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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年旧事
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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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乡馆。
丹泓正在给自己的琴换琴弦,面上差不多是惋惜的神色。琴啊,都是最初的那几根琴弦最得人意,一朝弦断,纵然换了新弦,但心里总记挂着这根是不同的,音色难免听着隔应。
“伯牙绝弦都没你这么痛苦呢,”虞长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丹泓的房间里,正歪在榻上看着丹泓,“你换根弦怎么像是摔了琴一般。”
“虞公子是俗人,自然不知琴对于琴师的意义。”说话间,丹泓已经换好了那根弦,将琴抱到旁边的案几上放好。
虞长焱满不在乎,“原来我在丹泓姑娘眼里竟然是个俗人。那就请丹泓姑娘为我这俗人弹奏一曲吧。”
“虞公子你确定要带伤听曲?”丹泓闻着这房间里的铁锈味,“丹泓可不想背上人命官司。”
虞长焱苦笑着摇摇头,睚眦可真是够狠的,取一瓶血险些丢了命,宁琛和胡九又不在这林淮镇,想来想去,能处理伤口的地方,貌似只有丹泓这里了。
丹泓拿来几个药瓶,坐在虞长焱旁边,看到了虞长焱胸膛上那到狰狞的伤口,那身红衣也是被毁了去,“虞公子对你这师弟这般好,可真是让丹泓妒忌。这衣服怕是让虞公子心疼不已吧。”
虞长焱极其喜欢这身红衣,丹泓是知道的,想当初醉乡馆的一个侍女不小心弄脏了这衣服,都让他一顿教训,如今这衣服破了这么大条缺口,可想而知这人是有多心疼。
“这衣服倒是事小,劳烦丹泓姑娘寻几匹灵锦,多做几套一模一样的,我也有得换。”虞长焱仰躺在软榻上,任由丹泓给他处理伤口,露出大片胸膛,“只是我这身子被丹泓姑娘看光了,倒是好生羞涩,丹泓姑娘可要负责啊。”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求人的态度竟像撒泼一般,”丹泓摇摇头,“衣服的事情容易的很,但是这负责之事,那日的事丹泓还记着呢,怎的不见你那放在心尖上的师弟?”
提到宁琛,虞长焱便没了笑容,丹泓见他这个样子便知晓这两人怕是出了什么事。
“那日你师弟的事我已经听知书知画讲过了,”丹泓清理完了伤口,上好了药,正在用纱布给虞长焱包扎,“左右无事,我也查了查这宁琛的过往。”
“你查他做甚?”虞长焱有点不悦,虽说丹泓与他关系好,不会害了宁琛,但她探查宁琛往事的行为还是让虞长焱有些不满。
丹泓见虞长焱这护犊子般的行为,笑了笑,“你就当我是为了满足女人的好奇心便可,放心,我不会害他便是。”
虞长焱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了,旋即扭过头去,“你查便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人好坏不分的,被人害了也是咎由自取。”
“我怎么听着虞公子话里有话啊,”丹泓打趣道,“莫不是宁琛跟你说了什么,拂了你的逆鳞?”
说得可多了!虞长焱咬咬牙,说话还拐弯抹角的,显摆自己有多大才学似的。虞长焱心中一动,或许丹泓能帮他解惑。
“如果有人对你说,我是说如果啊,”虞长焱有些不自然地强调,“倘若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一个结果,那么连一丁点儿希望都不要给。你觉得他是在表达什么?”
若是放在以前,她还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丹泓苦笑着摇摇头,可在查到宁琛经历过的往事后,丹泓却有一丝明白了宁琛的意思。
见丹泓摇头,虞长焱眉头就皱了起来,“连你也不知?”
“并非是不知,”包扎好了伤口,丹泓收起了那些药瓶,“只是在回答之前想问虞公子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丹泓放好了药瓶,坐在虞长焱对面,盯着虞长焱的红瞳,“你喜欢宁琛?”至于是哪种喜欢,丹泓相信,虞长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问题,虞长焱答不上来,只是反问:“何谓喜欢?”
