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择明》银色暗号

23、一念之间 “安若素，

　　安若素刚要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去，却又突然急刹车一般僵在了原地。
　　柴也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某个突然冲过来的男人一个侧踢撂倒在地。
　　秦砚护在安若素身前，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异常“魔幻”的黑色长袍，脸上挂着几种混合的颜料调出来的“血”，一时间像是另一个画风的演员走错了片场。
　　只有眼神，只有那分分钟能渗出血来的眼神还带着实感。
　　“秦砚？”安若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男人。
　　“你闭嘴。”秦砚没有回头看她，只直勾勾地盯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柴主任，每一个眼神都像能从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莫晓之冒大不讳地以下犯上也终究拦不住他，秦砚还是放弃了谢幕，不管不顾地就往后山上奔——这辈子心跳也没有试过这么快。至于是因为激烈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寻思了。
　　监控室里的莫晓之和方绯面面相觑——他们还是低估了秦社长的固执。
　　“感人至深，”方绯面无表情地说了这四个字后，拿起手边的话筒说道，“安叔叔，一切就绪，可以收网了。”
　　莫晓之满脸尴尬地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挂了电话，只好学着方会长，用看戏一样的心情，继续看着屏幕里的三人。

　　最一头雾水的人，绝对是柴也渠了——他看着眼前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秦砚，突然想起来这个小子今天不是有话剧演出吗？按理说再多一个人也不见得有多大威胁，但是突然有了变数，总是令人不安的。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安若素身后，究竟还有着什么不可控的因素？
　　而对于安若素来说，秦砚的出现，也绝对是意料外的变数。
　　“话剧结束了吗？”安若素往回走了半步，放开了刚才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一看就是还没谢幕吧？”
　　秦砚脸上笼罩着一层没来由的焦躁，这样的秦砚，安若素还是第一次看见。
　　秦砚充满戒备的防御式站姿丝毫不见放松：“你说有点事不能来看我的演出，就是这个事吗？”
　　“嗯。”安若素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了。
　　秦砚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安若素你是不是以为你爸是局长就真的没人敢动你啊？”
　　“这句话你已经问过我一次了。”安若素耸了耸肩。
　　“你还顶嘴！”秦砚难得地在安姐姐面前如此强硬，“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你当你自己是警察还是超人啊，打架都不会的人在这里呈什么能！”
　　“秦砚，现在是批评教育我的时候吗？”安若素顿觉好气又好笑。
　　两人对面还站着个一头雾水的柴也渠。他被这两人突然的“内讧”震惊了——虽然以他的立场来说有点奇怪，可是现在真的是耍花枪的时候吗？
　　“你有听进去吗？”秦砚全然不在意被晾在一边的柴也渠，回头站到了安若素身侧，又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刚才我晚来了一步······”
　　秦砚的心脏陡然一缩，自己都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就算你晚来了一步·····”
　　安若素刚想抢答，却被周围突然鱼贯而入的武警打断了。
　　柴也渠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就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擒住了。
　　“就算你晚来了一步，我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安若素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我早就都安排好了，警队的埋伏有我爸一手指挥，监控和转播的事，也有方绯和晓之在帮忙。”
　　她灵巧地绕开身前的一个警察小哥，走到秦砚的旁边，松开握紧的双拳，露出一块闪着冷光的刀片。她接着又掏出了风衣口袋里的“全副武装”——辣椒水、小刀、迷你电棍，甚至还有一本印着“防狼术招式图解”的袖珍小册子！
　　“你不是说我应该练练防狼术吗？我回去真的有练哦。”安若素给他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秦砚呆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向跪倒在地上的柴主任。柴也渠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安若素钓鱼行动里无力挣扎的一环——
　　他突然回想起前些天方绯在他办公室里值班时提起的话：“后山凉亭边的围栏年久失修，比较松动，再不维修一下的话，实在很容易发生意外。”
　　意外，这两个字一直像魔咒般萦绕在他的脑里。恰好就在方绯提起这件事之后，那条显示着“吕晴”二字的短信就发了过来——约他见面的地方竟然就是那年久失修的后山凉亭！他嗅到了排除障碍之前熟悉的气味，他甚至！甚至不由得再一次相信，糊涂的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彻底掩埋真相的机会！
　　安若素走到凉亭正对面的一棵榕树前，指着树杈间的一个“蜂巢”道：“杨队长，那是微型摄像机，你们可以拆下来拿去做物证。之前的手机内存卡和几封涉案邮件，已经全都打包归档，发送给您了。”
　　至此，柴也渠终于意识到，自己从踏上后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别人的猎物了。
　　“知道了，”杨队长身手敏捷地纵身一跃，爬上了那棵大榕树，关掉了“蜂巢”里的摄像机，“若素，没事赶紧回去吧，玩也玩够了，别让你爸爸担心。”
　　“知道了杨叔，辛苦了。”安若素温顺地点了点头，笑是没办法了，但至少还懂得怎么卖乖，“我再跟我们柴主任说两句话。”
　　秦砚闻言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可安若素只轻轻拂掉了他颤抖着的手。
　　她并不在意对方凶狠的目光，径直走到柴也渠面前，半蹲着凑近了他的耳边：“有个警察局长的父亲其实也没有让我的生活变得多顺遂，但是在对付你这种人的时候，确实方便了不少。”
　　安若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内敛的狠劲，就像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间藏着利刃开锋后迸射的第一道寒光。
　　柴也渠一愣，此时倒觉得安若素才像是犯罪之人，而且，还是个处心积虑已久的惯犯。
　　“走了。”秦砚不由分说地斩断了猎人与猎物之间的交流，一把拎起单薄的安若素，往栈道口走去。

