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择明》银色暗号

13、秘密 这种碾压老

　　转头和看完绘本心满意足躺尸沙发的秦砚交换了信息，安若素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细想回来，这件跳楼案发生在他们进行一切调查之前，疑点重重，结案草率，乍一看只是个普通不过的殉情自杀案，实质上背后却牵扯着“薛氏集团”和“书友会”两股绳索。到底哪条线指向真相，她一时也无从知晓。一开始，他们三个人沿着“书友会进行调查，从张佳俪到陆文宇，最后指向的是藏在绿溟楼的某个或者某群人，而作为怀疑焦点的学生会副会长方绯，看起来又恰好跟吕晴案有着某种联系——这么说来，安若素想起了4月1号的那天晚上，首先出现在吕晴尸体旁边的人，的确就是方绯。那么，吕晴的死会和她弟弟薛世杨有关吗？薛氏集团在这个案子里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吕晴消失的手机在哪里？她和书友会有没有关联呢？
　　一团历经数重缠绕、捆绑的谜团紧紧缠住了站在中间的安若素，她试图找到一根连结着答案的线头，却发现伸手可及之处摸到的净是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
　　“走吧，你在这边乱想也没用，我们去找薛世杨。”秦砚难得主动把屁股和沙发分开。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抖出一句：“我认识他，生物科学学院的，现在还是学生会外联部的干事，以前搞场子拉赞助的时候没少见面。”
　　安若素眼里顿时有了亮色，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跟他很熟吗？”
　　“还行吧，这小子拉赞助的模式比较简单粗暴，一般都是回家坑爹，然后他爹也是乐意被他坑，总是能弄到最好的音响设备。本来和这些事儿不归我管，都是老莫盯着，但是薛世杨说是我粉丝，老吵着要跟我见面谈，所以后来还算能说得上话吧。”
　　啥贡献没有，光憋屈了一天的秦砚，难得抓到了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就把他跟薛氏少爷的那点破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
　　粉丝？安若素看着他把对自己的变相吹嘘粉饰得清新脱俗，也还是看破不说破地收敛了吐槽的意思，毕竟眼下这层程度存疑的“偶像粉丝情意”还是有点用的。
　　安若素：“哈，跟着大明星就是不一样。”
　　秦砚：“碰巧碰巧。”
　　安如素：“该不会你还碰巧有他的微信吧？”
　　秦砚：“有啊，不过你估计不会对他这款感兴趣的。”
　　安若素：“······”
　　原来在清新脱俗的秦大明星眼里，“要微信”也不过是搭讪的意思，未能免俗。
　　“赶紧找出来，”安若素忍不住上手轻拍了一下他那张中看不中用的脸蛋，“对比一下，看看在不在那个书友会的群里。”
　　秦砚方才还有些忘形的脸突然凝固，也不知是被安若素打的，还是被自己蠢的。
　　两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将至。秦砚边没个正形地走着，边打开手机微信，翻到联系人列表往下划，划到了一个昵称叫“营养不良小白杨”的微信账号，递给了安若素。
　　“‘营养不良小白杨’，”安若素接过手机嫌弃地瞥了瞥，“这名字跟‘北大还行撒贝宁’是一个套路的吧。”
　　秦砚无言以对，只是嗤嗤地笑。
　　“我发现你这人有个不好的习惯，加微信不给人备注，这要是忘了呢？”安若素麻溜地划着手机还不忘进行教育。
　　“哎，有了，还真有，”她眼尖地在书友会大群一堆花里胡哨的头像里，迅速找到了“小白杨”——头像就是一棵小白杨。
　　“这样一来，吕晴的案子和这个破组织就联系上了。”秦砚搓着手说道。
　　安若素：“没错，虽然未必与她的死有直接关系，但至少可以知道吕晴和书友会是有关系的，我们顺着之前的线索怀疑到方绯头上也是合理的。明天去找一下你那棵小白杨吧。这个人也是有意思，齐晓梦跟我说他是白眼狼，他却把自己叫‘羊’。”
　　“哎我发现你们这些当学霸的是不是都对这是个世界缺乏足够的想象力啊？”秦砚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哈？”安若素承认自己对于秦砚接下来要说的话确实缺乏想象力。
　　秦砚眯着一双总也睁不大的眼睛，吊儿郎当地说道：
　　“你们是不是看到这种穷人孩子认了富人爹的故事，总是忍不住脑补一出为了名利抛弃血肉亲情的悲情戏码啊？我跟你说，事情可能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觉得，薛世杨做不来这条白眼狼。”
