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心墙 “这里,” ...

  •   “安若素。”
      秦砚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低沉如同耳语。
      安若素顿时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双眸都变得无处安放。她不曾试过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异性贴得那么近,近到都能听见对方胸膛里发出的心跳声。
      “安若素。”秦砚着了魔般又喊了一声。
      “嗯?”
      她应了一声,像是终于记起该如何利用声带的振动发声了。
      秦砚轻声叹了口气,伸出右手的食指,给安若素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
      在眼角的皮肤刚接触到秦砚的体温的一秒,安若素感到全身一阵颤栗,如万伏电流导过——她意识到在刚才模糊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又无可挽回地情绪失控了。
      她想要从秦砚怀里挣开起身,却猛然发现了秦砚的脖子上有两道重叠的浅红色的勒痕!
      她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退后了一步才敢再次直视那道勒痕。
      “这是我干的?”她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抠出一句话来。
      “可不是嘛,不愧是社会我安姐,”秦砚低下了头,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人美性子野。”
      安若素盯着秦砚一贯漫不经心的眼神,总觉得今天这双眼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不再如平素那般慵懒无戒备,而是在“无所谓”中透露出几分“有所谓”来。
      给她一种,随时要演起来的错觉。
      “差一点这图书馆就出第二件命案了,”安若素抽神回来,冷眼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秦砚,“要保住小命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秦砚闻言不禁嘴角一扬。他看着安若素出神入化的情绪转换,觉得某人简直可以改行来当演员了。好像刚才那只受惊的兔子只是秦砚的错觉,跟眼前傲娇又高冷的草原之王安大小姐没半毛钱关系。
      “你这毛病是怎么回事啊?我以为你只是面瘫,怎么还有这么高的攻击性?”秦砚这话故意讲得抑扬顿挫,让人听来像是在串台本。
      “毛病多着呢,不能惯着,越惯越治不好。”
      秦砚乐了:“能医不自医,你心理学算是白学了。”
      “我学的是犯罪心理方向,跟我的毛病暂时不对口。”
      “暂时?”秦砚没反应过来。
      “等哪天我真把你掐死了,这口就算是对上了。”
      安若素说着万般不情愿似的又接了一句,“脖子,疼不疼?”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秦砚的双腿已经麻了,他只好扶着一旁的书架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脖子。
      “说不疼你反正也是不信的,”他收回了手,插在兜里,抬眼看向安若素,“疼死了。不仅脖子疼,刚才为了摁住你手也酸了,然后你一直占我便宜躺在我腿上所以我腿也麻了。”
      看着大言不惭开始做妖的秦砚,安若素好不容易才收回了再回去把他掐死的念头:“还有哪里疼,都说出来吧,给你报医药费。”
      “还有一个地方特别疼。”秦砚一挑眉,答得很快。
      “哪里?”安若素问道。
      “这里,”他说着抬起食指,轻轻指向自己的左胸,“心疼。”
      安若素:“······”
      他一句话就把安若素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这算是什么?撩我吗?安若素一时哭笑不得,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入了戏的秦砚,还是出了戏的秦砚。
      但是哪一个秦砚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安若素在心里娴熟地翻了道白眼——真当她名字里有个“素”字就是吃素的吗?
