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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海棠 他眼里好像 ...

  •   在鸡蛋花的清香还没有飘到泉西大每个角落的时候,高校戏剧联盟的重头戏——高校戏剧节就要来了。
      这一次的剧本内容,在正式演出之前都是对公众保密的,大家只知道话剧的名字叫《摘下》,主演是墨问的招牌秦砚,除此之外所有细节都不予公布。这是近几年来都没有见过的全新套路,一经微博、朋友圈发酵就迅速成为泉西市一大热门话题,可谓是赚足了流量。
      在其他高校都通过不遗余力的主演采访、投放广告、排练花絮等宣传手段吸引关注的时候,秦砚和他背后的墨问话剧社却不费吹灰之力地躺赢——当然,这也建立在墨问是连续三届戏剧节前三的实力之上。要是换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未见得就有这样的成效。
      终于,在各方的翘首企盼下,在公演的前两天,将神秘进行到底的墨问话剧社才终于发布了一张宣传海报——
      一个全身被紧紧罩在白布里的人,涂满黑漆的左手试图把身上的白布掀开,而涂满白漆的右手则在阻止左手的动作。
      这意识流的海报设计甚至都看不出画中人是谁。
      “我觉得挺好的,很墨问,”莫晓之对自己提供创意的作品表示很满意,“有墨色,有疑问,墨问!而且很契合主题,摘下。”
      “行了,老莫,你都夸一上午了。”秦砚不耐烦的瘫倒在沙发上。
      莫晓之猜测某人是相思病犯了,便一脸戏谑地凑上前去:
      “我发现最近只要安姐姐不在,老大你都没啥精神啊?”
      秦砚面无表情地答道:“你精神,下午排练你来抠细节。”
      莫晓之又莫名被迁怒,感到愤懑无比:“哎我说你不至于吧,那天在薛小爷的晚宴上不是表现出了爆表的男友力吗?怎么?这安姐姐该不会是早有意中人了吧?”
      “真是那样倒也还好。”秦砚幽幽一抬眼。
      “哈?”莫晓之怀疑他听错了。
      “至少说明她没有一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那我还是能试着松松土的。”
      秦砚如此直白的大言不惭,倒也堵住了莫晓之的嘴。
      沉默了几秒,铲屎官又习惯性地操起了心:“反正一日名花无主,你就继续主动出击呗,没准哪天就采花可期了。”
      “她刚跟我说后天晚上有事,不能来看我们公演。”秦砚伸手捞过一只软乎乎的抱枕,盖在脸上。
      莫晓之:“······”
      看来这朵花的刺有点多啊——莫晓之知道这场公演对于剧团上下都很重要,且不说为了排练懒筋都被抽掉的社长,安若素自己也是有份参与剧本修改的啊。
      特别是那个惊艳了全剧团的神结局。
      “不过最近倒是没怎么见她发作了。”沙发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嘀咕。
      “你说啥?”莫晓之没听清。
      “没啥。”
      秦社长干脆地把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也盖在腿上,裹个严严实实。
      这时,莫晓之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来电提示写着方绯两个字。
      莫同学顿时心跳漏了一拍,他莫名地觉得,有点像早退回家的中学生接到班主任的来电。
      “喂?”他轻声开口。
      “晓之吗,明晚七点半,方不方便来一趟绿溟楼,我在海棠花树下等你。”
      这回莫晓之同学的小心脏跳得更快了,“海棠花树下”五个字让他富于想象力的脑袋一时爆炸式展开了各色回忆与联想——外公家门前的瘦海棠甚至也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方绯不紧不慢的声音有种魔力,让人难以摇头。
      电话那头再问道:“怎么了?明晚有事吗?”
      莫晓之很想说“本来是有事的”,但他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我知道了。”
      “好,那明晚见。”
      “嗯,明晚见。”
      放下手机,莫晓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居然渗出了几丝细密的汗。这,这没来由的慌乱是几个意思?
