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旧事》青渌大人

4、004 帮助 知道又怎样

　　姚老板眼珠一转：“莫非是孟总长家的孟公子？在下早有耳闻孟公子丰神俊朗仪表翩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这就让人把我珍藏的玩意儿拿出来给各位瞅瞅有没有上眼的。”

　　不一会儿就有三个伙计共抱着六个檀木雕花的圆盒子进来。姚老板将它们一一打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盒子装着的有金蝶戏花簪，有赤金翡翠护甲，有紫玉点翠步摇，有双龙戏珠玉镯等等，一看便知是难得珍品。

　　苏曼青一眼扫过，看着姚老板微笑道：“这鎏金碎月是如今萧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首饰店吧？”

　　姚老板谦虚道：“都是承蒙各位太太小姐的关照，小店才有今日。”

　　“不知我们玉园的太太们是否也是贵店的常客？”

　　姚老板道：“贵府上两位王姨太太，也是常光临小店的。”

　　“哦。”苏曼青顺手拿起面前的镶嵌珊瑚的银手镯往自己手上戴，说道：“我挺喜欢这个的。”

　　姚老板眼皮跳了跳，赞道：“苏大小姐果然是好眼光，这个手镯虽然素了点，但它的做工是十分精致的。”

　　苏曼青抚着镯子问：“不知价钱几何呢？”

　　姚老板交握了下手道：“苏大小姐第一次光临本店，又与我言语投机，这个镯子就当我送给苏大小姐的见面礼了。”

　　苏曼青挑眉，欲取下镯子：“姚老板这样说，我可就不敢要了。”

　　“别别别，苏小姐可真是客气。”姚老板想了想道：“苏大小姐支付给我六十块大洋就好。”

　　曼珠拿起曼青的手将镯子看了又看：“姚老板这里的好东西多得是，姐姐独独挑了个这么便宜的？”

　　曼青道：“姚老板这里的东西当然都价值不菲，若是照好的选，只怕每一件都当的起玉园的两亩地，实在不敢入手。”

　　“反正又不用你买单，你怕什么？”曼珠拿起金簪不在意道，她言语这般大方，倒显得曼青有些小家子气。

　　曼青睨她一眼，笑着反问道：“哦？我不买单谁买单？”

　　曼珠自觉失言，一时语塞。

　　见曼珠不答，曼青又转身问姚老板“姚老板，难道平常我家里的人来这里买东西都不用自己付账的吗？”

　　姚老板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却被曼珠抢先一步：“我听姐姐们说在这里买东西，哥哥的朋友会主动来结账；具体是谁我也不大清楚。”她挽着曼青的胳膊轻轻热热道：“姐姐看上了只管买就是，管那么多干嘛呢！”

　　“苏家女眷买金银首饰，怎么要旁人结账？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误以为哥哥连家里的女眷都养不起了？”苏曼青拨了拨手镯道：“今天是正月二十三，马上就到月底了，不知这个月苏家的女眷在姚老板这里又买走价值多少的首饰？姚老板可有记账在册？”

　　“...记账，当然有。”见她们两姐妹忽然说起这个，姚老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姐姐，你不用管这些的。”曼珠笑着摇了摇她的手臂。

　　“自然，现在玉园是嫂子当家，还轮不到我管。但嫂子知道这事吗？”苏曼青忽然加重了语气。

　　“嫂嫂...大概也是知道吧。”曼珠暗自后悔，怪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说漏了嘴。

　　苏曼青褪下手腕上的镯子：“那等我弄清了再来吧，姚老板，再会。”

　　姚老板站起身亲自送苏曼青等人下楼“期待两位小姐下次光临。”

　　目送她们离开，姚老板转身就换了副面孔，看着店里的几个伙计，厉声道：“是谁瞎了眼把素心镯子抱上去的。”他其实在打开檀木盒子的时候就看到了素心镯子，但心想她们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么素的手镯，谁料差一点它就被人买走，自己竟也被猪油蒙了心，差点就把它卖了出去。

　　从鎏金碎月里出来，气氛一时很凝重，娉娉挽着苏曼青的手道：“大小姐，前面还有一家宝庆铺，要不要进去看看？”