      虽然她必须承认自己已经20高龄了还没谈恋爱确实很丢人,但那也不是因为没人追啊!从中学开始,安若素收过的各种画风的情书和花束也不少,但最后都被她用同一个表情回绝了——因为她知道,凭自己的这身毛病,基本上就告别正常人的恋爱画风了。
      与其两个人一直战战兢兢地提着心眼相处,倒不如自己独享全部的喜怒哀乐。
      幸亏那些追求者大多也是冲着脸来的,眼看着热脸没机会贴上冷屁股了,也就都爽快地放弃了。安若素觉得,没有男人会想要一个一辈子不会笑的女朋友,秦砚虽然性子轴了些,脸皮厚了些,应该也不外如是。
      “你看着我干嘛,怦然心动啊?”秦砚毫无预兆地开口,又朝安若素走近了些。
      “没有,”安大小姐顺势退后一步,但并不打算拐弯抹角,“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打消念头。”
      秦砚听了这话,甚至有些嚣张地笑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安若素永远没有办法做到的弧度,在忽明忽暗的室内光线里聚集起了所有的光亮。
      “那你就看着吧。”
      他温柔地抬眼一笑,说完就又变回那个软体动物一样的秦砚,伸着懒腰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怀揣着一桩秘密、两条人命,在书签里无声静默躺了大半个月的内存卡,终于在成碧的手机里被读了出来。
      重新聚首的三人组坐在学生街街角的一间小面馆里,看上去就跟刚下自修碰头吐槽教授的所有小年轻一样。除了今天煮面的酸汤比平时略浓了几分,成碧还敏锐地觉察出空气中的异变——来自于身边这两位。
      秦砚其实和平时没啥两样,就是那副坐没坐相的懒散样子,除了视线在安姐姐身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以外。安姐姐则一张浑然天成的“看出花来我也不会理你”的冰山脸,好像也没哪里不对,说到底“冰山脸”这个词本就是在她身上高度兼容的。
      那这俩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呢,成碧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没出息地被酸汤的香气勾去了注意力,实在是匀不出多余的智商去思考这俩人的猫腻了。
      “出来了,你来看看。”她干脆地把脑力劳动让出来。
      安若素接过手机,打开了内存文件一栏,迅速地刷过所有文件夹的标题——但其实这张内存卡的文件夹比想象中要少得多,很快,他们就锁定了一个标题为“阳”的文件夹。
      里面有两段音频和一个文档。
      “先看文档,录音一会再带耳机听。”安如素说道。
      她话刚落地,也没等两人点个头就点开了那个word文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长的表格,左侧第一列是名字,其中有一些三个人都眼熟的,比如张佳俪和陆文宇;中间一列是“身份”——在这里只被分成“管理员”和“借阅者”两类;右边一列是年份,从1995开始到2018几乎每年都有。
      “这个年份什么意思?生日吗?”成碧叼着一根筷子发问。
      秦砚眯着眼笑道:“到2018呢,还生日,你是不是也才三岁啊?”
      成碧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有多搞笑,连忙在心里把刚才的犯蠢归咎到食物香气过于诱人以致干扰大脑思考上。
      “很明显,这是吕晴查到的参与书友会的一个名单,我粗略估计一下,有小两百号人,大部分是这几年加入的,17、16年的最多,这很正常,她最容易查到的就是这两年的。但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九几年的,零几年的,这些已经早毕了业踏入社会的学长学姐,居然也被她挖了出来。”
      安若素习惯性保持警惕,虽然身后食客的说话声不绝于耳,但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把头凑近听话的两人,声音压得很低。
      “难道最可怕的点不是这个狗屁组织居然从九几年开始就在了吗?”成碧觉得自己的关注点才是正常的。
      “你的关注点难道不应该是他吗?”秦砚幽幽地一抬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表格里的一个名字。
      “方绯!”成碧惊叫出来的时候居然还记得捂住自己的嘴。
      “两个老北京炸酱面,一个油泼辣子面!菜都上齐了,同学!”
      一个围着红紫色碎花围裙的阿姨端着餐盘过来了,戏剧性地打破了成碧同学刚刚积攒起来的愤慨。
      “谢谢阿姨。”秦砚帮着她把两位女同学的面端到各自面前。
      “小伙子长得真帅,就是不够精神!”阿姨笑得花枝乱颤,一针见血地高度概括了秦砚同学的全部外在特点。
      秦砚:“······”
      安若素:“这个表格写着方绯是管理员,他是在去年加入的书友会。这个身份分得很粗,只有管理员和借阅者,而书友会的群里并没有找到方绯,所以大概可以证实一点,方绯的身份至少是委员会成员。比如DJ陆文宇那样的。”
      成碧听了这话很是振奋,马上把嘴里的一口面咕噜地吞了下去,急匆匆地说道:“太有道理了,这个长着一张衣冠禽兽脸的家伙果然是反派。难怪我和他一直气场不合。”
      “之前你邮箱收到的那些名单我们也看了,”安若素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几分喜色,“虽然和这份有所重合,但是那份的表格制作显然更细致更具体,连学院班级学号都附上了,而且它的排版看得出是很考究的,我觉得两份名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对,吕晴的这份没有一个排列的顺序标准,但是成碧那边的我记得是有按照加入时间来排序的,”秦砚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征求似的看了安若素一眼,“所以吕晴不是那个在帮助我们调查的人,对吧?”
      安若素对上他突如其来的视线,避无可避,一个呼之欲出的“对”字愣是没说出口。
      “我们再听一下录音吧,没有证据的话名单没有用。”成碧其实已经把那段音频文件自动脑补成一部虐心大戏了。
      “三个人怎么听?”安若素突然意识到这个尴尬的问题。
      成碧闻言舔舔嘴角,狡黠一笑。只见她伸手掏了掏那个薄荷绿的小背包,拿出了一条可以连接两副耳机的耳机线。
      “你的包是偷的哆啦A梦的吧?”秦砚瞥了一眼她那个小包。
      准备完毕,三个人就在身后的炸酱、酸汤和辣酱混合起来的多重香气中打开了第一段音频——
      他们听见了一阵打字声,速度不算很快,并且逐渐慢了下来。
      首先开口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看到了尸体吧,真的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吗?”