      “咋了老莫,佳人有约?”秦砚适时地扔来一句。
      听了这话,莫晓之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给摔了。

      其实在演出公演的前一天晚上溜出来还是挺不容易的,莫晓之好不容易在以跳蚤为首的团员们狐疑的眼神下脱身,都没来得及捯饬一下自己,就扯了一件黑色风衣套在身上,离开了剧团。
      到绿溟楼的路,莫晓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回,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紧张。
      说实话,关于方绯,关于对他的疑问,虽然秦砚和成碧从来没有跟他透露过只言片语,但他还是能嗅到些许不寻常的味道。如此想来,那天在生日宴上见到的方绯,确实同平日的副会长有些不一样。
      他身上始终缠绕着一团在莫晓之眼中不可化解的迷雾,隔绝所有过分的试探,但又不至遮挡住观察的目光。
      他眼里好像始终装着一把高悬的短剑,或保护自己,或警戒他人。这把短剑泠泠倒映在他眼前的玻璃镜片上,使他知道何为“有度”。
      在自己的妄断中凭空生出几分惶恐后,莫晓之来到了海棠树下,看到躺倒在树下草坪的方绯时,他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睡着了吗?
      修长的身躯外仍旧是一袭白衬衫,只是被侧身的睡姿压出了好几道褶皱,也不再一尘不染,手臂上卧着两片花蕊,还能看见杂草的痕迹。他的呼吸平稳舒缓,平日里凌人的眼角也不再端着警惕,精细雕刻的面部线条被树下阴影晕染得柔和起来。
      莫晓之觉得,如此修饰上几分俗世气息后,本该看起来更亲切的。但他此刻只觉得方绯的睡颜像是出自画中,出自某位名家被夜风勾出的霎那灵感。
      不甚真实,另一种稍委婉的不甚真实。
      他走到方绯身边,给自己找了一小块位置坐下,却没想到自己的小心翼翼还是不及某人的敏感。
      方绯毫无预兆地坐了起来,一张未从浅度睡眠中调整完全的脸,正好对上了莫晓之满脸的不知所措。
      “吵醒你了?”他慌忙问道。
      “没有,是我太累了,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过去了,”方绯伸出手按了一下太阳穴,“我没有错过很久吧?”
      “没有,我刚来的。”莫晓之慌忙摆了摆手。
      方绯端正了方才过于懒散的身子,抖抖身上的落叶和碎屑,一开口又是熟悉的严肃腔调:
      “那就好。其实我是找你帮我做两件事。”
      没想到寒暄的环节结束得如此突然,莫晓之刚刚被“树下睡颜图”冲淡的几分惶恐又清晰了起来。
      “什么事?”他问道。
      方绯像是开了刃的双眼又散发出了幽幽冷光,他不急不慢地说出了请求。
      但这每一个请求都在为难着莫晓之。
      “你说出来的假设吓到我了,方会长。”
      “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拒绝,没关系,我还可以找别人。”方绯浅笑着抬眼道,“我第一个找你,是单纯的觉得你可以信任。”
      “方会长真的会单纯地相信一个人吗?”
      莫晓之不假思索地反问回去,这倒是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
      “不经常,但是也会。”方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弯月。
      “可是,在你和秦砚里面,你觉得我会单纯地选择相信你吗?”莫晓之鼓起勇气地问了一句。
      方绯收回目光,转而落在莫晓之的脸上:“不觉得。”
      他的回答令莫晓之傻眼了。
      “但是······”方绯意味深长地停住了口中的话。
      “但是什么?”莫晓之急了。
      “但是,你可以不单纯地相信我。”
      方绯目光灼人,精准地在“不单纯”三个字上落了重音。
      莫晓之那不该乱想的时乱想的毛病又上来了,随着翻腾的血液一起涌到了他那张好看的脸上,顿时从额头到颈部烧起一片滚烫。
      不单纯?什么意思?是指不是纯粹的相信,而是带有目的和企图的相信吗?等等,我能有什么目的和企图,人家有啥能给你的,莫晓之你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啊!
