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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见韩讼   醉乡馆 ...

  •   醉乡馆对面是一座茶楼。
      很难想象一个风月之地的对面竟然是文人品茶之所。一条街道,一边是声色犬马,一边是歌谈风雅。这个世界仿佛格外偏好带着落差的格局,例如一墙之隔,那边是北阙甲第,这边是闾左人家。
      虞长焱带着宁琛来到这茶楼的临街雅座,叫了个壶茶便坐下来靠着窗,看着坐在对面面色不愉的宁琛。
      “莫非真是小孩子心性?”虞长焱勾起一丝揶揄的笑容,“大人离开没一会儿就生了反骨?”
      虞长焱这话虽然说着轻松好笑,意思里却把宁琛比作离了大人就开始哭闹的顽童,而自己却是那顽童离不开的大人。
      “焱师兄话里话外占人便宜的本事,师弟自愧不如。”宁琛讲“师弟”二字咬得极重,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二字或许意有所指。
      虞长焱挑起了秀气的长眉,想了想进入醉乡馆后发生的一切,不由得问道:“我叫你师弟你有所不满?”
      有!宁琛气结,这算不算自己吃了个哑巴亏,明明是虞长焱先招惹的他,为何最后生出旖旎心思的却是自己?而且还问这样一个两难的问题。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宁琛心里郁着气,言语里自然没了好脾气。这人真是,他要如何回答?若说没有不满,那自己这闷气又是从何而来,若说有不满,如果虞长焱追问有何不满,那他要如何回答?说为什么不叫媳妇了?
      那种画面太美,宁琛不敢想象。
      看着宁琛变幻莫测的表情,虞长焱倒是有点摸不准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媳妇?”
      对面的宁琛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看到这里虞长焱有点明白这孩子在别扭什么了,“莫非你是因为我在醉乡馆没叫你媳妇而且称你为师弟而心生……醋意?”最后两字虞长焱刻意将语调上扬,果不其然看到了宁琛有些赧然的神色。
      “你胡说些什么!”
      宁琛到底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比起虞长焱这样的少年成精,终究是少了几分平静,嘴上反驳着,然而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宁琛在虞长焱的影响下,终究是由原来那个面色沉静的少年,渐渐长歪了。
      “我胡说?”虞长焱慵懒地靠在窗棂上,“那你倒是说说,你生的哪门子反骨?”
      对于这个问题,宁琛无法作答。这时,店小二正好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走了上来,给虞长焱和宁琛二人各自倒了一杯。
      白瓷茶碗里盛着黄绿色的茶水,有几片碎茶叶在热气腾腾的茶水里旋转沉浮,看着这茶叶,宁琛的心神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虞长焱,”宁琛双手握着茶碗,抿了抿嘴唇,“你以后不要对我太好了。”
      对于一个曾经身处黑暗的人来说,虞长焱像是一道光,散着热,驱散他周围的黑暗,让他发现这个世界除了黑暗和冷漠还有其他的东西。
      可是,他最怕的,可能就是那一道光,仅仅只是眼前这人无聊时的无心之举。
      “为什么?”虞长焱的红瞳里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我对我媳妇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如果在一开始就并没有打算给一个结果,”宁琛喝尽杯子里的茶,站起来,“那么连一丁点儿希望都不要给。焱师兄,我累了,先回客栈了。”
      虞长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琛的背影渐渐离开,然后在林淮镇热闹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呵呵,”虞长焱摩挲着下巴,随即用手背覆盖住眼睛,声音慵懒而无奈,“麻烦大了。”
      真的是麻烦大了。
      当胡九出了醉乡馆看到面带微笑,红瞳冰冷地拦着他,手指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手里剑柄的虞长焱时,胡九也是这样想的。
      “我是切掉你一条尾巴,还是干脆切了你的脑袋?”
