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旧事》青渌大人

5、005 无题 若像曼珠小

　　苏曼珠逛了几家铺子，买好了刺绣用的针线，与娉娉同去了荷香居三楼雅间喝茶。

　　“那些人真是讨厌，看着二小姐的眼神都直愣愣的，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粘您身上。”方才和曼珠走在路上遇见了狂蜂乱蝶，所以一进雅间娉娉连忙把门关上，生怕真有眼珠子从门外飞进来。

　　曼珠嫣然道：“他们的眼珠子直不直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娉娉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娉娉方才在针线铺子里就大骂了一个鬼鬼祟祟觊觎自己的店伙计。曼珠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袋子里拿出花样子细看：“你说我绣哪一个花样比较好？”

　　娉娉探头过去看，见这些花样子具是些大鹏展翅、骏马奔腾、狮子绣球、龙腾江湖等等图案，不由问道：“二小姐这是准备绣来送给爷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曼珠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苏泽旭还在，自己不能过于放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对孟子楠的心事，自己绝不会好过，兴许等不到他死就被他随意的嫁了出去。曼珠长舒一口气，神情自然道：“当然了，你觉得哪一个最好看？”

　　娉娉恭维道:“二小姐绣哪个，哪个就最好看。”

　　苏曼珠听了颇为得意，娉娉所言不虚，放眼全萧阳城没有哪位小姐的刺绣能比得上苏曼珠。去年云可让苏曼珠绣了一幅鸳鸯戏水送给市长的小舅子作为新婚礼物，那幅刺绣一亮相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还有人借此说要给曼珠说亲。于是尚未在众人面前露过脸的曼珠，凭着一幅刺绣图名声大噪，一时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许多人去市长的小舅子家都必要去看那幅鸳鸯戏水。

　　“就你嘴甜。还是等姐姐回来了帮忙看看，我也估摸不准大哥会喜欢什么。”她让伙计上了一壶茶和三碟糕点，边吃边等着他们。

　　“唔，大小姐他们回来了。”眼尖的娉娉最先看到苏曼青坐着的人力车，她急忙咽下嘴里的一块桂花糕，飞奔下楼。

　　苏曼珠也看到了苏曼青坐着人力车向这边来，却没看到孟子楠。

　　车刚到荷香居门口便看到娉娉，曼青乐道：“你果然是我的救星，快帮我付车钱。”

　　娉娉忙迎了上去，问车夫：“多少钱？”

　　“一块大洋。”

　　“这么贵？”娉娉睁大眼，正要与他分辨，听得耳畔曼青急切道：“给他就是了。”

　　车夫收了钱离去，曼青却没有上楼，她在门口略等了等，就见孟子楠从对面跑了过来。

　　孟子楠奔跑的姿势绝对称不上帅气，而且还穿着长衫，一路被风吹的往后扬，看着颇为滑稽。孟子楠气喘吁吁的跑到荷香居时，苏曼青已站在门口笑的直不起腰。

　　孟子楠奇道：“你笑什么？”

　　苏曼青只是摇头。

　　“快进来，站在门口笑成那样，像什么话！”孟子楠把她拉进荷香居。

　　半响才止住笑，苏曼青才看到孟子楠额头上脸上都淌着汗水，又有些心疼：“我又不是不等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孟子楠在柜台要了杯茶，一口喝完：“怕你久等。”

　　娉娉这才道：“孟少爷怎么没坐车？”

　　孟子楠与苏曼青目光接触，又双双别开，都没回答。

　　等他们上楼去，曼珠正靠着窗户看窗外的风景，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姐姐去逛什么了？”

　　“只随处转了转。”苏曼青答道“你呢？”

　　“也一样，只买了些针线。”

　　孟子楠出声道：“曼珠这次准备绣什么？绣好了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先去一睹为快。”

　　曼珠只俏生生瞅他一眼眼，按响墙上的铃铛，少顷就有几名伙计端着菜上来了。

　　“要在这里吃饭吗？出门前可没跟嫂子打招呼。”看到这桌子菜，苏曼青先想到的云可，若是自己在外吃了，回去她又做了菜在等，会挨骂的。

　　曼珠给众人摆好筷子道：“放心，我出门前跟嫂子说了，我下午要给你摆接风宴。”

　　“自家人这么破费做什么？”曼青挨着曼珠落座。

　　“不破费。”曼珠撑着头看了看天花板：“姐姐觉得这荷香居怎么样？”

　　其实方才一进门苏曼青就发现了荷香居的与众不同之处，外墙不知为何改成了西式，但里面却是古香古色的。梅花窗、梨花木的圆桌、镂空雕花的椅子，每个角落都放着青花瓷大缸，约摸是种荷花的；墙上是大幅水墨画，画着荷花翠鸟，而整个房间里似乎也飘着淡淡的荷香味。

　　曼青诚实道：“极雅。”

　　曼珠便露出甜甜笑容：“我就知道姐姐会喜欢这里。”

　　孟子楠有些紧张，见曼珠没有多说，曼青也没多问，稍稍放下心来，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何向曼青说起这件事。

　　上的菜大都是曼青爱吃的，四个年轻人在饭桌上一改在家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边聊天边吃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用完饭一看时间，已到下午五点，于是准备回家。