　　安若素像是看见啥稀奇玩意似的盯着秦砚——向来只是配合演出的秦砚还是他第一次没有“视而不见”。
　　安若素：“为什么？”
　　秦砚：“直觉。你见了他再说吧。”
　　安若素听了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往前走，逐渐远离了图书馆，到最后也没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还的那本书还躺在包里。

　　天气逐渐转暖，前些日子还有些闹腾的风今夜已是偃旗息鼓，不安分的行人和不安分的空气数着拍子求和，两相安好，互不打扰。校道两侧爬满了活泼的绿色，又给这暮色四合下的北区添了几抹盎然之意。
　　走出广播台大楼，成碧耐着性子沿着有些坑洼的小路，费力地穿过了几个花圃，取道图书馆前的广场。然而图书馆并非她的最终目的地，成碧只是停下来深深看了图书馆一眼，就踩着轻快步子，径直往另一个区的绿溟楼走去。
　　其实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那天晚上，她有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方绯说要送她回宿舍，可是他没有走需要穿过图书馆前的最近的一条路，而是费力地绕了另一条。这叫成碧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方绯是存心不让她看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吗？
　　天生丽质的成主播随便套着件枣红色卫衣也明亮动人，可是同样颜值在线的莫晓之却没有她的洒脱，毕竟上次方副会长气质碾压给他留下的伤害太深了。这种碾压老莫觉得是彻底全方位的，即使吃着韭菜馅儿的饺子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人家就着韭菜饺子喝啤酒也有一种就着红酒吃龙虾的即视感。
　　万般无奈，这次莫晓之精心搭配了一身暗绿色的细格纹休闲款西装和米色的皮鞋，成功搭出了夜色也难以遮盖的雅致和骚气。
　　为了追求真相，成大小姐决定忍着嫌弃深入虎穴接近方绯，还专程拉上了挡箭牌莫晓之。老莫知道自己是被诅咒了，不管在不在剧团，自己的铲屎官人设万年不倒，他想，老天爷方不方便扔个王子下来，吻自己一口顺便把咒语给解了呢？
　　“一会儿你就机灵点儿，多跟方绯唠嗑，反正就把他的注意力给转移走就成。”成主播一开口就是豪气干云。
　　“啥叫就成啊，这怎么成啊？”莫晓之跟在她后面走进大楼，“我跟人家有啥好聊的呀，韭菜饺子哪家好吃啊？”
　　“我不管，你爱韭菜芹菜都行，总之我得趁机观察，看他和陆文宇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这话可把莫小爷说愣了——什么叫做有猫腻啊，俩大老爷们儿之间能有啥猫腻啊？今天周四，文宇有课没来值班，但这也不能背后污蔑别人啊，成主播作为泉西大的学生喉舌说话能不能负点责任？
　　“你俩到底有哪门子恩怨啊？文宇又怎么了，他跟方绯又有哪门子故事，我咋感觉自己全程都是个局外人呢？”莫晓之紧咬着不放。
　　“这位玩家恭喜你！”成碧回头颇为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恭喜莫玩家获得一张‘局外人’的身份卡！”
　　莫晓之：“······”
　　207门前，一块枣红色木牌上刻着几个鎏金行楷小字：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牌子下方还挂着值班人员名单：副会长：方绯。
　　进了门，刚才还“商业互怼”的成碧和莫晓之都闭了嘴。方绯笔直地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正在打字，依旧是那副“无人之境”的气场，看见两人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说了一句：“来了？”
　　莫晓之兀自尴尬了一小会，估计是尴尬的气息实在过于浓厚，熏到了一旁的方会长，方绯这才转过头来，透着那副名贵的金丝框眼镜看了老莫一眼：“晓之怎么也来了，今天墨问没安排值班啊。”
　　“啊，是这样的，”突然被神圣的方会长直呼“晓之”，莫晓之的心脏没来由地颤了一颤，“下个月不是就要戏剧节了嘛，秦砚是想说这次争取拿个好名次，把团里一些有天分的兄弟都往上面送，所以这个配套的宣传推广方案就很重要。听说方会长以前有去上海看过高校戏剧联盟的巡演，就想来取取经，问一下宣传方面的经验。”
　　成碧佯装翻动着档案柜里的材料，憋着劲用余光观摩着莫晓之的表演——果然很专业，水准远超预期。那带着无辜、真挚和崇拜的小眼神，简直跟真的似的。