      身为一个几千年的老怪物,胡九本来不应该忌惮这小娃娃一般的虞长焱,但是虞长焱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加上罗刹骨的加成,胡九丝毫不怀疑他下一句话没让虞长焱满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掉自己的尾巴或者是,脑袋。
      “咱……有话好好说?”胡九咽了一口口水,狐狸的直觉告诉他虞长焱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插科打诨。
      “好啊,”虞长焱咧开一口大白牙,“我和丹泓走后你和宁琛发生了什么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胡九环视了周围一圈,“呃……在这儿?”
      此处正是醉乡馆门口,人来人往地,有些人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虞长焱二人,更有大胆的姑娘对二人目送秋波。
      “边走边说?”胡九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虞长焱没有反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就走。
      胡九衡量了一下自己走和溜的利弊之后,用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跟上了虞长焱的步伐。
      “呐,你和丹泓走了后呢,红妈进来了,然后……”胡九跟在虞长焱身后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和宁琛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一字不落,自己那番让宁琛突然发火的话也是栩栩如生地再现,走到客栈门口时,胡九刚好讲完,“……事情就是这样的。”
      “红烧和清蒸哪个味道更好?”
      “啊?”虞长焱无厘头的问题让胡九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试探性地回答,“红烧?”
      虞长焱上下扫了胡九一眼,“红烧狐狸,好主意。”
      胡九:“……”不用这么狠吧。
      虞长焱没有管胡九的表情有多么精彩。这胡九还真的是根搅屎棍,好事成不了坏事倒是一箩筐。
      这一夜,虞长焱并没有再去找宁琛。事实上虞长焱满心围绕的都是宁琛的那句话:
      如果在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一个结果,那么连一丁点儿希望都不要给。
      我给了什么希望?又没给什么结果?灵基的事情他不是很快就有结果了吗?
      虞长焱到底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没有经历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剑宗的保护下,他即使再聪明始终不会明白那所谓的人情世故,更不会明白一个词,患得患失。
      这一天的夜晚过得很快,虞长焱醒得很早,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宁琛突然生出来的反骨,胡九说的那句话,让虞长焱思索了很久很久。
      难道……宁琛对自己有意,他在吃丹泓的醋?想到这里虞长焱又自己否决,叫声媳妇都一脸不乐意,完全不可能的事好吗?
      虞长焱站在宁琛房门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媳妇?”
      门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还没醒,又或者是醒了不愿开门。
      虞长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宁琛,你其实是个胆小鬼,胡九说了几句话,你就丢盔弃甲地逃走。”
      “其实你自己都不明白你对我究竟是感谢还是心动。”
      “以后不会叫你媳妇了。”
      虞长焱一句又一句地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拖着红衣潋滟离开。
      门内的宁琛坐在窗棂边,听着门外的声音,直到那人离去,宁琛在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手里,有一点苦涩的笑容在宁琛脸上浮现。
      站在胡九房门外,虞长焱可就没那么温柔了,他一脚踹开胡九的房门,看着里面被惊醒的胡九微微一笑,“嘿狐狸,昨晚睡得好吗?”
      “只要你不红烧,我就睡得很好。”胡九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会怕一个小男孩简直丢脸。
      “你带宁琛去栖阳城,那儿的黑市五天后会有一瓶睚眦血出售,你负责拿下那瓶睚眦血,我去睚眦的老窝看看,如果你们拿不到睚眦血或者拿到的睚眦血有问题,我那儿也能补个缺。”
      “分开走?”胡九有些不可思议,“你就这么放心让你媳妇跟着我?”
      “媳妇都不给我开门,”虞长焱耸耸肩,“再说了,总比跟着我好。”
      闻言,胡九点点头,好有道理。
      “拿到睚眦血在这儿汇合。”
      说完,虞长焱便离开了这里。胡九总觉得虞长焱今天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怪在哪儿,到最后也只能归咎于虞长焱没睡好。
      他认命地去敲开胡九的门,“人都走啦,别装睡了,开门出发去栖阳城了。”
      “他去哪儿了?”听说虞长焱走了,宁琛不由得开门问道。
      胡九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人家想跟你报备你不是连门都不开嘛?”
