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岸》云枝客

4、第 4 章

　　昆明。
　　天色熹微，越野车停在一幢小楼前，开车的男人默默熄火拔出了钥匙。
　　后座睡着的男人倒是很警觉的醒过来，目光清澈：“到了？”
　　他的声音清朗，却也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像带着裂釉的瓷器。
　　程东楚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抬眼看了看窗外立在微光中的小楼，嗯了一声。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程东楚知道，从加拿大回来后，程浦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用。”程浦干脆利落回到，眉间虽有倦意，但毫无不耐。“柏家的人该到了，柏城霄还是柏城绍？”他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开始询问事况。程东楚没说话，看向了开车的男人。
　　杨栎侧过头去，对兄弟两个说：“人还没到，不过估计，应该是柏城霄。”柏城霄是柏家老大，同样也是小辈中最为出色的一个，程东楚挑眉：“看来他们还真挺重视这个小姑娘的。”
　　杨栎补充道：“柏城霄，是看着许诺长大的，他对许诺比自己妹妹还好，朗亭，你拿捏好分寸。”
　　程浦点点头。杨栎比程浦还要年长几岁，程浦对他也很是尊敬。
　　程东楚很是惊异，一下子从靠背上坐起来问道：“她跟柏家究竟什么关系？不是亲戚？”杨栎没说话，看着程浦。
　　“她父亲，”程浦开了口，“是许定安。十三年前死于心肌梗塞，是在被审查期间。”程东楚没再问下去。
　　程浦摸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火光在昏暗的城内闪烁几下，就渐渐淡去，烟雾开始飘散。
　　他抓起外衣与皮包，开门下了车。
　　“你们路上小心。”他探头叮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昼夜之交。
　　他知道的。这条路，他必定要走完。

　　“好雅兴。”
　　“闲人才有雅兴，柏参谋跟我可都不是清闲之人。”程浦点过最后一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柏城霄拿起一杯却不急着喝，挑眉等他的话说完。在华国军.政.界摸爬滚打十多年，混上了现在的位置，带着西南的精锐，掌握着西南的时局，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程家，素来就是一个麻烦的对象——不能与其友善，却又不能与其对立。而程浦这位掌门人，是程老爷子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才能远在他平庸的父辈之上，甚至比老爷子更加狠绝。
　　而许诺，对他们柏家意味着太多太多，他自己也很难理清，这多年前的纠葛种下的果，让原来简单的关系，到底带上了几分人世冷暖？
　　程浦虽知晓其中的缘由，却也不会明白柏城霄复杂的内心，何况这些事本来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他要做的，不过是说服柏城霄，留下许诺，让柏家不得不与他站在一条船上。
　　“我知道柏参谋为何而来——你要知道的事，我会告诉你，但我也有我的要求。”程浦看向柏城霄，目光锐利，他程浦的诚意在此，柏家又是个什么态度，许诺到底对柏家有多重要？
　　柏城霄笑，他以为程浦硬要见他一面，定是知道以许诺的下落为要挟，他柏家不敢不答应，原来，还没探听好消息。
　　“但说无妨。”柏城霄想，这也不奇怪，当年秘辛早已成了众人的禁区，无人会提，无人敢提，真正清楚的人不过寥寥。
　　程浦啜了一口茶，心中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许诺对柏家足够特殊，也难怪有人会如此急切的对她下手，那边打探情报的人，埋藏的倒是够深。“如今边境什么局势，柏参谋清楚。这场混乱，你我都无法置身事外。”程浦搁下了手中的杯子，挑眉说道：“我也不希求你们跟我站在一边，但有些时候，我倒是觉得你我双方有必要保持一个立场。”
　　一个立场？柏城霄心里琢磨不透，许诺无故失联，家里急的团团转，搜寻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盘踞边境的程家。但程家和柏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把许诺带走，又是什么用意？
　　程浦也不急，慢悠悠的打断柏城霄的思量：“柏参谋不必急于答复，听完下面的话，再做决定也不迟。”
　　“想来你也应该猜到了，许小姐在我这里。”
　　真的是程家……柏城霄蹙眉不悦道：“舍妹还小，这些事她一概不懂，局势如何更与她没关系，平白无故扣下舍妹，这不是程家该做的事。”
　　程浦挑眉笑了，晨光透过屏风映在他侧脸上，恍恍惚惚，捉摸不定。原来，这步棋，倒是赌对了。
　　“事出有因，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程浦又拿出来那袋东西，无奈地丢给柏城霄：“往一个小姑娘的行李箱里放这种东西，不可谓不龌龊。”
　　柏城霄盯着那袋东西，目色晦暗难明。
　　“知道许小姐和柏家的关系，知道许小姐长什么样，知道许小姐去了哪住在哪，连她要坐飞机回锦城都一清二楚，这个人…嗯？”程浦缓缓说着。
　　“这个人情我程浦送出去了，要不要，柏参谋请便。”
　　要不要？柏城霄冷笑，能不要吗？许诺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对谁都无法交代。这一招，缅甸那边够狠，然而更狠的是程浦，硬是把自己和他绑在一条船上。
　　“程先生，谈谈您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