　　方绯听了这番言论，虽说有点吃惊，但还是不好推脱，毕竟戏剧节历来是泉西大在各大高校中长脸的重要平台。
　　“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要是想听我可以说，但是你们别拿这个当标准。还有，比起宣传，你们的剧本和表演才是灵魂。”
　　方绯说话时有个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一双清冷的眼眸本是寒光凛冽，却硬是被他禁欲系的眼镜框和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消解出几分“正人君子”的意思来。
　　被他盯得有些发怵的莫晓之只好把视线挪到人家的耳朵上，才开口道：“说得在理，我们在剧本和表演上绝对不会松懈的！”
　　看着两人开始假惺惺地商量起大事，成碧随手抓过一沓文件就在方绯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角的余光一直瞄准前面的电脑——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几乎一整块电脑屏幕。
　　他的电脑桌面上有数量惊人的桌面图标和文件夹，文件夹的命名方式就和他本人一样索然无味。除了按照部门和社团来命名以外，都是些什么“会议记录汇总”、“策划书汇总”、“备忘录”之类的，一目了然之外，也确实平凡无奇。成碧扯长了脖子，也没看清楚右边最下面的那个文件夹叫啥，它被莫晓之的脑袋挡住了。
　　她只好假装站起身，伸了个毫无诚意的懒腰，挤眉弄眼地借机看清楚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Secreto。成碧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家伙居然还有个英文命名的文件夹，看来里面一定不简单。可是这每个字母都认识，拼起来是个啥意思呢？大学英语六级考试610分的成碧开始对自己的记忆退化速度进行了怀疑。在这种怀疑波及到智商之前，理智的成主播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
　　还好，成碧看着页面弹出来“西班牙语”四个字，立马把自己方才的质疑抛到西班牙去了。这个词在西班牙语里，是“秘密”的意思。
　　几分钟后，刚消停下来回到自己位置上的莫晓之收到一条来自成碧的微信——
　　求您了，帮我把方老爷拐出去五分钟！就五分钟！
　　莫晓之：“······”
　　挣扎了好一会，只见原本丰神俊朗容貌过人的莫小爷顶着一张扭曲的脸，巴巴地对方绯说：“那个，方会长，能出来一下吗，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成碧脸色如常，心里却是痛苦地憋着笑。
　　“有事在这里说不可以吗？”方绯双眉微微一蹙。
　　“比较私密的事情，还是出去说比较好······”莫晓之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赶上煮熟的龙虾了。
　　幸好方副会长行事不惯拖泥带水，指关节动了动，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成碧挤眉弄眼地给开挂队友使了个眼色以后，就开始踮着小步子，挪到了那部潘多拉的电脑前。她飞快地握过鼠标，冲着目标文件夹点了两下——
　　居然设置了密码！
　　成碧的小脑袋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不过成主播也自诩是见过风浪的女人，她深呼吸一口气，很快就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莫晓之能拖住他多久，不能随便浪费时间，便马上开始尝试猜测密码。
　　生日？成碧凭着自己的记忆输入了970112，文件夹打开了。
　　成碧：“······”
　　那啥，这还真是一个从上至下彻头彻尾的无趣之人，成碧想想自己都多少年没见过如此表里如一的少年了！成主播再舒一口气，内心一顿泛滥的吐槽欲望被堪堪压制住。然而下一秒，当她看到文件夹里的内容时，刚刚调整好的面部表情却再次面临十级地震！
　　我滴个神啊！成碧一摔鼠标，万千弹幕从小小的脑袋里密集飞过，但是没有哪一条能够准确完美地形容出她此刻的震惊。她慌忙关掉文件夹，把鼠标挪回原位，脚步颤抖地跑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试图把自己的时间轴强行移回到五分钟以前。
　　她什么也没看到，成碧对自己说，我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