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旧事》青渌大人

3、003 外人 曼珠道：

　　苏泽轩哦了一声，搓了搓手干巴巴的问道：“在国外还习惯吗？”

　　“待久了自然便习惯了。”苏曼青接过话头：“太太还好吗？”记得前世自己回国时苏季氏已经过世了，二哥也离开了萧阳。

　　苏泽轩闻言摇了摇头，有些哽咽道：“我娘病的很重。”

　　听到这里云可忙向苏曼青使眼色，曼青并没看见：“怎么病的？可有请医生？”

　　“娘年前就已经染上了风寒，请了行脚郎中，但一直都没有根治，前天娘在灯下绣了一宿的花，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苏泽轩用袖子擦了下眼角：“码头上已有两个月都没发出工钱，我们现在已经山穷水尽，实在是走投无路所以才求到大哥这里...”他时不时的看一眼云可，云可却不看他。

　　云可默默听着，缓缓道：“你哥哥不在家，我也做不了主，要不你等你哥哥回来再来一趟吧？”

　　“大嫂！”苏泽轩声音里透着哀求。

　　“张奎，送二爷出去！”云可坚决道。

　　苏曼青忍不住出声“好嫂子，你就——”话未说完就被云可一记凌厉的眼神打断，曼珠也在桌下偷扯她的衣角，苏曼青只得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人高马大的张奎立刻就进了偏厅，站在苏泽轩身边：“二爷，请吧！”

　　苏泽轩蠕动了下嘴唇，忽然咚的的跪下，向着云可砰砰磕头：“大嫂，求您救救我娘吧，您要是不救她，她怕是撑不到明天了，大嫂我求求您了！”

　　云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道理她是知道的，苏泽轩一片孝心，她并非没有触动，只是泽旭说过的话她从来不会违背，她为难的转过脸。

　　“唉！”苗姨娘在这时长叹了一声，幽幽道：“泽轩啊，不是你嫂子不肯帮你，实在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周姐姐当年死的不明不白，泽旭他没有深究，只是在老爷去了后与你们分了家，还把苏宅留给了你，泽旭对你们已是仁至义尽，是你们没有能力守住苏家，沦落到这一步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也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也就不要在难为你嫂子了。”

　　苏泽轩闻言停下了动作，好半天才嘶哑道：“我知道了。”说完站起身，木然的跟着张奎走了出去。

　　“真是的，闹了这么一会儿菜都凉了，来来来，曼青快吃，别为那人影响了情绪。”苗姨娘殷勤的给苏曼青夹菜。

　　曼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只感觉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又放下筷子吩咐娉娉道：“把地上的血擦了，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地上的血是苏泽轩磕头留下的。

　　用过午饭，曼青说要上街逛逛，云可笑着允了，塞给她一把票子，把袁司机拨给她使唤，又让曼青娉娉陪同。

　　车子刚驶出半里路，迎面遇上孟子楠的车，孟子楠摇下车窗嚷道：“苏曼青，你可不厚道啊，我要是晚一步来，你又得撇下我了。”

　　曼珠不知那个‘又’字从何而来，见下午的孟子楠果然换了长衫马褂，心里极不是滋味，她抚了抚头发，正欲开口，却听耳畔曼青在道“你来做什么？”

　　孟子楠不答反问：“你要去哪儿？”

　　曼青扬眉：“要去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孟子楠眼睛一亮，笑着向曼青拱手道：“世间荣耀繁华，弟子心切慕之，如蒙发一点慈心，携带弟子同去，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

　　娉娉听的一头雾水，问曼珠：“二小姐，大小姐他们在说什么？”曼珠蹙着眉，没有回答。

　　曼青瞪孟子楠一眼：“又没有谁拦着你！”孟子楠喜形于色，下了自家的车，坐在了苏家袁司机的旁边。

　　与早上冷清的萧阳城不同，下午的城里热闹非凡，吆喝声汽笛声马车声此起彼伏，街上男女老少人来人往，为这寒冷的冬日添了一抹暖色。

　　作为一直生活在萧阳城的苏曼珠，带着曼青就近先去了一家名叫鎏金碎月的首饰铺。

　　店里的伙计观衣识人，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几位贵客，楼上请。”

　　苏曼珠一边向上走一边道：“姚老板在吗？”

　　伙计见她一开口就提姚老板，不由愣住，犹犹豫豫的回道：“我们大掌柜在。”

　　苏曼珠停住脚步，扭过身子看着那伙计，笑笑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那伙计盯着她看了一瞬，把脑袋一拍：“我是说早上院子里怎么有喜鹊叫，原来是苏小姐光临驾到；我这就去请姚老板。”说着一溜烟的往外跑去。

　　曼珠侧首向曼青眨眨眼道：“这姚老板手里可有从宫里出来的好东西。”

　　曼青扬起嘴角：“鎏金碎月，这个铺子名也不错。”她的目光落在曼珠身上，只见她左手腕上带着一个金累丝镶嵌绿宝石的扣镯，耳畔是红翡翠滴珠耳环，大衣上的胸针是一只纯金的兔子。曼青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她依稀记得前世的曼珠好像不是这样的。

