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二》蛊之舞

1、三叔 这是一处

　　这是一处深山老林。
　　每一颗树都经历了上百年岁月的冲刷，沧桑而劲跋，在这个少风的季节森然的守护着一份特有的宁静。
　　潺潺的溪水从山上一直蜿蜒到山下，最后汇聚成一潭不深不浅隐约可以看的见底的活水，零星的几条红色的鲤鱼隐隐在潭底，懒懒的不甚游动。
　　天，的确有些凉了。
　　这样的地方，似乎是一些世外高人隐居的绝佳场所。要么是得道高僧，要么是高深老道，再不然总是些武林高手——厌倦了世態紛擾，此生無憾，再此地求個清心靜欲，享受一下假想中的天下太平罷了。
　　但是此時站在崕上俯視着潭水的，卻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年輕人，而他恰好是這裡的“主人”。
　　分明是正值年少輕狂氣質凌雲的的年紀，他眼裡卻是形同槁木的深沈，遠遠超乎年紀的近乎死灰的眼睛，卻很漂亮，倒映的一潭水也明晃晃的，清淺凌厲，又淡薄冷漠。
　　身上是樸素的素色衣裳，質地很好，在初秋的清晨還是稍微有些單薄，他卻不覺得，已然在此站了多半個時辰。
　　今天是和那個人約定的日子。
　　每個月一次，一年十二次。
　　已經差不多有三个年头了吧。。。 。。。
　　淺色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好像三年對於他，不過只是眨一下眼那麼短贊。
　　“起灵。”一声轻呼打破了这惯有的宁静。
　　年轻人转过身来，挑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你来了。”

　　一桌的酒肉米果都是等在一邊的客人帶來的，作為主人的張起靈只消提供碗筷罷了。他盯著櫥櫃里那副一個月沒有動過，稍微看的出落塵的碗筷想了一下，在背後不耐煩的催促聲中隨手拿了一塊不甚乾淨的布抿了一下，便拿著回到桌邊，放在對方面前。
　　酒食已經被擺弄了一大桌子，豐富異常，來者不客氣的拿起筷子在包著鹽水鴨的油紙上戳了戳，就往自己碗里扒拉了大半碗米飯，對面前的美食發起了攻擊。一邊吃一邊滿意的砸吧嘴，“嘖，別說，还真不錯，這糖醋鯉魚做的恰到好處，起靈，你嘗嘗。”說著夾了一筷子放在張起靈面前的碗中。
　　張起靈當下露出了好不掩飾的嫌棄的眼神，他並不喜歡這些油膩的食物，平時也不怎麼吃肉食，只看著這一桌子的雞鴨魚肉就覺得没胃口。剛才挑了幾樣看起來還算清淡的蔬菜吃著，味道別有一番滋味，就被一塊碩大的魚肉壓在了底下。但是即使認真去看他的眼睛也很難發現他的不悅，可惜他的行動卻充分的解釋了他的心情——馬上放下碗筷。
　　對方的筷子還沒有收回去，不滿的看了他一眼，認命的又把魚肉連帶著沾染了魚腥的飯菜一股腦划拉到了自己碗里，“起靈，你也該吃點好的補補，一個月不見，覺得你又瘦了啊。”
　　知道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張起靈重新給自己添了飯，不咸不淡的回答，“不勞三叔你記掛。”夾了一筷子火爆油菜，細細品味着，不得不說，這一月一次的“盛宴”，實在是比自己的手藝好吃的多了。
　　迫不及待的開了一瓶陳酒，三叔貪婪的就着瓶口死命的吸了一口香氣，“宫里的酒就是不一樣，這還是十几天前他差人給我這個老人家送來的，我一直没捨得拿出來過呢。”說著直接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伸手遞給了張起靈，“來口。”
　　這次張起靈沒有拒絕，也直接喝了一口，便覺得入口甘醇死蜜，說不出的受用，嘴角不覺帶了彎度。
　　三叔馬上得意起來，“喜歡吧，那你自己留著慢慢喝吧，哎呀，不如下次我乾脆去御膳房弄點玩意兒帶來好了，比咱現在吃的也強了。。。”發現張起靈的臉寒了一 層，趕緊換話題，“你呆在這裡也不出去走走，最近外面好玩兒的事兒可多了，你也知道我那點愛好，最近可是淘了不少好玩意兒，可惜這次没能帶來給你看，下 次、下次我一起帶過來，讓你也掌掌眼。。。。有幾個我真是拿捏不准，都是從一個不要臉的死胖子那里弄來的，”像是想到了甚麼生氣的，三叔拍了一下腿，“那該死的胖子太他娘的能扯淡了，把老子都忽悠傻了。。。。”
　　“三叔的眼力还能信不過麼，”張起靈若無其事的諷刺，“對方也沒撈著好吧。”
　　“咳。”三叔嗆了一下，狼狽中還是掩不住得意，“過奬過奬。。不過你別說。。。。。。。”
　　一個漫長的下午就在三叔一個人的恬燥中緩慢的渡過了，張起靈起初还聽的興致勃然，畢竟一個人久了會覺得寂寞，其實三叔的存在對他來說是讓他覺得安心的存在，他也打心底里感謝着這個中年人，何況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和那個人那麼相似，偶然會讓他有種回到某個時段的錯覺。恍惚中他不自覺的開口打斷了三叔的滔滔 不絕，“他呢？”
　　三叔吃驚的望著他，“咦？”
　　张起灵这才发现自己失口，也怔了半天。
　　“今天怎麽了？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问起来。。。。”三叔仔细的看了看他，“怎么心不在焉的？精神不好？”
　　“不知道。”张起灵没说，他不是心不在焉，而是心神不定。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有些莫明的躁動。
　　三叔看不出端倪，搖了搖頭，“罷，本來都想着要告訴你的，哪次都是我強倒給你聽一樣也沒意思不是，不過這次。。。还真不是甚麼好消息。。。。那個。。他頭几天又納了一位偏妃，”雖然張起靈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三叔還是覺得自己的頭皮麻了一下，“。。我勸過了！他就是不聽，你知道他現在的脾氣有點。。。。我是管不住。。。”
　　張起靈好笑的抬起眼皮兒看了他一眼，“你勸甚麼？”
　　“我。。。。。”三叔一時語塞。張口結舌的等著面前平靜的臉良久，突然嘆了一口氣，默默的轉過身，眼神變得深沈，“你當真不去見他一眼麼？”
　　“要見，三年前就見了。”張起靈澄淨的眼裡似乎也迷上了一層薄霧，“當初決定了不見。。。現在，是更不能見了。”
　　聽出來他言語之中都是到了這個地步的意味，三叔真是不知道說甚麼好了，錯，就錯到底好了。
　　“三叔你不必如此，”他不想看到这种表情，“我不过多等些時候罢了。”几十年被他说的好似一眨眼的功夫一样。
　　又深深的攤了口氣，三叔起身開始收拾一桌的狼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糧食我放在后櫥了，看上次剩了不少，拿去喂魚吧。你吃的有些少，別懶的做。給你送菜的老頭兒回老家養老去了，我找了個新的，不會吵到你的。”收拾了桌子，他拿起兩人的碗筷，“我洗完了便回去了，下次再來。”
　　張起靈聞言馬上站了起來，隨著他一起往外走去，三叔一臉期待的以為他今天的確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主動幫忙。可惜張起靈一開口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恩。”這個字是回答他剛才所有的叮囑。“我上去坐一會，你直接走就可以了。”
　　三叔看著他無情的背影，一臉淒然的認命去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