　　下楼梯时曼青与娉娉说着话走在前面，孟子楠乘机跟曼珠耳语：“今天在饭桌上你怎么一直和你姐姐聊我？”

　　曼珠微笑道：“怎么不可以聊吗？”

　　“...也不是不可以。”孟子楠有些不好意思说，每次曼珠和曼青说起自己时，曼青那刀子似的眼风都会嗖嗖的射向自己。

　　“那不就得了。”曼珠声音里都透着妩媚。孟子楠还欲跟她说什么，她却紧走两步，追上曼青挽住她的胳膊。

　　孟子楠看着她们的背影，叹气。

　　回到玉园，曼珠先行回房间，曼青则想去看看小侄女苏心悦，她正要往怡翠阁走，娉娉拉住她：“小小姐这时应该在三姨太那里做功课。”

　　苏心悦在杨柳那边做功课？曼青有些讶异，在前世的印象中杨柳和云可之间相处的并不融洽。

　　她去了杨柳的屋子，果然杨柳正在辅导苏心悦做功课。

　　见到苏曼青过来，杨柳向她略一点头算是打过照面，她对心悦说道：“这位是你姑姑。”

　　“是曼青姑姑吗？”六岁的心悦奶声奶气的问。

　　曼青高兴的走过去蹲下身：“在下正是你的曼青姑姑，好可爱小心悦，可以让我抱抱你吗？”前世里就是心悦跟自己相依为命，陪着自己颠沛流离，今生再见到她，只觉格外亲切。

　　心悦点点头，曼青便蹲下身子轻轻的拥抱了她。

　　关切的问了问心悦的学习和身体健康后，李嫂就来了，她遵照云可的吩咐要带曼青去找她。

　　曼青应了，又跟心悦说好好做功课晚上有礼物送给她，这才去了怡翠阁。

　　怡翠阁是云可的住处，进门就是满眼的绿色，哪怕是在冬天。怡翠阁里种的大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什么松竹柏树杉树万年青等等，大姨太王静婷曾说松柏是冢树，她也浑不在意。

　　“曼青你回来的正好，再晚一步我可就留不住玉老板了。”云可见她进来，忙向她招手。

　　曼青看到云可旁边坐着一个烫着短卷发、细柳叶眉、殷红嘴唇的女人，约摸三十岁左右，穿着长旗袍陪着灰貂皮大衣，整个人身上有种隐约的烟花气息。

　　“玉老板您好。”曼青向她打招呼。

　　玉芙蓉上前去亲热的拉着她的手打量：“原来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小姐啊，真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儿。”

　　曼青看到她的指甲涂的是绿色，手背上青筋突兀有似被烟头烫后留下的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面带笑容的问云可道：“嫂子，这位玉老板是？”

　　“你才回来，自是不知道她的大名，她是我们萧阳城里最有名的锦衣斋老板。”云可介绍道。

　　锦衣斋老板玉芙蓉，前世曼青也见过几次，不知是听谁说起过她的身世，说她母亲曾在一家官府里教女红，由于她父亲去的早所以她母亲就带着她进出朱门，那时候玉芙蓉不过十二三岁也真出落的跟芙蓉一般，刚进府就吸引了府中少爷的注意，两人皆是青春年少，眉来眼去之下便生了情意。等玉芙蓉到十五岁时少爷就纳她做了妾，后来清朝覆灭，官府不存，少爷又抽大烟又爱赌博，把祖上积下的那些产业都挥霍一空，待到他二十五岁时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朋友妻妾皆散，留在他身边的只有玉芙蓉。

　　玉芙蓉那时估计也是被爱冲昏了头脑，竟去了窑子卖身养少爷，可惜少爷对她并没有多一份疼惜，反而还拿着她的钱花眠柳宿，玉芙蓉自然也气也闹，可到底心软，被少爷一哄，便又心甘情愿。真正让她死心的是她二十八岁时，某一月找她的客人特别多，当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对少爷说累时，少爷竟笑着一脸得意的说‘你可知是谁给你介绍的客人？是我！要不是我跟那些人宣传你活儿好，你能有那么好的生意吗？话说，你今天接了几个？身上还有多少钱？’

　　玉芙蓉在那刻只感觉一股血腥味从心头涌至舌尖，然后她发了疯似得扑过去跟少爷扭打在一起，身心疲惫的她哪里打得过男子，反而换来一顿变本加厉的拳打脚踢。玉芙蓉这才彻底清醒，一把火烧了自己给少爷买的院子，最后回到了母亲的老家萧阳城，继承她母亲所传下的女红，开了这家锦衣斋。

　　玉芙蓉在内室给曼青量身，一边夸赞她的容貌一边道：“曼青小姐略清瘦了些，若像曼珠小姐一般丰润就更好看了。”

　　曼青眉眼一动：“哦，曼珠也在玉老板这里做衣服。”

　　“那当然，你们玉园里的女人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萧阳城里最好的？”玉芙蓉语气中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意。

　　曼青笑笑,心里却想着云可对曼珠不薄，自己有什么，她也有什么，可前世苏家出事后曼珠她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