      安若素和成碧同时开口:“是吕晴。”
      另一个男性的声音在几秒的短暂沉默后响起:
      “当时整个人也是蒙的我,没敢看啊晴姐,我真不知道,自从前一天聊过之后我整整快24小时没见着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当时打电话告诉我出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掉了!警察来了不少,在湖边取证了半天,也查了好久,都说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的证据。”
      男人顿了顿,带着鼻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晴姐,晓光只能是自己摔下去的你明白吗?那阵子薛家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毕竟是捡的孩子啊他,太出风头也不好。”
      “你什么意思?”吕晴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火苗。
      男人的情绪变得沉重起来,和着鼻音竟有几分哭腔:
      “薛雄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那是喝着人血上位的资本家。他们这种人不看感情只看利益,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兴许还是有几分人性的,可是养大了又开始觉得是个威胁了。晓光太优秀,跟他那个不成器的傻儿子不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不是!”
      “有些话你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晴姐,你刚才说的意思都听懂了我!”男人语气又加重了几分,仿佛透过声波都能脑补出他纠缠的五官,“你说晓光天性怕水嘛,说他不可能跑到那么两眼一抹黑的湖边去晃悠!这些怀疑我其实都有想过。晓光没了谁最轻松,又是谁能轻而易举地影响警方结案速度,答案还不清楚吗?所以说到底,不管晓光是怎么掉水里的,他都只能是自己摔的!”
      “您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不能昧着良心去污蔑别人清白!”
      吕晴虽然知道这些难听的话未必不是真相的一部分,但从她的口气里可以看出来,她没有这么容易被对方说服。
      男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人微言轻,当年没有办法改变事情的结果,今天也依旧没有能力做到。我只能说,存在这么一种猜测和可能性,毕竟没有证据,没有办法断定。人死不能复生,晴姐,就让晓光安静地走吧。”
      然后,在一段夹杂着机械噪音的沉默后,音频结束了。

      三个人彼此都清楚各自心中肯定攒了一肚子疑问,但是还是决定先把这第二段录音也一起听了。
      先说话的人,依然是吕晴。
      “师傅,您当时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您说的话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我想再问一遍,您还记得当时把尸体捞起来的时候,他,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哎哟丫头啊,我能跟你发誓,我想得起来的细节都告诉警察也告诉你了,”说话的听起来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声音浑厚朴实,“口腔鼻腔都是沙子,看着就是溺死的,后来解剖也都说气管里进了沙子,是溺水死的没有错!他身上也没啥特别的,一个白玉坠子,一台手机,我记得很清楚。身上没有什么打架的痕迹、血迹之类的,应该就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师傅,我弟他害怕水,自小就害怕,他不会看见湖还沿着湖边走的,我真的没有办法相信您知道吗?”
      吕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听来让人揪心。
      “丫头啊,出事那天晚上大概10点半点的时候,博雅湖旁边的一排路灯短路了你知道吗,”大爷听起来也挺不好受,声音里透着怜惜和无奈,“老天爷那天晚上不长眼,打了个瞌睡!这灯一坏,你弟弟要是走在路上低着头看个手机啥的,没注意那边是湖,就容易走过去掉下去······”
      “可是博雅湖周围都是地势高的草坪和围栏,他要沿着石阶走下去才能走到湖边啊,这还是说不过去的!”
      “这······唉,我怎么会知道呢丫头·····”
      “等会儿,师傅,您刚才说,出事那晚博雅湖边的路灯坏了?”吕晴突然开口问道。
      “对啊,10点半过后快到11点的时候吧,平时都是一直亮到12点的。不过学生门禁的时间都在11点半,12点就几乎没人的了。”
      “平时都是亮着的?”吕晴的音调陡然提高,嗓音里的激动也十分明显,“知道了师傅,谢谢您!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还没放下耳机的三人却是震惊不已。
      安若素最先反应过来,她转头握住秦砚的手腕:“微信问一下你的小迷弟,他哥的死亡时间是几点,问他还记不记得。”
      秦砚沉浸在惊愣中显然还没回过神,只下意识地盯着安若素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一边成碧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伸出右手在秦砚眼前晃了晃:“醒醒老秦!”
      “秦砚,我觉得我们可能已经听到了凶手的声音。”
      安若素轻轻松开手,眼神却没有闪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