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演员 安若素冷冷 ...
-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如安若素所说。
这桩跳楼事件迅速地以自杀定案,吕晴也在校方、媒体、警方的多方润色下被塑造成了一个为情所困最后选择自尽的落魄女子。连她那个似乎消失了大半年的所谓“前男友”也突然地出现,半推半就地在各种采访镜头前间接佐证了这个再也无法对证的说法。因为家里情况比较清苦,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所以也没有人再去抓着她的死,深究背后的种种缘由。
校方遭受的负面影响几乎为零,其背后的处理反而像是一次值得被同行模仿称道的危机公关。一篇篇声明发布及时,评论区占据着半壁江山的泉西大学生更是责无旁贷地给母校声援——一时之间也没人清楚那些眼花缭乱的ID里藏着多少未来的行业精英和国之栋梁。
太阳底下无新事。吕晴的死终于也还是在泉西大温暖的阳光下灰飞烟灭,她高调一跃背后也许攥着着无数股踌躇和拉扯,但是比起记住,人们遗忘的速度更加超乎想象,何况是这群本就出生于信息爆炸时代的大学生。只消一周的时间,西区食堂的饭后谈资就迅速变成了某部爆红的网剧,以及剧里女主角辣眼睛的发型。
而吕晴为什么会从图书馆三楼跳下去,似乎彻底成了一个谜。
不过,也有真的被搞砸的。
莫晓之一连三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们本可以造成轰动的原创话剧《再遇张国荣》因为一场飞来横祸,莫名其妙地被迫中断了。这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呢?业务熟练的铲屎官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第一,那些原本从外地过来挖掘人才物色明日之星的业内大佬们可能不愿意再伸出橄榄枝了。毕竟和跳楼事件“同台演出”,说出来就不太好听,而且一部没能演完的话剧,也是没有专业的评论家可以给出一个完整的判断的。第二,凝聚了全社上下两个多月的心血,说中断就中断,大伙儿心里也都不好受,一时之间怕是很难让演员们提升积极性了。第三,这还会影响到后面“戏剧节”的宣传方案,因为他们原来就是打算靠这部话剧造势,在大学生戏剧届引起话题的。现在倒好,上微博搜索剧名,跟着出来的大标题几乎都是跳楼事件。
“可愁死我了,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接手这么个坑啊!”
莫晓之凹着造型仰天长啸,结果差点撞上了难得准时出现的秦砚。
“你是在排哪个角色?哈姆雷特?”秦砚依然是没睡醒的模样。
“哈姆太郎都不想排了!”莫晓之看见眼前这个塞条士力架都叫不醒的二货就来气,“你知道我昨晚接了多少个电话吗?”
“不知道。”秦砚伸了个懒腰就走到镜子前开始“尬笑”。
“有小社员打给我诉苦就算了,居然连隔壁泉理大话剧社的社长都打来安慰我!说什么英雄总有落幕时,千万节哀!你说气不气?”
“说归说,别炸毛啊。”
秦砚依旧岿然不动地站在大镜子前蹂躏着自己的苹果肌。
“等会儿,”莫晓之凑过去打量着他滑稽的动作,“你这两天干嘛没事就对着镜子傻笑?”
“我在研究人到底有没有办法在不动任何一块面部肌肉的前提下笑出来。”
这又是哪门子体验派秘技?莫晓之一头雾水地皱了皱眉,为了避免传染“懒癌”,决定还是远离社长为妙。
与此同时,真正掌握着“不动任何一块面部肌肉笑出来”秘技的安若素同学正在操场上做着热身运动。
要不是后天就得体测了,自打从娘胎出来就厌恶一切田径项目的安若素也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跑道上的。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一个拉伸运动动作,就被身旁刮过的一阵小型飓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个穿着深蓝色贴身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的女孩转眼就冲过了50米终点线。
安若素突然发现左侧的塑胶跑道上躺着一张孤零零的卡片,看起来有点熟悉——她走近,弯下腰捡起那张卡片,发现是一张校卡。薄荷绿的底色,上面印着泉西大标志性的“全知眼”钟楼,背面是一张朴素的证件照。
照片朴素,可照片上的女生却一点也不朴素,连这种见光死的证件照也盖不住的眉眼如画。而且,安若素认得这个女生,她们一起上选修的音乐鉴赏课。
“难道不是刚才跑过去的女生掉的吗?”她心中升腾起一股疑惑。
明明应该就是她掉的,可是卡上的人却并不是她。安若素一抬头,可是却怎么找也看不见那个深蓝色T恤的女生了。
等等,今晚是不是就有音乐鉴赏课来着?
