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择明》银色暗号

7、深海图书馆 等会儿，如

　　拿到微信群号，安若素却一时有些懵了。仅仅是因为机缘巧合才捡到的这张校卡，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张佳俪和她身后的“他们”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所谓的体测很差其实都是她为了套话瞎编的——安若素是讨厌运动，但是每年的体测她还是能拿到七十多分的。
　　这第一个条件她就没满足！
　　自打从娘胎出来就不知道“知难而退”怎么拼的安大小姐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墨问话剧社的墨问剧场前。
　　等会儿，如果说有谁看上去就一副永远缺铁缺锌缺钙缺所有微量元素的话，这个人一定就是秦社长了。他的养分就是聚光灯，他的土壤就是舞台，他的阳光和雨露是表演艺术，没有这些的时候他基本上就会处于枯萎期。
　　完了他的枯萎期还特别长······

　　“等会儿，你说什么？安若素你作为墨问的御用编剧能编个靠谱一点的理由吗？”
　　忠实于体验派表演方法的秦砚用尽了面部的每一寸细胞来表现了自己的质疑。
　　安若素不见外地往旁边的皮沙发一坐，打算给这株枯萎期植物些许适应的时间。另一边的莫晓之则对于社长本周除剧本台词外最长的一句话感到万分惊讶。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任何灵感了，你要是想见到更有意思的剧本就应该帮我。”安大小姐忽悠起人来依旧是一脸正气。
　　“怎么帮你？加个群让人给我代考？”秦社长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也总不至于不知道“作弊”是个违纪行为。
　　“你就进去遛一遛他们，不用真的找人代考，最后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推掉，体测这种东西本来也不能一蹴而就，以后多跑跑操场还是有机会过及格线的，”她的语速开始快了起来，“主要是我感觉这后面不简单，我想摸清楚这个组织的规模和背景。他们加群的条件有一条就是得某科有挂科的危险，我还不至于，所以就很需要你了。”
　　秦砚发现安若素有个习惯，在思考的时候语速会变快。这是为了让舌头跟上脑子吗？毕竟见多了莫晓之、小鸟这种口不择言说了再算的人，他对于安小姐这种反人类反日常的运作机制非常的好奇。
　　“行，明天上午我去你宿舍楼下找你。”他非常认真地问道。
　　一听这话，莫晓之的脸瞬时经历了一场十级地震，这其中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了他的最大脑容量。“母体性冷淡”的秦砚居然知道安大美女的宿舍在哪儿？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基本上住在剧团（不管是□□还是灵魂）的秦老大，居然这么轻松地被妹子钓走了？
　　“可是老大，你的体测不是······”
　　“这事儿完了就可以考虑一下莫晓之的女装剧本了。”秦砚微笑着打断了莫晓之的话。
　　安若素的眼睛燃起一抹流金似的火焰，把她有些苍白的脸照出几分血色：“完全没问题，绝对活色生香。”
　　莫晓之：“······”
　　送走安大小姐，秦砚和莫晓之各怀鬼胎地瞅了对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对面榕树下坐着的短发女生。

　　次日，言而有信的秦砚早早就等在了芥子楼下，睡眼惺忪，生无可恋。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女学生经过，还有不少认出了他，纷纷眉眼含笑地送上“秋波”。想来书里写的“唐僧误入盘丝洞”也就是眼下的情景了吧。
　　安若素一下楼就看见万花丛中浑身写满“不安”的秦社长，不由得在心中笑出声来。
　　“给，栗子饼。”她递给秦砚两块撒着白芝麻的酥饼。
　　秦砚接过来，栗子饼还带着一股足以融化晚春晨寒的温热，香气朴实但诱人。可是外层的酥皮实在脆弱，秦砚觉得自己稍微动一下都能掉一地，只好赶紧囫囵吞枣般塞进嘴里。
　　安若素“······”
　　那些给他抛媚眼的“蜘蛛精”看见唐僧这副吃相还会有胃口吗？
　　“秦社长，别告诉我你没吃过学生街刘婆婆的栗子饼。”
　　“什么婆婆？”秦社长对于同时回答问题和进食显得力不从心。
　　“······没事，您先吃。”
　　安若素想起了唐僧这种“得道之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进群很顺利，几乎没有怎么等，对方就通过了。秦砚顶着“别问QY”的ID轻松地进了这个在安大小姐口中被妖魔化的微信群。
　　“然后呢？”他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敲打着个什么节奏。
　　“这些人的ID，眼熟的倒是不少，”安若素拿着他的手机开始一目十行地扫描起群内上百号名单，“我们班的就有。”
　　看来这个组织还是有一定规模的。秦砚的思路也不由得开始向安若素靠近，真正的开始关注起这个“代考组织”的面目。
　　过了一会儿，群里开始有动静了，但大部分都是些两人根本看不懂的密语——
　　“寻找7-A莱布尼茨”
　　“寻找3-C村上春树”
　　“寻找11-D牛顿和8-D马克思”
　　“7-A莱布尼茨收到”
　　······