      宁琛有些疑惑地看了胡九一眼,“你今天吃了火药?”
      “你才吃了火药,”胡九别提多气了,大早上起床被虞长焱使唤,狐狸也有起床气的好吧!“我转移火气不行吗?”
      可以。宁琛微笑。
      栖阳城距离林淮镇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没了虞长焱的路程没有了那么些有趣的轶事但是在路上花的时间也就短了些,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第四天才到达栖阳城。
      距离黑市开启还有一天时间,胡九和宁琛打听好了具体情况便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了。
      然而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黑市提前一天开了。
      “还好早到了不然虞长焱不得扒了我的皮。”走在黑市的卖场里,胡九有些后怕拍了拍胸脯。
      “黑市是个什么规矩?”宁琛没来过栖阳城,也不曾知道这里有什么黑市,开市时间这么匆忙也没来得及去了解这儿的规矩。他原先以为跟平常买卖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是看这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地东西,有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些东西之间来回穿梭,他并没有看到卖家,又觉得他可能是想错了。
      “价高者得咯。”胡九走走停停,在这些东西里左看右看,仿佛是单纯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物件的。
      价高者得?宁琛狐疑地看了看周围,连卖家都见不着谈什么价高者得?“不怕被偷吗?都没人看着。”
      “被偷?”胡九挑眉,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不远处,有个人倒在地上,抓着自己的手发出痛苦的哀嚎,而他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肉眼可见森森白骨。
      过了会有两个黑市的人过来将那人搬走,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黑市大门。
      “偷盗之人,永生禁止踏入黑市半步。”一个人对着被扔出去的那人冷冷地说道。
      宁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这每一个物件周围都有禁制,不同于剑宗那一堆没用的防御禁制,这儿的禁制碰了都是要见血的,想偷这儿的东西,”胡九朝那被扔出去的人看了一眼,“喏,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的确是可怕。宁琛眨了眨眼,“这样的禁制就不怕得罪人?”
      胡九有些鄙夷的看了宁琛一眼,“你加入剑宗之前莫不是哪个世家大族深居简出的小少爷?”
      宁琛的脸色陡然暗了下来,对啊,家破人亡前,他还真的就是世家大族里深居简出的少爷呢。
      看见宁琛一瞬间低沉了些,一向神经大条的胡九也难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和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对于宁琛遭遇的变故他还是有些猜测的,这时不小心揭了人家伤疤,胡九倒觉得有点不地道了。
      “这世上得罪不起的无非就是两种人,”胡九连忙岔开话题,“有权之人和小人。有权之人犯不着来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至于小人嘛,”胡九朝宁琛森然一笑,“黑市的主人就是小人中的小人。”
      其实最得罪不起的应该是虞长焱!胡九在心里暗暗吐槽,虞长焱那个小祖宗要是在这儿直接就破了禁制了,剑宗那些个没用的禁制别的用没有,全拿来给虞长焱练手了。
      胡九岔开了话题,宁琛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过去的事如果不能让它过去,那就好好地藏在心底吧。
      这样想着,宁琛便全身心地找起了睚眦血。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让宁琛有些怀疑这里是不是有这个东西,然后丹泓给的消息不曾有假,宁琛便更加耐心地去寻找了。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宁琛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小葫芦,下方贴着一张纸,解释着这葫芦里的东西。
      “睚眦血,奇药。”
      就这么点介绍?宁琛瞅了瞅旁边白玉灵芝那成篇的介绍,总觉得卖睚眦血的人有点奇葩。
      “胡九,这儿。”宁琛不知道怎么弄,就招了胡九过来。
      胡九过来后看到那简短的介绍也是傻了眼,“它主人就这么懒不肯多写俩字儿?”
      “是真的懒,”宁琛颇有同感,“现在要怎么办?”