有着土耳其蓝醒目外墙的音舞大楼像一位远渡重洋来到中国,有些许水土不服的翩翩绅士,优雅地伫立在博雅湖东畔。暮色四合,黄昏幽暗的光线洒落在枣红色的木质旋转楼梯上,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三楼,圆形音乐教室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安若素一改往日坐在最后一排的习惯,早早就目标明确地找到了那张校卡的主人,那个叫“张佳俪”的女生。正好左边的位子还空着,她就挨着那女生坐了下来。
原本低着头玩手机的张佳俪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安若素也并未表现出太惊讶的神色——之前的课上多多少少通过课堂互动有点印象,便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你是张佳俪同学?”
安若素并没有回以微笑,而是直接问了她的名字。
张佳俪一愣,这个女孩还记住了我的名字?
“啊,是啊,怎么了?”
“太好了,没找错人。”安若素的语气里似乎是有那么点“太好了”的意思,但脸上却依然是那副熟悉的“万物皆空”。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绿色的校卡,递给张佳俪。
“这是你的吧。”
张佳俪看到那张校卡,却没有如安若素预料中露出“失而复得的喜悦”。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局促不安,甚至是惊慌,斯文秀气的眉眼里流动的灵气顷刻凝滞。
安若素的目光像是安检仪一般扫过她的脸,依旧只能检测出惊讶和不安。还有,她发现张佳俪跟那个蓝衣女生长得竟有几分相像!
短暂的失神后,张佳俪快速把校卡塞进自己的双肩包里,就好像那是什么不希望被人看到的把柄似的。这让安若素更加在意了,难道这和那个在旁边跑道的蓝衣女孩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跑步了啊?”安若素侧过头,压低了本来就不大的声音。
“······没有啊,”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一定是哪个同学不小心拿错了我的校卡,带到北区操场去了。找回来就好,谢谢了!”
安若素:“······”
我什么时候说是在北区操场捡到的?泉西大有四个操场呢!安若素心里的问号越发膨胀,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有着某件不便与人言的秘密。
校卡、操场、50米、和张佳俪长得有点像蓝衣女孩,还有体测·······
体测!
安若素不动声色把头转回来,假装听着教室中央那个有着一双骚气桃花眼的男老师讲课,眼中的焦距却明显没有落在他身上。
关于这些奇怪的细节,她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这一堂关于日本爵士摇滚的鉴赏课被以一种最无聊的方式呈现在同学们面前。本来可以很有趣的话题,全都毁在了那个“桃花眼”男老师神奇的普通话里——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普通话的话——前后鼻音不分、王黄不分、NL不分,反正能有的毛病算是都集齐了。所以最后,他骚气的脸,成为了这门课唯一的亮点。一到课间休息,仿佛被施了“催眠咒”的学生们纷纷苏醒,沉闷的教室再度活了过来。
趁着周围的喧闹,安若素漫不经心地对着张佳俪冒出一句:
“代考要花多少钱?”
听到这话,张佳俪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漏了一拍。
她瞬间放大的瞳孔和凝固的脸色,尽收安若素眼底。不等她回答,安若素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本来只想诈她一诈,没想到还真的诈着了。
“你说什么?”张佳俪慌忙补救,可是声音还是有些变调了。
“你放心,我没闲到要去举报你,”安若素眼里笑意又起,“就是好奇,毕竟我体测也很烂。”
张佳俪没想到故事会是如此展开,愣了好一会才对上安若素的视线:“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安若素诚不欺她。
“······”
“我还以为哪里出了问题,吓死了,被发现的话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张佳俪长舒一口气,恢复了几分血色。
什么叫“他们不会放过我”?他们是谁?不是说了不去举报她吗?安若素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除了教务处还有谁不会放过你?”
“唉,没有那么简单,你要是真心想找人帮忙的话,我给你一个微信群号,你进去慢慢了解吧,”她说着又压了压声音,“进去之后就说找DJ,他就会私聊你了。价格什么的,我实话告诉你不会便宜,但是安全性绝对有保障,毕竟从来没出事过。”
安若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这几句话信息量也太大了。什么叫做“安全性有保障”,是指绝对不会被抓到吗?还有这“找上家”的操作又是怎么回事,作弊怎么还整的跟□□接头似的?
头脑兀自纠缠了几秒种后,安若素问了个别的问题:
“你们这个群是谁都能进吗,为什么这么简单就介绍给我?”
张佳俪从刚才开始一直僵着的脸终于逐渐舒缓下来,难得地露出了个无害的笑容,终于让人想起她本来引人注目的颜值。
“只要满足三个条件都能进。”
“三个条件?”
“有挂科可能的;有钱的;有介绍人的,”她说着抬眼打量起这个同样美丽的女孩,“你体测不是说很差吗,第一个就符合了,至于有钱,我想公安局长的女儿应该不缺钱花吧。最后的这个介绍人,就由我来当吧,算卖给你一个人情,希望以后还有好日子一起过。”
安若素冷冷地看着那张玫瑰色的嘴唇在灯光下一张一合,突然有种错觉,仿佛那是一条误坠人间的毒蛇,在猎物前优雅地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