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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扮猪吃老虎 “应该是惯 ...

  •   四月末,星子稀疏,不知打哪个方向来一阵风,就把那未眠的海棠花撩拨得语笑嫣然。晚春,正是绿溟楼旁海棠花的最佳观赏时节,而如水月影交错中的白色海棠更是泉西大一大绝景。
      美是美的,只可惜没有香气。
      莫晓之手里扛着一沓A4大小的红标文件,忍不住慢了脚步,颇为惋惜地抬头,看向那棵就在头顶的海棠树。
      不过这也没什么,莫晓之开始搬出往日安慰自己的那套说词来安慰无香海棠——
      “不香就不香吧,”他入戏颇深地微微摇头,“你都已经这么好看了,如果还要香飘十里,那老天爷对别的植物也太不公平了。”
      莫晓之打小就喜欢海棠花。他记得小时候,外公的院子里就长着几棵海棠树。虽比不上泉西大的这片花枝优美,花瓣饱满,但记忆中黄昏下略显瘦弱的海棠,以及宝钗姐姐一句“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的确是他童年时关于诗意和美最初的启蒙。这种启蒙后来间接把他推入了墨问的巨坑,进而让他落入秦砚魔爪,终日在戏里戏外感受诗意与苟且的矛盾相生。
      铲屎官的诗意与苟且有谁能懂?一身才气馥郁的莫晓之无奈笑笑,收回了投注太久的目光。
      他刚一转弯走到绿溟楼前,就看见一个修长身影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条熨帖的白色衬衫,搭配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精练的肌肉线条和修长的身材比例都以极其含蓄的方式呈现出来。刀削般立体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边细框眼镜,眼神收敛却又漫出两寸警戒,像极了民国谍战剧里那些笑着从背后捅刀子的衣冠禽兽。
      看到学生会副主席方绯,莫晓之以一个演员的眼光得出了以上结论。但是此时此刻显然不是审美的好时候,他连忙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打招呼。
      “方会长,不好意思,是我们太磨蹭了,才填好申请表,”他原本俊朗的一张脸显得有些憔悴,“这边除了我们墨问下个月戏剧节的策划书和场地申请,还有那个······”
      “哪个?”
      方绯斜着眼一推眼镜,举手间从容至极,气质马上与莫晓之脑补的“民国斯文败类”的形象高度重合起来。
      “就是······”莫晓之难得支支吾吾起来,咬了咬下唇,递上了放在最底下的两张表格,“这边还有广播台的两份经费申请,广播台的小伙伴们因为······因为今天事情比较多走不开,刚好碰见我要过来,我就说顺便拿过来了。”
      莫晓之在心里已经默默喂了成碧大小姐两斤刀片——她以“不想见到某位只会讨好老师的领导”为由,任性地把这个锅甩在了莫晓之的头上。偏偏秦砚个吃里扒外的还要补刀——
      “老莫都闲到满大街给我造谣了,还不赶紧让他去跑跑腿。”
      唉,交友不慎——莫晓之只好在威逼下屈服,扛着东西来找这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副会长了。
      “今天周四,成主播大概挺忙的吧,没事,跟我进来登记一下吧。”方绯淡淡回了一句,转头就踏进了学生会各部门办公室所在的的绿溟大楼。
      莫晓之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时间已是九点一刻,大楼里几乎已经没有几间亮着的办公室,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上显得格外清脆。莫晓之发现这位被成主播妖魔化的副会长步速实在是有点快,只好小跑着跟上。
      “那个,这么晚了,你刚才是已经想回去了吧,我还来打扰你,真是抱歉了。”
      作为墨问的颜值担当,莫晓之其实最后悔的是穿着训练后换上的白色运动服就来了,在方会长的修长身材和强大气场前惨遭碾压。
      方绯的脚步在主席团办公室停了下来。他也没有回头,只是拿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说道:
      “还好,其实挨饿都有度,过了那个点现在就不怎么饿了。”
      莫晓之听到这话当场石化——这位主也是擅长不声不响怼人的吗?这话不就等于在说,因为等你个二货我才到现在都没吃上饭嘛!
