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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追光者 在喜怒不定 ...

  •   “晚上十点半到11点半左右。”秦砚说着放下了手机。
      “安姐姐,你是不是怀疑第一段录音里面出现的男人?”成碧张嘴就问,也不管嘴里还有没吞下去的菜叶。
      还没等安若素回答,她又抢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也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声音很奇怪,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死也想不起来,哎呀纠结死了。”
      秦砚自觉听不下去这莫名其妙的结论了:“你因为一个人声音奇怪就怀疑他杀人?”
      “我……”成碧一时噎住了,其实她还想说这声音绝对不是方绯的,究竟怎么一回事。
      “我也怀疑这个男人。”安若素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抿了抿嘴。
      “哦是嘛,那应该是挺可疑的。”秦砚口风换的那叫一个顺溜。
      成碧当下就恨不得钻到那碗只剩两片菜叶的辣子汤里去,省得在这里看某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丢人现眼。
      安若素却像穿了一身过滤网似的,总能把秦砚献的殷勤进行无痕过滤——渣都不剩的那种——
      “吕晴应该也听出来了。你们还记得第一段录音里面的男人说过一句话吗,他说‘怎么会到两眼一抹黑的湖边去’对吧?”
      “对,我记得,所以呢?”秦砚觉得他再次跟不上安若素的思考速度了。
      安若素不紧不慢地给二脸懵逼的俩人解释道:“可是第二段录音里那个大叔说了,而且我们泉西大的也都知道,博雅湖边的路灯一直亮到12点,在12点以前,那里都算不上是一个两眼一抹黑的地方!”
      “懂了,也就是说,只有知道当晚湖边路灯坏了的人,才能说出两眼一抹黑这种话,”秦砚抓住了她的思路,“换句话说,只有那天晚上路灯坏了之后去过现场的人才会这么说。那个男的显然在说谎。”
      “对,所以我们得把这个男人找出来,”安若素说着把视线转向仍旧迷茫脸的成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接触的人声多,对于声音应该比我敏感。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但是他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可能感冒了,很干扰判断,只能靠你了。”
      还在捋着“两眼一抹黑”和凶手身份之间到底有啥关系的成主播突然被委以重任,感激涕零之余还有些茫然无措:
      “安姐姐,就没有别的提示了吗?”
      秦砚:“干嘛一口一个姐姐,跟你很熟吗?”
      成碧:“滚。”
      安若素无视着争风吃醋的两人,思考了片刻后答道:
      “有。吕晴和他说话的时候称呼对方为“您”,但是对方又叫她晴姐,这说明什么呢?”
      成碧率先夺得抢答权:“说明他们两个人都很有礼貌。”
      秦砚和安若素面面相觑。
      “咳咳,说明这个男人虽然年龄在吕晴之下,但是身份职位应该是比较高的,基本可以排除学生了。”安若素开始质疑平时走在校道上听到的那个充满智慧的声音,并非出自成碧之口。
      “嘻嘻,安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成碧突然开始抖机灵,“声优都是怪物,主播也是。”
      “嗯,演员也是。”她说完还不忘礼貌性捅刀。
      嗯,安若素相当认同地点了点头,把一句“反正我也是”优雅地消化在了心里。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等会儿,你再把第一段录音放一遍,调到最大声。”
      成碧乖乖照做——还是那段听起来总有点不太舒服的打字声。
      “停!”不到片刻,安若素突然开口。
      “哈?”成碧连忙按了暂停。
      “你们不觉得这段打字声有点奇怪么?”她皱起了眉头,“是不是按键声有的时候沉闷,有的时候清脆,而且清脆的时候比较多?”
