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岸》云枝客

5、第 5 章

　　傍晚。
　　许诺弯着腰蹲在阳台上，试图打开通向书房的推拉门，又要留意院子里的动静，以防被人发现。没几分钟，就出了一背的汗。好在时机恰当，准备也充分，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出了一条一尺多长的空隙，侧着身子溜了进去，又立刻把门关上。
　　院子里看似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些许，一辆黑色越野驶进了后院。
　　反倒是驾驶位上的男子先下了车，他眉眼酷似程东楚，却残存着一些稚嫩，更有着少年人独有的玩世不恭。
　　“大哥。”他二话不说直接拉开车门唤醒后座上的程浦，“回家了。”
　　程浦睁开眼，开始整理衣角。
　　程东齐抄着手倚在车门旁，抬眼四望。
　　他的目光却突然顿住。
　　“哥，这翻阳台的把戏，倒是很久不见了啊。”
　　程浦闻言望去，窗帘姜黄的一角，被夹在了推拉门外。

　　嘭”的一声，程浦破门而入。
　　许诺被惊到，抬头一看来人，霎那间面色变得惨白，嗖地站了起来。
　　但程浦压根不给她迈开步子的时间，几个大步上前，狠狠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从书桌后拽了出来。许诺的腿碰到了书桌，发出一声闷响，疼痛袭来，她却只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响，她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沉默，因为不论她怎么辩解或挣扎，都只会使这个暴怒的男人怒火更甚。
　　程浦是真的气昏了头，用的力气好似要把许诺的手腕捏碎。他一眼没看许诺的表情，一拽把她抵在了墙上，钳制住她的两只手。许诺想也没想，条件反射一般抬起膝盖往他□□踢去，却在抵达前被程浦的腿拦了下来。
　　许诺无法动弹，低垂着眼眉，做出温顺的样子。
　　程浦见她如此，倒冷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有多识大体，原来也是个蠢货！”许诺被他攥得生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面色发白却也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在书房里干什么？”
　　“说话！”“哥！”程北宁听见动静，从楼下跑了上来，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哥哥的一声怒喝，还未及开口劝解，就被程浦吼了出去。
　　“程北宁，关门，出去！”程北宁不敢违抗哥哥，听话的关上门退出去。
　　“抬头！”程浦气极，让她看着自己“你自己说，你想干什么！”
　　孰料她一抬头，程浦就看见两只泪眸，程浦也一怔，以她的性子，怎么都不像是被吼两句就会哭的人。
　　“能不能…...放开我？”许诺声音很轻，生怕再次激怒了他。自己显得越弱势，程浦就越可能心软。但是她错了，程浦突然沉默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疑惑。
　　她以为奏效了，便继续轻声说道：“我手腕疼。”
　　程浦这才明白她哭的原因，松开手一看，女孩纤细的手腕上浮现出了通红的指印，还有几个地方隐隐可以看出青痕。他固然狠心，但许诺不是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害他的人，这场博弈中，她只是个受害者，幼时就根植在他心里的仁德道义也不允许他这样对待一个这样的女孩子。想了想，他后退两步放开许诺。
　　“我只说一次，”他语气里仍有怒意，却比刚才好了太多，“我不会害你，但也不会放你走，目前这种形势，你待在我这里，对你我双方都最有利。”
　　许诺脑子彻底不够使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程浦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我昨天去见了柏城霄，他同意让你留在我这里。你不要在玩什么花样了，安安心心住下来。”许诺彻底沉默了，柏家都让她留在这，她还有什么退路呢？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程浦这最后一句，像是给了她一个回答。
　　两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许诺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程浦也只静静看着她，余光却扫到了她手腕上的红痕，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程浦长叹一声，启唇道：“过来。”然后自己转身去书柜旁，打开下面的柜门。
　　许诺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地跟了过去。
　　程浦身形高大，后背挡住了许诺的视线，许诺根本看不到他在找什么，便只好静静等着。
　　“伸手。”程浦起身，手里拿了一瓶活血化瘀的喷雾，许诺一惊，连忙道：“我自己来。”程浦倒没有反驳她，很绅士地把药递给她，看着她喷完了药，又默默把药接过来放好。
　　他没说让自己走，许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站在那里依旧低眉顺眼。
　　程浦合上柜门转过身来，发现她一副顺从模样文静地立在那里，叹口气。
　　“出去吧。”
　　许诺一声不响，心中却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徐不疾走出了书房，还不忘把门带上。
　　程浦半倚在书柜上，盯着外面的晚霞，心里头的事却杂乱如麻，几天的奔波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支撑不住，眉宇间尽是抹不去的倦意。他又长叹一口气，疾步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