      “哟,这不是宁家大少爷吗?”一个身穿朱红色华服,约莫十五六岁的人走近宁琛,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我还以为认错了,现在看来果然是宁家大少爷啊。”
      胡九本来想问宁琛这人是谁,但在看到宁琛紧握的双手和发白的脸色时,他就识趣不问了。
      这个表现是仇人没错了。
      “韩讼。”宁琛沉着脸,吐出这个名字。
      “一别四年宁大少爷还记得在下可真是荣幸啊,”韩讼状似受宠若惊,看到宁琛旁边的胡九时,顿时脸上浮现一丝“原来如此”的笑容,“没了宁家庇护宁大少爷过得倒没我想象得那般艰难,原来是找着下家了。啧啧啧,宁大少爷的风姿倒是不减当年啊。”
      胡九挑眉,实在受不了韩讼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宁琛,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标致’的人?”
      宁琛听见胡九那加重了的标致二字,便已是知晓胡九这是对韩讼不满了,他摇摇头,“不熟。”
      “怎么能这么说呢?”韩讼不依不饶,“当年宁琛你勾搭我大哥的时候可没这么冷漠啊。”
      “韩讼!闭嘴!”宁琛声音大了些,他不能让这人在这里张嘴乱咬人。
      “叫你声宁家大少爷是看得起你,”韩讼脸上嘲讽,“你还真以为你还是身家显赫的大少爷吗?还对我指手画脚。”
      “诶,打住,”见韩讼有点想动手的意思,胡九挡在宁琛前面拍了拍韩讼的肩膀,“宁琛现在可是剑宗弟子,随随便便就动手,不太符合身份吧。”
      “剑宗?”韩讼夸张地笑了一声,“你别是开玩笑吧,这个毁了灵基的废人也能进剑宗?”
      “是不是玩笑你看看衣服不就得了。”
      宁琛还穿着那剑宗嫡传弟子白底蓝纹的衣服,韩讼明显是认得这蓝纹的,想到宁琛真的成了剑宗的嫡传弟子,莫不是沾了旁边这人的光?
      在一开始,韩讼就以为胡九是宁琛的靠山,如今宁琛是剑宗的嫡传弟子,那这人说不定是剑宗某个大人物,这样一想,韩讼也就不怎么敢得罪胡九。
      “可真是凑巧,”韩讼一番思量,“我和大哥最近也成了药宗弟子,三年后五大仙宗盛会,我们慢慢算账。”说完便抬脚要走。
      “恭候。”宁琛的脸色一直很差,自从这个叫韩讼的人出现后,那些不好的记忆就一次次被翻了出来。
      “诶对了,”韩讼停下离开的脚步,侧过身对胡九说,“宁琛对这睚眦血有兴趣,不过这个东西我势在必得,阁下就不用为了宁琛破财了,这么个人,不值当。”
      胡九看着韩讼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嘴角笑容渐渐扩大,“宁琛,我们可以一分钱都不花就能拿到睚眦血了。”
      宁琛狐疑地看了胡九一眼,“你想干嘛?”
      胡九双手枕在脑后一步步往外走,听到宁琛的询问,他侧过身,笑容狡猾,“劫富济贫。”
      “……”他大概知道胡九要干嘛了。
      “话说,”胡九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这事要不要跟虞长焱讲一下?”
      宁琛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不自然,继而笑道:“不用了。”
      “也是,”胡九的神经又开始大条了,“虞长焱那兔崽子可护短了,这事告诉他,说不定得出人命。”
      虽然不是这个原因,但是不告诉虞长焱就可以。宁琛在心里苦笑,自己麻烦宁琛已经够多了,没有道理一直拿自己的事去麻烦他。
      他应该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吧。
      “以后不会叫你媳妇了。”
      那人的话蓦然在脑海里响起,宁琛地苦笑更深了一分。
      呐,自己已经没有麻烦别人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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