何谓喜欢?丹泓一怔,旋即看着虞长焱,她的眼里有一种虞长焱看不明白的情绪,“喜他所喜,忧他所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丹泓是这样认为的。”
虞长焱的表情还是很迷茫,他不知道宁琛喜什么,忧什么,只是他需要什么,自己就想方设法给他找来。话说,他这几日没见着宁琛,倒确实有点好久不见的感觉。
见虞长焱这样子,丹泓便知道,其实虞长焱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对宁琛究竟是何种心意。他虞长焱此前活得太过于顺遂,也未曾体会何为求不得。情爱之事于虞长焱来说,还陌生得很。
“喜欢一个人,就像是从在人海茫茫中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你的眼里便容不下其他,世间万事风情万种,却总不及他眼底眉梢那抹情动,”丹泓说得有些感怀,“长焱,宁琛的过去并非如你想象之中仅仅是凄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任何人背负了那样的过往都不会敢再与人深交,何况,你向来玩世不恭,也难免让宁琛不敢交付。”
“他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虞长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搅成了浆糊,晕乎乎的,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然而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丹泓眨眨眼,“这个消息丹泓可不卖。只是奉劝你一句,若你真的喜欢宁琛,就要讲清楚了,那孩子心里上了锁,若没有十成的把握,他是不会打开的。”
“啊,真麻烦。”虞长焱哀嚎了一声,脑子里越来越混乱了。
丹泓轻笑一声,缓步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把房间留给了虞长焱一个人,房间外,红妈已经恭候多时了。
“姑娘。”见丹泓出来,红妈便迎了上去。
“明早叫人给虞公子送套衣裳,另外把他那破了的衣裳洗干净,用我前些日子得的那几匹火锦做几套一模一样的。”丹泓一边走一边吩咐着红妈。
“姑娘,那火锦……”红妈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丹泓打断。
“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无妨。”
红妈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按照丹泓的吩咐下去准备了,丹泓对虞长焱的心思,红妈一直都是知道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姑娘。
正因为自己有所经历,对虞长焱说教的时候才那么从容吧。
栖阳城。
从黑市出来后,胡九和宁琛二人便在栖阳城逗留了几日,直到两条后的正午,他们才得到了那瓶睚眦血被韩讼买走的消息。
那就好办了。胡九得到这个消息后止不住地奸笑,宁琛自然是明白胡九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他并无反感,韩讼与他连朋友都算不上,损仇人利己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你真要去劫那韩讼?”宁琛出于好心决定提醒一下,“韩家高手众多,韩讼又是韩家的小少爷,难免没有暗中保护的高手。”
“瞧瞧你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样儿,”胡九对于宁琛的胆小有些不悦,“我可是狐狸的老祖宗,会怕那几个杂鱼?”
宁琛知趣的不说话了,万魔崖关的都是上古的兽类,胡九在万魔崖里待了那么多年,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胡九这些日子的低调倒是让宁琛忘了,眼前这人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那你万事小心。”
在胡九消失在夜色里之前,宁琛好心地送上了一句祝愿。他由于实力太弱被胡九留下来等待消息。
胡九去办事了,虞长焱不在,宁琛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也不知道自己来栖阳城是命中注定还是旧事难缠,宁琛苦笑着摇摇头,遇见韩讼可真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如果宁家还未曾破落,宁琛想,他或许会和韩讼成为好朋友。
“韩诉……”宁琛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时间只觉得造物弄人。
而另一边,韩讼正从黑市里提货出来,却不知自己早就被一只狐狸给盯上了。韩讼自以为自己韩家是显赫家门,身边又带的都是实力强悍的人,自然没什么人敢打他的主意,所以他此次出门也就没带多少人,仅吩咐两个家中长老暗地里跟着,便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
然后这却是给了胡九极大的便利。他在闹市区悄悄解决了那两个长老,便一路跟着韩讼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城郊。
韩讼原本想着拿到了睚眦血,免得夜长梦多,便打算直接出城回到韩家,路上免不了要经过一些没什么人烟的郊外野地。
夜色下的郊外有几分阴森森的,让韩讼心里有些发慌,“二位长老,你们还是贴身跟着我吧。”
荒野里有微风吹过,但是并没有人回应,这下让韩讼更慌了,“二位长老?”