　　曼青今日出来本就还有别的目的，于是道：“暂时不去了，我想一个人随处逛逛。”

　　“这么大的萧阳城，逛丢了怎么办？让我陪着你吧？”她初初回国怎么会想一个人逛逛，定是要支开自己，与孟子楠独处。才不让她如意！曼珠紧紧的挽着曼青的另一边胳膊，讨好的说道。

　　机灵的娉娉见状连忙松开自家小姐，上前拉着曼珠：“二小姐不是说还要去买针线吗？我和你就一起去买针线，让大小姐先逛逛，待会再和她汇合。”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说什么，倒显得自己别有居心。曼珠拢了拢头发，对曼青妩媚一笑：“那待会我和娉娉在荷香居等你。”她故意说道荷香居，又没说荷香居在哪个地方，因为笃定苏曼青不知道，但孟子楠一定知道。

　　见她们远去，苏曼青这才问孟子楠：“荷香居是什么地方？”

　　“清源街上的一个茶楼。”孟子楠说道，言语间有些不自然，他岔开话题：“你要去哪儿呢？”

　　苏曼青神神秘秘道：“我要是带你去，你可要替我保密。”

　　孟子楠虽然很好奇，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人坐了一辆人力车，吩咐车夫向西门胡同驶去。

　　西门胡同算是萧阳城条件最差的一个胡同了，它已有两三百多年的历史，年久失修，道路不平，房屋也大多成了危房，但凡有点身家的人都不会住在这里。

　　下了人力车，苏曼青拦着一位大娘问：“请问您知道苏泽轩住哪儿吗？”前世她只知道苏泽旭和他母亲住在最下等的西门胡同，但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哦，他呀，你顺着这条巷子进去，走到最里面，左手边的一家就是。”

　　苏曼青照着大娘指的路走去，孟子楠在她身后问：“你来找他做什么？”

　　曼青皱眉：“他是我二哥。”

　　孟子楠笑：“那你来找你二哥，就不怕你大哥？”

　　曼青哼一声：“who怕who？”

　　很快就到了大娘所说的那间房子，还没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苏曼珠抬手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开门。

　　“小姐，您找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虬髯大汉打开门，一脸狐疑的看着苏曼青。

　　那大汉一头乱蓬蓬的长发，衣着邋遢，脸上还有一条从额头到脸颊的刀疤，这幅模样把苏曼青吓退了一步，孟子楠上前把她护在身后，言语客气的问：“请问苏泽轩是住这里吗？”

　　大汉闻言闪开身子，让出一条路：“在里面。”

　　孟子楠与苏曼青对视一眼，先踏进门去，苏曼青紧随其后。

　　这门里面居然还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石阶上、枯木上、板凳上都坐着人，苏曼青扫视一眼，粗略计算下，加上那虬髯大汉共有七个人在这院子里。

　　“是找小苏的。”虬髯大汉向众人说道。

　　众人都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却没有人说话。

　　“请问苏泽轩现在在哪儿？”这院子里的人都五大三粗，形容肮脏的，站在他们中间不免让人心生怯意，但因身侧站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姑娘的缘故，孟子楠努力从容。

　　有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伸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正门里屋。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三娃子，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拿去当了，不计当多少，只要能当到钱就成。”是苏泽轩的声音，他急匆匆的走出来，手里拿着枚玉佩。

　　众人看看他，又看看苏曼青与孟子楠。

　　苏泽轩这才发现众人的反应，把目光投向院子中央“曼青？！你怎么来了？”苏泽轩有些错愕。

　　确定苏泽轩真的在这屋里，苏曼青这才放心下来：“二哥，我们借一步说话。”

　　“等等。”苏泽轩不知苏曼青要做什么，他把玉佩递给三娃子，正吩咐他去哪家当铺，谁知玉佩却被曼青顺手接过了，拿在手里仔细瞧着：“我记得这是爸爸留给你的麒麟玉佩，要是当了岂不可惜？”

　　“我如今的状况你是知道的...”苏泽轩有些急也有些羞，这是父亲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了，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状况怎么会要当它？

　　曼青并不理会，她攥着玉佩向里屋走去，问道“太太呢？”