      “等会儿我再来听一遍。”成碧顿时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三人于是又听了一遍,秦砚和成碧都得出了跟安若素一样的结论。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男人可能有留指甲的习惯。”
      安若素说着,看了一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两人。
      她侧了侧身,把清冷得与这季节不甚相容的目光投向窗外,感觉身后此起彼伏的吵闹声离自己越发地远了。街角对面的那盏路灯,尽管墨绿色的油漆早已掉落斑驳,但灯盏投射下圆形光圈所至之处,皆是相依相偎,言笑晏晏。
      这盏灯没有坏,没有吞噬掉世间人心温暖,甚至连灯下方寸死角,都仿佛分得一抹余热。可是安若素一想到博雅湖冰冷漫长的夜,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最难捂热人心冷,最难照亮灯下黑。

      不真实的荒唐日子总是过得最快,恨不得种种纠缠不过梦一场的几个年轻人发现,一回头已经又换了季节。
      被委以重任的成碧养成了每日听一遍内存卡录音的习惯,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收获。那个藏匿在声波背后的嫌疑人似乎突然没了动静,风过无声般撤出了成碧本就没有空隙的生活。夏天一来,各种策划案和节目稿堆满案头,把成姑娘小小的脑袋瓜子填得严严实实。
      秦砚并没有比她轻松多少。
      戏剧节眼看着被提上了日程,肩负着学校和团员希望的秦社长也不得不减少了宝贵的睡眠时间,由一坨软体动物变成一坨间歇性软体动物。剧团里甚至还流传出团长因为事业“辜负美人恩”的传言。因为最近都没怎么在墨问看见安编剧的影子了。
      “活久见!居然还能看见秦砚被女孩子甩,多么大快人心!”
      这是某任劳任怨数百日如一日的铲屎官的原话。
      然而传闻中被辜负的美人其实也在忙着别的事情。
      先是好不容易推掉了安局长费心安排的“和亲晚宴”——
      “老白的这个儿子真的很不错,长得仪表堂堂,剑桥商学院回来的,跟你肯定能聊得来!”安局放下手里握着的针线,又试探着瞥了女儿一眼。
      “老白的儿子,谁啊,白展堂?”安若素说着拿起了刚被父上大人放下的针线。
      安天年:“没跟你开玩笑,少跟我来这套。你看看你书房里堆着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整天就知道研究那些冷冰冰的案子!你这个年纪的姑娘难道不应该牵着男孩子的手到外面去轧马路吗?”
      安若素抬眼,看见父上大人一双剑眉都被自己气歪了,顿时哭笑不得。之前一头扎在吕晴姐弟的事情里,她没有给家里讲过半句。
      “爸,您不也整天研究案子,我看你没觉着冷冰冰啊,三天两头加班,不是挺热乎的嘛!况且我现在每天学有所得挺好的,我们徐教授前两天还夸我虎父无犬女呢。反正专业不对口,咱就不祸害人家剑桥商学院的大好青年了,再说这马路轧多了要坏的,您可是一等功加身的人民公仆,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安天年板着脸听完了这一句句涂了蜜又藏着刀的话,乍一听觉着很扯,仔细一想却也挑不出毛病来。自己堂堂一个市局局长,居然屡屡在自家女儿的嘴下缴械投降,颜面何存啊!
      “你白叔叔都为你操碎了心,”安天年棱角分明的脸逐渐柔和下来,“他就怕你像爸爸一样,太早看透那些没有装饰没有遮掩的本质,想不起来世界的好。”
      “您替我谢谢白叔叔,”安若素耐心地勾着手里的线,“我觉得有你,有岚美人,我真的挺幸福的了。虽然我没法笑着说出来,你们老怀疑我······”
      “说啥呢?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闺女总不至于连个喜怒哀乐都看不出来吧,这还是亲生的吗?”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尖嗓子的声音。
      “哇塞,就凭岚美人的听力,你真的这辈子都别想出轨。”安若素压低嗓门对安天年吐槽道。
      安局长还没来得及跟满脑子负能量的女儿争辩,顾岚就扭着细腰,捧着果盘出来了——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放心吧,他下辈子我也预约了,出轨这件事就不用想了。”顾岚冲着安天年眨了眨眼,当着女儿面投放重磅狗粮。
      安若素以为自己这么多年被虐,早就麻木了,没想到敌人技术过硬,还不断创新招数。
      “咳咳,你们俩都爱拿我开玩笑!”安天年那令无数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凌厉双眼里闪过一抹羞赧,“在局里我是老大,在家里我是老幺!”