　　眼看着快要十点了，枝头皎洁的光亮已经被厚重的云层吞噬，长长的石阶上，只有两人凌乱的脚步声。
　　安若素始终保持着节奏跟在秦砚身后，不知道应该怎样打破这稍微有些尴尬的沉默。
　　本来也没什么。原原本本说清楚就解决的事，却在看到秦砚没来得及换下的长袍、不好走路的长靴时，突然变得艰难起来。秦砚的背影不算壮实但也承载得起那种被叫做“安心感”的东西，一身黑色并没有融化在昏暗的夜色里，反而越看越能看出一抹与周围环境不相容的暖色。
　　“演出怎么样？”她实在没想出别的开场白。
　　“挺好。”秦砚没有回头。
　　“那就好，虽然没有看到完整的演出有些遗憾，但是之后也还能看视频。”安若素低头轻声地说道。
　　“嗯，现在比起话剧，大家可能更想看这个惊天大案吧。”
　　秦砚的声音冷冷的，像是电脑音一般生硬。安若素心一沉——她很少听到这样的秦砚，顿觉得有几分陌生，也有几分恐惧。
　　“秦砚······”
　　秦砚没有回答她，但在片刻的迟疑后，还是转过身看向了她。
　　安若素觉得，秦砚此时的眼神，像极了记忆中父亲在她犯错误之后看着她的眼神。被这种眼神注视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在自己父亲面前一样，安若素很快就败下阵来。
　　“秦砚，对不起。”她低着头，倒是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对不起我什么了？”秦砚语气依旧强硬。
　　“你也知道柴也渠的事情不好办，他身后很可能会牵连着更大更多的枝叶，如果没有公开的平台，铁打的证据，要想把他和身后的那些妖魔鬼怪一起揪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所以······”
　　“所以什么？”秦砚皱着眉微微弯下了腰。
　　“所以，我不是故意要毁了你的话剧直播的，”安若素诚心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行，“我知道这场演出对你，对墨问都很重要，如果但凡有别的方法，我也不想这样做的。可是你的话剧，就是现在我能想到的最适合的平台，让柴也渠的事情在公众面前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曝光，只有这样······”
　　“等等，”秦砚一抬手打断了安若素的解释，“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切断了话剧的直播？”
　　安若素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秦砚在树下叹了一口气，被阴影分割的脸部轮廓在黑夜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像是还没有从舞台的聚光灯下走出来一样。
　　安若素看得出了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砚已经离自己只有一纸之隔——
　　“安若素，你的智商都落在凉亭上了吗？”
　　他的一句话把方才安若素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几片梦幻强行摔碎。
　　“什么？”她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呛到。
　　“我从墨问的后台冲出来，一路上心脏跳得都快要炸掉了，”秦砚盯着安若素睁大的双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一边忍不住想象着各种可能性，想着你会不会被推下山崖，会不会被迷晕，要是对方有武器怎么办，要是我迟了一步会怎么样！一边又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拼尽全身的力气往前冲！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你，我就······”
　　他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安若素都听得无比清晰。可她发现，这每一个字在自己听来却都像是完全陌生的，像是来自浩瀚宇宙中另一个星球的文字，发出持续而炙热的光——就像秦砚的眼睛。
　　“安若素，我不担心话剧会怎么样，因为我已经做到最好了，”秦砚伸出左手，温柔地拨开一缕挡住她视线的头发，“我只担心你，我担心我还没在你心里做到最好，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任何凡夫俗子，红尘中人，只要扎扎实实地吃下了这一记化出水来的眼神，大概都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秦砚的手指在触到安若素脸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只留下了指尖那抹若即若离的温度。
　　“秦砚，撩太过了。”安若素故作镇定地出口提醒。
　　“有吗？那，有被撩到吗？”秦砚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快走啦，夜深了都。”安若素故意错开了脸不去看他，自己走到了前面。
　　“我衣衫不整地跑来英雄救美，你都不感动一下下的吗？”
　　“一下下哪有这么久啊？”
　　“······”
　　秦砚又抢着走到了安若素前面：“太黑了，台阶不好走，还是换我在前面吧，你个没良心的。”
　　“反正不好走，要不你背我下去得了？”安若素表示“没良心”的自己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
　　谁知道秦砚压根没把这当玩笑，闻言立马就回头把安若素扛到了自己的背上——
　　“话说出口就别后悔，安大小姐。”
　　安若素算是栽了，她就知道不该跟不要脸的人开玩笑。
　　“所以安大小姐，您看我今晚的表现如何，有希望吗？”秦砚放松下来就开始嘴贫了。
　　“还行吧。”安若素故意抬高了音量好把自己的心跳声盖住。
　　“还行是几个意思？够格当你男朋友了吗？”秦砚再来一击直球。
　　“哎对了，话说你今天话剧演得怎么样啊，刚收到成碧微信，听说大家状态都很好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拙劣地岔开话题啊？”
　　“我哪有？我是真的关心墨问啊！”
　　“还有你跟那个方绯究竟怎么回事？莫晓之又是怎么牵扯进来的？”
　　“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跟你说吧秦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