　　“这边。”苏泽轩无法，只得先为她引路。

　　苏季氏的住房虽然简陋，但也算是整洁的，通风向阳，屋内摆设虽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条木板凳，木桌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束干花。苏季氏则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双目紧闭，面色如土，唇色发白，一看就知已到了极不好的地步。

　　曼青心中暗叹，打开随身的小包，掏出一叠票子和一大把银元都塞到苏泽轩手中：“这是嫂嫂让我送来的，你赶紧把太太送去医院瞧瞧吧，要是不够，你再来找我，我想办法。”她又把玉佩给苏泽轩戴在脖子上：“这个你也留着，戴着它，爸爸会保佑我们的。”

　　苏泽轩看看自己胸前的玉佩，又看看手中的那一叠钞票，里面还掺杂着好些外币，一眼就知这根本不是云可让送来的。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面庞，瞬间教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嘱咐，想起苏泽旭冷漠的眉眼，想起自己和母亲这些年相依为命的苦楚。苏泽轩嚅动嘴唇忍住眼泪道：“你这是做什么？”

　　曼青忽然想起前世在二哥救助沦落为舞女的自己时，她也曾问他‘你这是做什么？’二哥那时背向着自己，好半天才说‘你好歹也是我们苏家留过洋的大小姐’。如今不过是身份对换，换做是自己也不愿曾经的苏家嫡子苏家二少爷沦落至此。“我在帮自己二哥啊。”苏曼青轻轻道。

　　孟子楠在一边不好干站着，也掏出兜里的全部银钱：“萧阳城里最好的医院就是萧阳医院了，最好能送到那里去。”他想了想，又从身上取下一块怀表：“你拿着这块怀表去找萧阳医院的孙庆予医生，他会帮你安排的。”他说完这些，拿眼神去瞟曼青，见曼青正眼带笑意的看着自己，不觉站直了身子。

　　苏泽轩一时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他也知这不是推辞的时候“外面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工友们，也住在这个院子，平时我娘就帮他们缝缝补补的，如今我娘病了，我们也就穿的越发邋遢，怕是吓到你了。”苏泽轩歉意的说道。

　　曼青连连道不介意。

　　苏泽轩勉强挤出笑容，抱起苏季氏走出去大喊道：“我要送我娘去医院，你们谁跑前面帮忙喊辆车。”话刚落音就有两三个男子飞奔了出去。

　　苏曼青看着他们拥簇着苏泽轩和苏季氏远去，不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为他们祈祷。

　　前世苏泽轩送苏曼青上轮船时告诉她，苏季氏从来没有害过周姨娘。说完那话，他又摇摇头，说都不重要了。可曼青却看到他在岸上向自己挥手告别时眼里的泪光，离别时苏泽轩神情的忧伤让苏曼青在余生的数年里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走出西门胡同，孟子楠道：“这里这么乱，下次要再来，可得喊我一起。”

　　曼青恹恹道：“我只希望下次他们就不住这里了。”

　　孟子楠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还是先想想怎么瞒过你大哥吧。”苏家两位少爷水火不相容的事，孟子楠自然知道，曼青这次虽然是偷偷来西门胡同的，可苏泽旭要是想知道只需打听下便得真相。

　　曼青娇蛮道：“知道又怎样，他舍得拿我怎样？”转过街角，迎面遇上一辆人力车，曼青正要招呼，却被孟子楠阻止了。

　　“你身上还有钱吗？我可是身无分文了。”

　　苏曼青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大不了我们坐车过去让曼珠她们帮忙付钱。”

　　她先招来一辆人力车，刚坐上去，孟子楠就挤了上来：“怎好意思让她帮忙付两份钱，咱们挤挤节约节约。”

　　苏曼青欲伸手推他下去，可刚碰到他的肩膀就收了回来，她看着他英俊的侧面，一时有些恍惚，只觉自己似在前世，又似在今生。

　　“孟子楠，今生你会娶别人吗？”恍恍惚惚中她听到自己这样问。

　　“干嘛不会。”身畔的人倒是答得干脆。

　　只觉刹那间天旋地转。

　　“并且只娶叫苏曼青的别人！”孟子楠与她十指交握：“这辈子你想逃出我的手心？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