘴里送，就看皇帝更加亲切了夹了一箸子鱼肉送进张起灵的碗里，“这个做的不错，你也尝尝。”
　　吃不惯荤食的张起灵自然有些为难。
　　于是三叔惯性的，很自然的就放下了自己的饭碗，把自己的筷子伸了过去，夹了鱼肉要放到自己碗里“太油了吧，你吃别。。。。”
　　“大胆！”一声轻切短促的威吓同那人手里的筷子落在桌面一样掷地有声的爆裂在两人之间。
　　三叔瞬间发觉了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伸到一半的筷子停在半路，鱼肉噗的摔在桌上溅起汁水，连筷子都差点就手抖扔出去。
　　皇帝的眼睛却是盯在张起灵身上，阴沉的能把他整个人都吸附进去。
　　张起灵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目光无法从那双深潭一样冷冽的眼中离开，浑身一点一点冰凉。终于，他了悟的双眸猛烈的颤抖了一下，要紧牙关，一寸一寸僵硬的跪了下去。
　　三叔覺得看不下去了，眼眶頓覺晦澀，“起靈。。。 。。。”
　　“三叔你回吧。”侄儿的声音冷冷的截断了他。
　　“大侄子！”
　　“走！”
　　饶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平王，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个侄儿眼里崩裂的爆戾，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一咬牙走了。
　　张起灵还跪在那里。
　　皇帝发现他除了跪下去的瞬间眼中涌现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之后，那双眼睛就像透明的一样清澄，看不出任何波动。
　　冷冷的看了他一会儿，那人终于缓慢的开口，“你最好记住自己现在是谁的人。”
　　说完就擦着他身边离开了。
　　张起灵依然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