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择明》银色暗号

19、藏不住 他说着伸出

　　“董爷，您这话可就错了，世界上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包括你说的警察局长的女儿。”
　　她用一贯低调的音量吐出了最清晰的字眼：“他过不去的，是掉进钱眼里的人心。”
　　在座的人都被她的一句话惊到了，董少谦却依然嗤之以鼻。
　　“安大小姐，我们虽然钱多了点，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脏，创业容易守业难，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养活几万口人，当然要防着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大家何必那么矫情呢？”
　　安若素不置可否地抱着双臂：“说矫情，也不知道谁更加矫情，非得在人家薛家的生日宴上抢风头。先不说你们华陆科技是不是真的有啥藏着掖着的手脚，连我这个警察家属都忌惮，光看董爷今天的做派就知道你们连最基本的为商之道都没学透。”
　　眼看连着突然一愣的董少谦在内的各位都被唬住了，安若素便放宽了心接着说道：
　　“今天酒席是薛老爷订的，我们这些客人是薛老爷请的，你嘴里的食物杯中的酒都是薛家的钱财，你却要当着他老人家的面砸他宝贝儿子的场子。于情于理，做人都不该吃着人家的鱼还往人家碗里吐鱼刺吧。而且你说两家合作十三年了，这是对待商业伙伴应该有的态度吗？你要说是你一时头脑发热，那我也认了。可你要是告诉我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你们华陆，代表你父亲的话，那我就不免要对贵公司产生质疑了。”
　　董少谦原本只是想趁着人多，逼薛世杨认清现实，乖乖合作，签下那个关于人体基因的合作项目。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安若素，愣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人设给全方位抹黑！
　　“你别以为几句话就能吓着我，老子也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惹急我了，局长千金我也照样动手！”
　　然而董爷的暴脾气一上来就没法收拾，他抓起一把叉子就跨步走到安若素面前——还是乖乖地钻进了人设里。
　　安若素没有面露惧色，反而直接给他来了一记“一看你就不敢动我”的挑衅眼刀。她心想，我就怕你冷静，你有本事动手，我就有本事让你进去蹲着，对付这种人压根不需要讲究程序正义。
　　就在安若素准备先挡住脸再钓鱼执法的时候，一直不作声的秦砚站了起来，挡在她的身前——
　　“我劝你不要冲动，不然一定会后悔。”
　　他说着伸出右手扼住董少谦的右腕，再以左前臂尺骨为力点，砍击他的右肘弯。闪着冷光的叉子应声落地。
　　“啊！”董少谦痛苦地抽回手，五官都快拧成一团。
　　身后的安若素只能看见秦砚的侧脸，却还是感受到了他眼角尚未冷却的凌厉锋芒。
　　薛世杨和成碧都被震住了。
　　“够了，堂堂泉西大的高材生，在人家的生日宴上大打出手，不觉得给学校丢脸吗你们？”
　　一个冷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众人闻言回头，只见一位本在宴会厅主席就座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并不比在座学生年长多少，身材高大健硕，身高估摸着有185以上，两笔浓眉之下双目微敛，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方绯抬起清冷的眼眸，透过薄薄的镜片看向来人。
　　“完了，校办柴主任也在啊！”成碧小声地在安若素耳边说道。
　　柴也渠走到董少谦面前，神情严肃地开口：“你们私下里有什么生意场上的话题要谈，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学校无关。但是你作为我们学校带出来的学生，若是因为出手伤人造成恶劣影响，包庇不了你。一言不合就想用暴力及决问题，几年高等教育都白学了我看！”
　　董少谦刚挨完秦砚一手，又倒霉催地碰上校领导，一时间除了龇牙咧嘴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瞪了一眼秦砚，便憋着口气坐下了。
　　柴也渠走到安若素面前，眉头微皱：“怎么样安若素同学，刚才没吓到吧？”
　　“没事，谢谢柴主任。”她适时地一低头，恰好演活了受害者的角色。
　　安若素说完，突然拿起了面前的高脚杯，又斟上了些许红酒：
　　“柴主任，您说得对，我们意气用事实在是毁了大家的兴致，我敬您一杯，也当是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柴也渠欣然点头，严肃的脸部线条稍稍舒缓下来：“好。”
　　两个杯子轻声相碰，闹剧也至此落幕。
　　像是已经厌倦了这不体面的场合，本来就没怎么用餐的方副会长默默离席，往外走去。