      这之后的十多分钟,莫晓之几乎都没怎么听见方绯说的话,只是一直机械地看着人家文件上写着字,满脑子都被一个“饿”字填得严严实实。
      “好了,刚才我说的这些小问题下次要注意,”方绯放下手里的银色钢笔,抬起头看向莫晓之,“我这边都给你改好了,打印出来明天就能给老师签字。”
      “哦哦,谢谢!”莫晓之长舒一口气,感觉这个会长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广播台的这份写得很周到,没什么问题,直接就留我这边了,你告诉她一声。”方绯把钢笔盖好,站起身来。
      这时,一张塑料吊牌突然掉落在莫晓之的脚边——从方绯的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的。
      “你的东西掉了。”莫晓之连忙弯下腰把吊牌捡起来,并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上面有一个女人的照片,下面写着两个大字:吕晴。这是吕晴在图书馆当管理员时的工作证。
      方绯面沉如水地把卡片夺了回来,塞回了口袋。
      “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气氛一时显得有几分尴尬。
      莫晓之一愣,咬着牙想说点什么,但是纠结了好几秒,使出吃奶的劲憋出来的一句话却是——
      “那个,你不是还没吃饭吗?要不去陈记东北饺子馆?那里的酸菜猪肉饺子超好吃,我请客啊!”

      就在方会长一时无语的此刻,泉西大另一头的墨问剧场里,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是一团凝重。
      “什么?”成碧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你说刚才那个面具人是墨问的人?”
      秦砚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成碧只好巴巴地挪到了安姐姐的跟前,等她给一个答案。
      “嗯,那个人的摄像镜头里是看不到我们桌面的,但是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桌子左边的镜子’,证明他通过我们的背景摆设判断出了我们所在的地点,肯定是对这里很熟悉的。”
      安若素说完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秦砚,某人瞳孔里的离心力怕是达到了百年难遇的强度,就等着撕碎星辰了。
      顿了一会,秦砚换了个放松些的站姿,说话时的口气却还绷着:“你就说吧,你觉得是谁?”
      安若素其实内心并无任何波动,她觉得剧团里藏着一个危险份子和秦砚并无太大关系,毕竟对方的伪装实在是太高级了,一种令心理学专业的安若素也觉得颇为惊艳的高级——
      “是叫陆文宇吧,那个小学弟。”
      听到这个名字,秦砚和成碧一愣,未及转变的表情当即凝固。
      陆文宇?就是那个平日里讲话做事都怯生生的,说起台词来轻柔得像个女孩的陆文宇吗?秦砚脑海里闪过一张笼罩在茶香和水汽里的脸,心头一紧。这个学弟刚进来的时候就很有礼貌,因为年纪最小,总是自觉地给前辈们沏茶倒水,是个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啊!秦砚平时虽然没少训他,但心里还是觉得这孩子有可塑之处的。这,这陆文宇怎么会是刚才那个说起话来圆滑老到,像中了迷魂药般信任着组织的“书虫”呢?
      “秦砚,你还记得下午排练的时候陆文宇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戏服吗?”安若素看向心神不定的他。
      “啊,记得,质量特差。”
      他回忆起了那时的陆文宇,套着明显大了两个码的劣质戏服,只会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样傻笑。
      “对,这衣服还会掉色,他的手上染了色,被你喊去洗了”安若素站起身来,在书桌前踱着步,“但是手洗得干净,指甲却不是那么容易洗干净的,刚才视频里的人有好几次做了抬起手的动作,我看到了指甲里留下的藏蓝色染渍。”
      秦砚一惊,艰难地倒出了方才脑子里的回忆——好像确实如此!而且说到这个手的问题,陆文宇这小孩儿平时似乎挺喜欢做那个“请”的手势的,他们只当他是卖乖,也不往心里深想。
      “我的妈,这个学弟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居然还是大BOSS!”成碧张大了嘴。
      “应该是惯性说谎、伪装的表演型人格,”安若素在秦砚跟前停了一下,“换句话说就是,天生演员。”
      “啧啧啧,你们这剧团里还不声不响藏着这么一个人物!”成碧眼里燃起几抹不合时宜的干劲。
      “他才大二,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难道是一进泉西大就开始做图书管理员了吗?”秦砚简直不愿更深入地思考后面的故事。
      “说到这个你倒是提醒我了,”安若素想起了什么似地一抬头,“他在视频里有说到一句‘如果安全性没有保障,我们怎么会完好无损地运转到2018年?’对吧,这句话措辞很奇怪。如果这个书友会是才创立不久,那他一般不会说到年份的,这句话给我的感觉就是这个组织已经运转了很多年了。”
      对于这个疑惑,秦砚不置可否。他现在满脑子依然是陆文宇的破事儿,他原以为这小孩儿就是个天天等着发小红花的小标兵,完全无法想象他踏出排练室以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的。
      “不过我们至少找到了一个线索嘛,”成碧停不下来的嘴又开始嚼着口香糖,“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跟踪一下这个戏精了,挖一下他背后的故事。我们现在的优势就是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们赢面还是大的啦!总之先把录音笔给我拿回去捣鼓一下。”
      安若素从书桌旁摆着的一盆碰碰香里掏出了一根金色钢笔,递给成碧。
      安若素脸上并无异色,心里却开始对这个半路出家并且一直沉浸在“侦探游戏”里不能自拔的“成记者”产生了疑问。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弄到这么多“设备”的?她究竟是因为那几封邮件被迫卷进这件事的,还是主动参与进来的?那个寄邮件的神秘人选择她,真的只是因为她广播台副台长的身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寄给台长或者学生会会长呢,是因为相信她的为人?