“别叫了,”胡九从暗处走了出来,“你家那两位长老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看见胡九,韩讼不由的紧张了一些,“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胡九笑眯眯的,“打劫啊。”
韩讼不由得护住了怀里的睚眦血,想到自己家那两位长老都拦不住这人,这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阁下,我韩家虽比不上剑宗,但是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阁下就不怕得罪韩家,让剑宗蒙羞吗?”
“剑宗?”胡九笑了笑,“剑宗蒙不蒙羞跟我有何关系,我几时告诉过你我是剑宗的人?”
的确,剑宗的事儿跟他还真没什么关系,充其量他也就跟虞长焱关系好了那么点而已,话说回来,剑宗关了他那么久,要不是因为虞长焱,他早就掀了剑宗房顶了。
“你不是剑宗的人?”韩讼有些狐疑地看了胡九一眼,没有佩剑,不穿弟子服,好像真的不是剑宗的弟子,“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诓我洗清嫌疑?”
“你小子脑子有病吧?”胡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韩讼,“我是来打劫的,又不是来跟你自证身份的,完事你要找剑宗麻烦尽管去就是了,现在嘛,你是自觉把睚眦血交出来呢,还是我自己去拿?”
胡九这个样子似乎是真的不把剑宗放在眼里。韩讼心里着急,可睚眦血是家里要求必须拿回去的,他也不能轻易让了去,但是打又打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阁下,想必睚眦血对你用处不大,而家兄却需要这睚眦血进化血脉,阁下给韩家点面子,日后用得着韩家的地方,韩讼义不容辞。”
胡九有些不耐烦,“废话那么多给还是不给?你哥有用我们家宁琛也有用,废话少说,你不给我就自己拿,哪儿来的叽叽歪歪的。”
“宁琛?”提到这个名字,韩讼脸上便又浮现起了轻蔑的表情,“阁下可不要被那小人表面的良善给骗了,我与宁琛自幼相识,他人品如何我绝对比阁下清楚,阁下可千万不要为了这样一个小人得罪了韩家,吃力不讨好。”
“哦?”胡九来了兴趣,有故事啊,“说来听听。”
见胡九对这事感兴趣,韩讼便断定这人一定是被宁琛骗了,“我大哥韩诉与宁琛自幼一起长大,大哥年长宁琛八岁,对他也是颇为照顾,连对我这个亲弟弟都比不上对宁琛那么好,那时宁家与韩家世代交好,宁家也是显赫大家。可谁知,宁琛确是个包藏祸心的,弄得我大哥颜面无光,还让宁家家破人亡。”
“包藏祸心?”胡九不解,宁琛那孩子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哪里像个包藏祸心的样子,不过宁家败落倒是事实,不然宁琛也不至于像现在那么狼狈。
韩讼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宁琛这小人,我大哥把他当亲兄弟,他竟然对我大哥存了别的心思!”
嗯哼?胡九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别的心思,是什么心思?”