　　“方绯每顿都吃那么少吗？”莫晓之伸长了脖子问道。
　　“你能不能别老管人家吃什么穿什么啊？”成碧说着白了他一眼。
　　安若素经历了这场莫须有的闹剧，顿时食欲大减：“你们先吃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秦砚没有抬头，只盯着手中的银叉子，双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薛氏集团的老总、薛世杨的父亲从始至终对此不发一言，只是坐在主席的中央，揣着笑容陪各位大佬喝酒、谈心，仿佛这场闹剧对他而言不过是年轻小辈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不管怎样，挥之不散的尴尬一直延续到了宴会结束，结局落了个不欢而散。跟烦心的薛小爷匆匆道了个别，安若素几人就走出了维伊大酒店金碧辉煌的正门。
　　秦砚全程紧绷着脸，软体动物的固有形象荡然无存。
　　“成碧，你哥的车来了，赶紧回家吧。”他眼尖地瞥见了一辆缓缓停靠在马路边的黑色SUV。
　　“好的，那我先闪了。老莫，我捎你一程吧！”
　　识趣的成小碧同学赶紧拉着还想看戏的莫晓之溜了。
　　安若素抬眼看了看板着脸的秦砚，有些看不懂他此刻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想开口随便说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却抢先了一步：
　　“我送你回去。”
　　安若素突然对于和秦砚独处这件事情有些没来由的恐惧，慌忙摆手道：“我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没事。”
　　秦砚瞳孔里的光亮骤减：“安若素你是不是以为你爸是局长就真的没人敢动你啊？”
　　“你这话讲得跟□□似的，”安若素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干嘛，你要绑架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他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扼住了安若素那在月色下看起来总有些苍白的脸。
　　这是今天第二次，安若素感受到秦砚双手的力量，竟还有些疼。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故意的，居然敢在董少谦面前钓鱼执法！你就不怕他真的一叉子扎下去？”秦砚松开了手，眼神却依然死死钳住安若素。
　　安如素被他捏得生疼，喘了两口才说道：“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就不怕他的叉子伤了自己？”安若素双手抱在胸前，“秦砚，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演戏？”
　　“你什么意思？”秦砚移开了视线。
　　“在人前，你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睁不大，腰板伸不直，身轻体柔易推倒，学习懒散不上进，除了舞台剧没有任何追求，是那种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存在，对吧？”
　　安若素说完就坐到了马路边花圃前的一张长椅上，并不急着听秦砚的回答。
　　“这就是我啊。”秦砚答得非常简洁。
　　“你刚才对付董少谦的那一手，我见过，”安若素伸出手，透过指缝看月亮，“我爸以前演示过给我看，是警察必学的擒拿术里的一招。你一个戏剧艺术表演系的学生，为什么会这个？”
　　安若素以为他会来一句“体验派体验生活”之类的话混过去，没想到秦砚却答得很认真——
　　“因为小的时候吃过亏，我知道拳头不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所以去自学过擒拿术。其实我还会空手道、跆拳道和拳击，不过我觉得最实用的，还是散打擒拿了。”
　　他说着又把舒缓下去的五官绷了起来：“你别转移话题，安若素我警告你，靠嘴炮退敌这种故事只会发生在《武林外传》里，你别以为脑子好使就能为所欲为，有空还是学学防狼术吧。”
　　安若素白眼一翻，说到转移话题哪比得上你啊，刚才还说到小时候吃的亏，怎么又立马批斗起我来了？
　　“秦砚你干嘛突然那么凶啊？”
　　“还不是被你吓的。”
　　“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啊？”
　　安若素发现对于厚脸皮的敌人不可以采用迂回战术。
　　秦砚哼笑了一下：“好像没有，我记忆力不好。”
　　安若素：“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一次，不要打我主意了。”
　　秦砚：“你说啥？我不光记忆力不好，耳朵也不太好使。”
　　安若素：“······”
　　她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回家学擒拿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