      “哟,挺有自知之明嘛安同志。”
      岚美人一颦一笑都天然带着出自骨髓的风情。从20多年前站在市民大剧院的舞台上唱着《夜来香》的那一刻开始,顾岚眼眸里散发出的这抹风情,就勾去了正经青年安天年的魂魄。
      这一勾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20多年了,安局早就习惯把游走黑白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干干净净只爱一人的心放在顾岚那里。
      想想要是没有十年前的一场噩梦,大概连主宰万物的时间都很难在顾岚骄傲的脸上划出一道风霜。安若素若无其事般扫了一眼母亲眼角浅浅的疤痕,随即又讨巧地伸手拿了一串葡萄。
      “对了素素,薛世杨你认识吧?”
      安局突然来了一句,差点没把安若素呛住。
      “算认识吧,怎么了?”
      “他老爸,就是那个卖药的薛雄,给我发了封邀请函,给他儿子庆生,你要是认识他儿子那正好,就替爸爸走一趟吧。”
      安若素挑眉:“你啥时候勾搭上土豪了?为啥自己不去?”
      安天年:“前几年一桩经济纠纷的案子认识的,有几面之缘。这种大老板钱财不缺了,自然就寻求身份地位和社会认同,黑白都得交交朋友。”
      “安局您的大腿还真难抱!”安若素故作夸张道。
      “有些饭不能随便吃,现在反腐是个什么势头你也不是不知道,咱泉西的公检法系统里都多久没见过一辆私用的公车了!这是好事,爸爸自然是以身作则的。再说,我本来就不好拉帮结派那一套,太累了,不适合我。”安天年摆着手说道,
      “正好去看看有没有长得标致的小伙子,看中了就偷拍一张发我看看,岚姐姐给你把关!”顾岚说着往安天年嘴里送了颗葡萄。
      安若素:“说好的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呢?难道不知道你女儿我不是看脸的人吗?”
      “放心,我也不是,不然怎么挑的你爸呢!”见风使舵的岚美人迅速变换口风,“你看着顺眼的就成。”
      安天年:“······”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也未能彻底解决的女权问题在安家从来都不是什么顽疾。
      “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提到薛世杨,安若素确实有着不得不感谢他的理由。
      混进“书友会”也有大半个月时间了,她这个伪装的“图书管理员”却在“代考任务”上面毫无建树。虽然心理学的考试确实不算多,但是没有一次看起来靠谱的“作弊”,却让DJ有些坐不住了。他多次暗示安若素在任务上应该主动出击,主动争取。
      后来还是薛世杨帮的忙,他居然选了“青少年犯罪与犯罪心理学研究”这门课,刚好配合安若素演了一场戏——
      “扯左耳垂一次选A、两次选B;扯右耳垂一次选C、两次选D。我会随便做一套动作出来,你得看着我。但是这些跟正确答案没有关系,所以你还是得在考前乖乖复习,确保及格,完成我的‘业务’。”
      薛世杨耷拉着一张娃娃脸:“你们仙女都这么酷的吗?”
      安若素不为所动:“反正你也不会做你晓光哥哥瞧不起的事情,对吧?”
      薛世杨一愣,无话可说地啃下了这块骨头。

      想到这里,吃着葡萄的安若素顿觉心情转好。
      在喜怒不定的命运面前,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从来都是变数,此事古难全。
      但就像法证之父埃德蒙·罗卡说的那样,物体凡有接触,必定产生物质交换。人与人的接触也是如此,很难做到风过无声水过无痕。但凡有了交集,总免不了在对方的世界里留下点什么。或许是一种影响,一份感情,一句余音犹在的话语。
      又或许,是一段灌进灵魂深处足以重塑骨血的记忆。
      吕晴姐弟温暖的光芒,今天也在照亮薛世杨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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