　　前世曼青记忆中的曼珠文静内敛，一点也不张扬，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总爱走自己身后，衣服首饰都很朴素，曼青还曾说她‘你又不是那邢岫烟，你是苏家二小姐’。现下的她倒似成了苏家大小姐，身上早无一丝曼青记忆里的影子。

　　她鬼使神差的想，也不知前世曼珠做了孟子楠的姨太太之后是不是也这般打扮。这个念头一出现，让曼青整个人都呆住了，如果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曼珠如今的生活习惯就是在延续她的前世，难道她也重生了？曼青背上冒出冷汗。

　　“你在发什么呆？”孟子楠伸出手在曼青眼前晃了晃。

　　曼青回过神来，盯着孟子楠的脸看了几秒，目光意味深长。

　　鎏金碎月的二楼果然是雅间，跟着曼珠走进二楼走廊的第三间屋子，进门便有股暖流扑到人身上，接着就嗅到一阵清新香味，环视屋子，见屋内门窗相对，东边墙上挂着两把古琴，西边立着个个占了一面墙的梯形书柜，除了最高两层书柜上放着书，别的的每一屉上则都是放着盆栽兰花。曼青凑上去细看，才发现这些都是素心兰，仔细去辨认方认出这里有素心春兰、素心春剑、素心墨兰、素心寒兰等等，好些品种。

　　“这里真是暖和。”苏曼珠走到圆桌面前，脱下皮手套放在圆桌上，又开始脱大衣。

　　这一幕让娉娉看的有点懵，她瞧了瞧正在欣赏兰花的曼青，又瞧了瞧别过脸去的孟子楠，不由的替曼珠感到害臊。她问曼珠：“二小姐，你不冷吗？”

　　曼青这才回过头，看到只裹着旗袍，显出玲珑身姿的曼珠。她注意到，曼珠的旗袍上挂着一串上好珍珠穿成的十八子，这样的搭配，让她平添三分贵气。

　　曼珠这时已经坐在了圆桌旁的藤椅上，圆桌下面正生着火，曼珠一边烤火一边道：“不冷啊，怎么？你进了这屋还觉得冷？”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斯文的男声“还觉得屋里冷定是炭火不够，生财再送个火炉上来。”说话间那人已经踏进房间来。

　　“姚老板来的可真及时。”曼珠端起茶杯浅浅啜道。

　　姚老板约三十岁左右，体型偏瘦，带着黑色毛衣圆顶礼帽，架着金丝眼镜，西装皮鞋手杖，十分西式。

　　“可不是？听闻苏小姐光临，在下早餐都只吃了一半，慌张撇下筷子忙不迭的就来了。”姚老板语气有些谄媚。

　　苏曼青瞧姚老板一眼，继续转过身去看兰花。这个姚老板她倒是有些印象。前世哥哥去后，姚老板带着些人到玉园去找嫂子‘结账’，说玉园的姨太太们在他店里欠下五千大洋，可大姨太和二姨太都已经携款潜逃，那笔钱是真是假都未可知。当时姚老板坐在客厅的八仙椅上，翘着二郎腿，皮鞋尖一点一点的敲打着地板的情形，让苏曼青记忆犹新。

　　曼珠咯咯笑道：“算你知趣，今天我带姐姐来了这里，你就不要藏私了，把店子里的好东西都搬上来吧！”她转头看曼青，见曼青还背着她在看兰花，不由道：“姐姐，这个时节兰花都还未开全然绽开，花骨朵有什么好看的。”

　　曼青回道：“看叶胜看花。”

　　这句话令姚老板眼光微闪，他向曼珠问道：“这位是？”

　　“都说了这是我姐姐。”曼珠答道。

　　姚老板推了推眼镜，他不太明白这个‘姐姐’是什么姐姐。

　　听他们说到自己，曼青这才转过身来：“我姓苏。”

　　苏？姚老板略一想，立即明白过来，忙上前去：“原来是苏家大小姐。”姚老板走到曼青对面：“苏大小姐也喜欢兰花吗？”

　　苏曼青摇摇头：“只是见姚老板种这么多素心兰，有些好奇，姚老板是偏爱这种兰花吗？”

　　姚老板道：“素心兰叶秀而健，一茎数花，镂冰琢玉，皎洁无瑕，我家乡种满这样的兰花，如今离家数千里，因此对素心兰也尤为偏爱。”

　　苏曼青讶异道：“姚老板的家乡难道在云南大理？”

　　“正是。”姚老板笑道：“我十三岁在俄国留学，遇见了你们萧阳城的姑娘...”

　　孟子楠在一旁听他们越扯越远，心中不悦，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谈话：“听曼珠说姚老板这里有不少好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拿出看让我们一睹为快呢？”

　　姚老板看着孟子楠，见他气度不凡便问曼珠：“这位是？”

　　曼珠道：“他呀，他是...”

　　不等曼珠说出口，孟子楠打断她的话道：“我姓孟。”

　　曼珠一半话卡在了喉咙，却要硬生生的咽下，顿时使得脸色难看起来。方才曼珠说她姓苏，子楠又主动说自己姓孟，他们的言行举止仿佛在告诉自己‘我们才是青梅竹马，而你只是个外人！’。

　　可是前世里嫁给子楠哥的分明是我苏曼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