      “陆文宇除了在墨问表演以外,还参加过别的部门或者组织吗?”安若素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秦社长。
      “······有,他是学生会的会长助理。”
      “什么?”成碧对于这一连串的爆炸性信息简直应接不暇。
      “会长的助理?”安若素追问道。
      “好像不是一个人的吧,”秦砚抓了一下额前毫无精神的刘海,艰难地搜索着回忆,“学生会的会长助理就是在他们办公室打杂的,好像有五六个助理,全归会长和两个副会长管的,当会长助理综测能加很多分,被选为下一届学生会主要干部的机会也比较大。”
      “等会儿,也就是说,他会经常和学生会会长、副会长接触?”
      成碧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硬梆梆的讨厌形象。
      “准确地说,他会经常跟学生会各大部门的部长、社团联合会下属的各部门接触,窝都在绿溟楼嘛,跑个腿啊送个文件什么的,机会很多。”安若素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休息室里,精准地砸进了两位听话人的耳朵里。
      “也就是说,和他对接的他的‘上级’,书友会委员会的会长,没准就藏在那栋大楼里,”她特意放缓了语速,“藏在那群‘肩负着泉西大未来’的所谓精英之中。”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三个人的思考。
      秦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安如素:“······”
      成碧:“妈呀吓死我了,这突如其来的骚。”
      趁着秦砚走出去接电话的间隙,安若素凑到成碧的耳边,悄声问了一句:“别人都说秦砚除了舞台剧,对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不关心。你说,他是装的吗?”
      成碧吃惊地盯着安若素那双凝结着水雾的美目,完全没料到她会扔出这个问题。
      “你想想,秦砚和陆文宇在剧团也是天天见的,陆文宇是面具内外两个性格,秦砚也是戏里戏外两副面孔,不觉得有些太巧合了吗?而且,陆文宇凭什么让他一个不加入组织的人加入视频聊天,我觉得这跟男女朋友关系无所谓啥的没关系,毕竟情侣是随时可能掰的,这样做只会提高风险,不合理。”
      安若素说话时眼睛没有离开过成碧的脸,她希望自己想听到的回答,能写在成碧的脸上。
      目光稍稍往左下角倾斜,瞳孔微缩,双眉紧皱,站姿手势均没有变动——安若素不动声色地扫描了一圈之后收回了目光。
      “我相信他,”成碧大大的眼睛里却放不了一丝犹疑,“我大一刚进来就认识他了,秦砚性子是很怪,但他绝对不是方绯那种阴谋家。”
      “谁?”安若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
      “唉,就是今天在绿溟楼值班,我说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学生会副会长方绯。”成碧撅起小嘴,似乎光是提到名字都嫌弃得不行。
      “副会长,也就是说,他也经常跟陆文宇接触。”
      “对,而且这个人跟校办、教务处的老师甚至学校的高层领导,关系都很好,整天就会溜须拍马,捡好听的话说,捡讨喜的活儿干!”成碧数落起方副会长来完全不嘴软。
      这时,成碧的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是铲屎官莫晓之——
      —材料已经搞定了,老师明天会签字的。然后还有个事儿,我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成碧个急性子的都要让说话半截的莫晓之气疯了,手速飞快的又回了过去:
      —啥子事,赶紧说—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屏幕再次亮起来,他又回了一条——
      —我看到吕晴的工作证在副会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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