“就是……”韩讼开始窘迫起来,支支吾吾地怎么也不肯说。
“男欢女爱的心思?”胡九试探性地问道。
果然,韩讼听到这句话,脸色差的不能再差,“同为男子,他竟然生出这样的心思,真是叫人恶心。”
听了韩讼这句评价,胡九的脸色有些发冷了,“世上龙阳之好断袖分桃的人那么多,韩少爷凭此就断定宁琛是小人,管得可真宽。”
“宁琛可是亲口对他父母承认自己不喜欢女人的,不仅如此,”见胡九不悦,韩讼忙解释道,“此前我大哥议亲,那宁琛居然心生歹意,下毒毒害我那大嫂,若不是我大嫂的侍女忠心耿耿,试毒而死,那没命的就是我那大嫂了!”
“最后一个问题,”胡九的表情有些森然,让韩讼拿不准这人是什么心思,“宁琛的灵基是如何毁去的?”
“是……是我大哥亲手毁去的。”胡九的气场太过强大,让韩讼觉得自己的脊背凉飕飕的。
“呵呵,我是该说你们笨呢?还是说你们笨呢?”胡九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嘲讽的意味,让韩讼心底陡然一凉,“故事讲完了,那就把睚眦血给我吧。”
“阁下还不明白吗?”韩讼不由得问道,他已经把宁琛的往事和盘托出,怎么这个人就是不信呢?
胡九却没管那么多,只是静静地伸出手,眼睛死死地锁着韩讼。韩讼自知打不过胡九,此刻说了这么多这人也不见任何动摇,看来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韩讼咬咬牙,拿出怀中的睚眦血,扔给胡九,“阁下可想清楚了,为了宁琛这么个人,得罪我们韩家。”
“我只是觉得你们够笨的,四年前宁琛顶多八岁,你认为一个八岁的孩子就会给人下毒了?还是说你八岁的时候就会找姑娘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你们还傻傻地被人利用且不自知,真不知道药宗那些人是怎么看上你们兄弟俩这猪脑子的?”胡九接住韩讼扔过来的睚眦血,嘴上毫不留情地讥刺,“另外,我之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好心提醒一句,现在罩着宁琛的人,别说是你们韩家,甚至是药宗,都不一定惹得起。”
说完,胡九便带着睚眦血走进了黑暗里,留韩讼一个人愣在原地。
就连药宗都惹不起宁琛背后那人?韩讼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是踢到了铁板,又想起胡九那段话,这个时候的他也开始怀疑当年那件事是否另有隐情,毕竟八岁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事,韩讼确实有点不信,可当年他那大嫂不似说谎,大哥韩诉废了宁琛的灵基也确有此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坚信这一切是年仅八岁的宁琛所为。
看来回去要找大哥说说了。韩讼如是想,也赶紧往原来的方向马不停蹄地赶去。
胡九确实没说谎。如今宁琛可是背靠虞长焱好乘凉,虞长焱是剑宗的小少爷,又是封印罗刹骨的容器,想来五大仙宗都不会乐意为了一个小小的韩家去得罪虞长焱。
再者,韩家又如何,世人有言:朝外七分大世家,江城白露燕洛霞。说的便是姜、陈、白、陆、燕、洛、夏七大世家,韩家都没排上号,可虞长焱她老娘姜浸月可是姜家家主的亲姐姐,在姜家面前,韩家又算什么。
胡九满不在乎地想,什么韩家,都不够塞牙缝的!
不过宁琛这些往事要不要告诉虞长焱?胡九有些犯难,虞长焱那小祖宗明显是对宁琛动了心思不自知,宁琛又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这样下去他俩啥时候才能成?可是宁琛又说过这些事不用告诉虞长焱,最近这俩人互相又不待见。
所以他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说就说吧!反正宁琛这烂摊子还得虞长焱来收拾!打定主意,胡九往回走的速度便加快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刚准备睡下的宁琛被胡九一把从被窝里捞出来。
“抢完了,回林淮镇。”
宁琛本来睡意朦胧的,听到没胡九这句话却是瞬间没了睡意。
他们可是抢劫了韩讼的人,不赶紧走难道还就在这儿等人找上门来?而且这最后一样睚眦血也是找齐了,是时候回剑宗找云磐商量商量重塑灵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