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韶澜

44、布局

　　四十四、布局
　　在耗费了肖蛰好几个不眠之夜后，厚厚的一沓某人交代的“作业”终于装订上传。
　　借助于调研会开过之后的效应和肖蛰与“才俊”的被外人多少有些忌讳的“友谊”，诸事都难得的顺利。事半功倍，借得东风的觉哉和阿嫣天天乐呵呵地跑进跑出，怀里揣着似有似无的尚方宝剑，两人的激情得以迸发，遇事愈发自信的从容，反倒让肖蛰难得的清闲。
　　封顶的厂房已经步入了验收，要的只是等待有关部门按部就班的一级一级地审核通过。这本就是成为惯例的漫长的过程，能如现在，即使如蜗牛速度一样的进展，也已经是万幸，肖蛰很是知足。
　　销售方面，虽然分割□□的提案还未正式确定，但估计已过了几遍议程。中国最不缺少的是小道消息，络绎不绝咨询关心的人，把临时调去帮忙的刘会计也累倒了。眼见滚滚钱潮即将涌入荷包，项目部里连扫地的阿姨也喜上眉梢。
　　但肖蛰是清醒的，合同还在斟酌，谨慎的置业者始终踟蹰观望的是政府的态度。在大红官印没有落下之前，再多的利好，也只是方向未明的空穴来风。对于肖蛰他们来说，钱只有真金白银不客气地入了公司的帐，那才是自己的。有些事，还真急不得。好在，毕竟充满了希望，有希望就有奔头！
　　肖蛰倒没有像大家一样沉浸在兴奋里，这几日心里一直莫名的紧张和慌乱，久未来电话的韶一，反常地让她担心不已。
　　老爷子那边看样子是做了些工作的。那日交报告时，“才俊”随意地问了一句：“阿蛰，老爷子可好？”，肖蛰当然了然了一切。怪不得，那天喜鹊在门口的枝头一直“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这大树华华穹盖底下乘凉，确实凉快！
　　肖蛰的第六感一向精准。这不，中午，肖蛰刚从昏昏沉沉的午睡中醒来，就接到了韶一的电话。男人除了日行的问候，大概也认同了项目发展的方向。但是听见他电话里多多少少的支支吾吾，肖蛰知道他那肯定又有什么难题在等着她。
　　“阿蛰，阿奕那边有些想法，说和你商量一下。”
　　“哦？他们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我们这边不是还欠着他们的钱嘛，这两个月的利息也没支付，伟律说，要不折现成厂房。正好阿奕他哥没事做，过来帮忙。”
　　肖蛰瞬间头大，这不怕人想，就怕贼惦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伙人，从开始，是不是就已经早早地布好了局？
　　“你答应了吗？”
　　“没呢，不是正和你商量吗？他哥想洗手上岸……”
　　“这关你我什么事啊，韶一？欠钱还呗，还没到用房产抵债的地步吧？！”肖蛰的嗓门都大了，难以抑制的怒气烧灼着她的心。
　　“合适的价格冲抵债务，不是用房抵债，就当做了次团购。”
　　“你且看着，人家才不会‘客气’地把这仅仅当成团购，他们的目的远没这么单纯，如果我没猜错，此番肯定还有后招。伟律是怎么发家的，韶一，你比我清楚。去年‘昌荣’的经历，你不记得了？他们本就是嗜血的水蛭，只要黏上，就脱不了身了。”
　　“阿蛰，看事不能这么偏激。我们和‘昌荣’不同，毕竟我和阿奕隔着这层关系。”
　　“正是这层关系坏事，你把他当兄弟，别人可不这么想。”
　　“阿蛰，你对阿奕有成见，伟律我不好说，但阿奕肯定不会害我！”韶一也急了，只要一碰到他兄弟阿奕的事情，肖蛰就少有的胡搅蛮缠，根本一点道理也不讲。阿奕是他竭力从生死线上拉回的兄弟，这世上，他待如亲人最相信的人。
　　“韶一，在生死关头徘徊过的人，在乎的东西肯定和常人不一样，想法和处事方法肯定和原来大相径庭。你作为兄弟，已经给钱、给房，做得够好了，说白来，是他欠你的，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韶一，善良比聪明更难，聪明是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在某些不得已的情况下，人没法选择善良。阿奕就是如此！”女人的脸憋得紫红，胸间一阵逼仄，手脚末端渐渐发麻，她赶紧在包包里翻出了白色的药丸，干吞了下去，仰身躺在了床上。
　　“阿蛰，人生在世，不光为了钱，还有亲情、友情，我兄弟姐妹不多，只有一个妹妹。我这一生，迄今为止，朋友也不多，唯有阿奕如兄亦友。带他上岸，我应该的！”
　　“你你，我快被气死了。我肖蛰是什么人，十几年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金钱？只是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我不想你一不留心成为了那位可怜的‘东郭先生’！况且，前段时间怎没听他们说要厂房，这会儿这边情况稍一转好，就立马换说法了？早先说好的入股，一看形势不对，二话不说说撤就撤。这回怎又突然转了方向？！他们真会处心积虑掐着时机啊！韶一，你有没有仔细想想，你肩上除了友情，还有更多的亲情、责任需要你去担负，你不应该一叶障目死心眼地只念着对某一个人负责，而在那个死胡同里就出不来了。我们后面是一大群人，稍微踏错一步，那可是万劫不复啊！呜呜”
　　肖蛰执着手机，蜷缩在床里，嚎啕大哭。
　　“阿蛰，阿蛰，你不要过于焦急，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吧，你听见了吗？保重身体，如果不舒服，赶紧找医”手机从哀伤的女人手里滑落，跌在了地上，机身零碎了满地，如同肖蛰疲惫的心。
　　窗外雷声隆隆，这是不是又是“一大波僵尸来临”预先敲响的战鼓？瘫在床上的女人，四肢的末梢一阵阵麻意传涌，全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