　　“你就说你找DJ。”安若素皱着眉盯着这些格外装逼却又感觉有些熟悉的“暗号”。
　　强迫症犯了的秦砚规矩地敲了一句：寻找DJ。
　　不到十秒钟，一个并不在群里面，ID叫“泉西大DJ”的人就找上来了。
　　DJ：介绍人是谁？
　　别问QY：张佳俪。
　　DJ：你的名字和学院班级？
　　“没关系，直接告诉他，他们反正都能查到。”安若素看出了秦砚的迟疑。
　　别问QY：2016级戏剧表演系2班秦砚。
　　DJ：张佳俪说她只介绍过安若素一个人。
　　秦砚眼睛都睁大了些，这些人还真是管理森严啊。一旁的安若素却像是已经料到一样，直接凑过来自己动手了——
　　别问QY：是，张佳俪介绍给了安若素，但是安若素其实没告诉张佳俪她是为我找的代考。毕竟我在泉西大还是有点名气的。
　　秦砚哑然失笑，这也是个说起谎来不打草稿的主。
　　DJ：你们不同专业不同班，为什么她要帮你？
　　别问QY：她是我女朋友，担心我考试成绩不犯法吧。
　　秦砚看见这行字，差点一口把好不容易消化了的栗子饼吐出来。
　　安若素：“毁你清白抱歉，但是只好暂时委屈你了。”
　　DJ：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的体测成绩，大一到现在三年，从来都是优秀。你和安若素都不符合我们的进群规则。
　　安若素和秦砚同时愣住了。一个是没想到这个组织居然如此神通广大，这么快就知道了存档在学生社区中心和体育学院数据库里的体测成绩；另一个则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身轻体柔易推倒的秦砚居然每年体测都是优秀！
　　秦砚接着敲打了下一个疑问：
　　别问QY：既然你啥都知道，为什么还私聊我？
　　对面似乎也在思考着，好一会才有了回音：
　　DJ：因为我们对安若素很感兴趣，想邀请她来做我们的“图书管理员”。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图书管理员？这几个字眼啪地一下在安若素的脑子里亮了一盏灯。她咬着下嘴唇，小心擦拭起脑海里那座浓雾中有些模糊的“藏书阁”。莱布尼茨，牛顿，村上春树和芥川龙之介几个词在眼前一一掠过，最后统统迷途羔羊般漂浮在“藏书阁”上方。她尝试着伸出手，把这些小册子或者大部头一一归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挂在每个书架上的小牌子上。
　　“我知道了，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发言，对应的是图书馆的藏书位置。”
　　“什么？”
　　她每个极为清晰的咬字在秦砚听来都是外星语。
　　“莱布尼茨的相关著作在图书馆七楼A区，就是7-A，村上春树的在三楼C区，就是3-C，以此类推，剩下的那几个牛顿啊马克思啊都对得上。我猜想，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在找各科目的代考人，然后符合条件的代考人看到信息，就会回一句收到，然后他们就可以私聊了。”
　　秦砚总算跟上了安大小姐的思路：“这么说，这个组织还真是业务相当齐全啊，什么科目都有。唉等下，要是这样的话干嘛不直接打7-A还要加个莱布尼茨啊，不是更加隐蔽吗？”
　　“一看你就没去过几回图书馆，图书馆同一楼层的每个分区范围都是很大的，有些区里面会有两类甚至两类以上的图书分类，比如吕晴之前负责的三楼C区，就有分‘近现代日本文学’、‘古典日本文学’和‘日本文学研究’三个板块，涉及的可能就是三门完全不同的考试。别人可能看不懂，但是日语系的人就能通过‘村上春树’和‘紫式部’判断出那人要考的是近现代日本文学还是古典日本文学。”
　　这话倒是说中了，常年蜗居剧团的秦砚不再发问了。
　　这时，另一边的DJ不耐烦了——
　　DJ：怎么样，你问下安若素有没有兴趣来当我们的“图书管理员”，抽成绝对是非常可观的。
　　别问QY：就是替人考试的那个吗？
　　DJ：对，我们在心理学这块比较缺人。
　　“等会儿？”秦砚觉得今天这信息量也是有些不一般，“你是心理系的？”
　　“······你当时找我当编剧的时候都不看我资料的吗？”
　　“······”秦砚一捋，发现还真是自己的锅。
　　别问QY：我问一下她，今晚给你答复
　　DJ：可以，今晚九点，等你。
　　别问QY：行。还有，你们都不害怕暴露吗，万一我们去告密呢？要查出这个号是谁在用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安若素打下这几句话，却同时冒出一阵不祥的预感。
　　DJ：所有进群的图书管理员也好，借阅者也好，我们都握着他们的一些万万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包括你们。
　　别问QY：真的假的？
　　DJ：你还记得你15岁那年去过一趟北海道吗？还有安若素，你问问她关于她姐姐的故事。我相信你们不会和我们作对的。
　　秦砚猛吸一口气，那只进不出的黑洞般的双眼突然蹿起某种不知名的光，亮度不输台前演出时。可是他还未来得及掩饰情绪，就看见自己的手机被身边的安若素失手摔在了地上——
　　她的手甚至还能看得到余震，颤抖的频率像极了某种生理性的应激反应。原本鲜活而精致的面孔好似被某种黑魔法摧枯拉朽地吸走了颜色，只留下一枚拓在空旷白纸上的黑白素描。
　　秦砚一惊，下意识握住了她颤抖的左手——
　　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