      看莫同学不太明白,方会长又把脸再靠近了一些:“反正我可以跟你说清楚一点,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也不会伤害我身边的人吗?”莫晓之总感觉自己莫名符合某本谍战小说中背叛友军的人设。
      碍事的海棠树突然抖落了一片白色花瓣,恰好落在了莫晓之通红的鼻尖上。方绯伸手替他掸去了花瓣,冰凉的手指似有若无地触碰了他的皮肤,莫晓之止不住微微颤栗了一下。随即,方绯又把那片已经落入草丛的花瓣塞到了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这一个小动作,在莫晓之眼中有着难解的暧昧,像一抹不慎浓郁却持久力极强的香水,一直缭绕着,撩拨着,缠至心底。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看到四下无人才舒了一口气。
      莫晓之突然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方绯,你是个正人君子吧?”
      闻言,方会长笑了出来,笑声也是不寻常的勾人。
      “看起来像吗?”他反问道。
      “挺像的,直到刚才都挺像的。”莫晓之老实回答道。
      “那看来我的演技还是没有墨问二当家强。”一向严肃的方绯居然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莫晓之:“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方绯:“你说。”
      莫晓之舔了舔唇,假装自己很理直气壮:“我其实到现在为止也搞不懂你们在耍什么把戏,如果我答应你了,事成之后会告诉我吗?”
      方绯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成碧之间到底有什么别扭?你和秦砚、安若素他们又是什么关系?那天在薛世杨生日宴上,你和安若素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晓之把自己堵在脑瓜子里的疑问爽快地问了出来。
      方绯双眸一敛:“那天,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莫晓之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你就不要想太多了,”方绯云淡风轻地移开视线,“专心演好你的话剧,按我说的做,之后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莫晓之对他这种没来由的从容悠哉感到些许恼怒,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冒出了一句:
      “我可以答应你,但要是秦砚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方绯坦荡地点了点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那片倔强的嘴唇,不易察觉地扬起了嘴角——尽管还有点蒙圈,莫晓之到底是折服在了“不单纯”的信任之下。

      另一边,安若素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放下了一台老旧的、布满裂痕、看起来像是经过艰难修复的手机。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档案资料。
      她摸过桌角躺着的一支圆珠笔,娴熟地在指间转了起来。
      一个被深锁在脑海深处的人,曾经也是这样在她面前把玩着一支圆珠笔,脸上带着灿烂的,甚至有几分自傲的笑。
      未必所有的笑都带着寒气——安若素在脑子里键入这句话,搜索出了那个傍晚在图书馆三楼,眼中映入的笑颜。吕晴的笑容,那时她只能读出几分温暖、几分急切,却大意地过滤掉了剩余的不安和决绝。
      其他人的笑容也是这样的吧。
      安若素翻开了桌面上一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A4大小的剧本,《摘下》的黑体大标题显得格外刺眼。里面几乎每一页,都留下了修改过的记号和痕迹。
      成碧的笑意最外露,那是循着正常甚至是幸福的生活轨迹成长起来的人惯有的情感表达方式,所有的心事都几乎无法潜藏地盛在眼角和嘴角,所有情绪有着明显的积极与消极的分界。
      薛世杨的笑容是典型的二次锤炼的结果。他笑的时候有种扑面的张扬之气,但不是源自地位出身一类比较浅层的张扬,反而有着经事后被迫注入的洒脱,像是一种对于伤痛的补偿。
      方绯的笑,始终不显山不露水,即使真的有感而动,也被后天练就的隐忍和自持压制着,永远不会过度,令她捉摸不透。
      至于秦砚,安若素皱起了眉。
      她不太想去揣摩秦砚每一个笑容后面的含义,就像在看一出惊心动魄的表演时,你不会抽离剧情,去思考演员是如何演绎这个动作的。
      对于他,安若素想做一个安静的观众。
      她把剧本翻到最后一章的最后一段,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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