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灵基有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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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长焱代替守山大长老收了一个根基有损的人为徒。
这个认知让在场很多人甚是不理解，甚至是不服气。
蒋子睿第一个不服气。
“你没搞错吧？”蒋子睿很不服气，“先不说这宁琛根基有损，你代师收徒，你师尊都不在这儿，你凭什么收这个徒弟？”
虞长焱凉凉地瞟了蒋子睿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人提出的问题。这人仿佛跟宁琛有过节似的，逮着机会就下嘴咬一口。
很不巧，虞长焱是一个非常护犊子的人，更不巧的是，宁琛被他划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见虞长焱抛下众人的眼光，拉着宁琛就往看台最高层走，路过蒋子睿那儿时，虞长焱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对刚收了蒋子睿做徒弟的那位峰主森然一笑。
“齐峰主，你的徒弟让我很不满意。”
峰主齐峦感觉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点。忙制住还看不清形势准备跟虞长焱顶嘴的蒋子睿。
“这徒弟刚收入门下，还未曾管教，焱侄儿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吧。”
“焱儿……”虞子清本想制止一下虞长焱这样不妥的举动，但在看到虞长焱那格外鲜红的双瞳时，惊骇顿时爬上了脸庞，他顿时看了一眼姜浸月，“月娘，焱儿他……”
“别说话。”姜浸月深吸一口气，闭紧了眼睛，提高音量向台下道，“各位，焱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们都有目共睹，焱儿的决定我全力支持。他是否有资格代师收徒这事留给大长老裁定即可，我们无需多言。”
焱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们都有目共睹。这句话在不明真相的人听来似乎是对虞长焱的一种肯定，这些刚过试炼的弟子多少也听其他弟子提过虞长焱力挽狂澜的事迹，对这句话也是没什么抵触。
而只有深知往事的人才知道，姜浸月这句话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触虞长焱的逆鳞让罗刹骨受到影响。
事关罗刹骨，众位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毕竟是五大仙宗的噩梦。
而此时，虞长焱已经牵着宁琛走到了虞子清他们身边，宁玖见自己的哥哥上来了，急忙松开抓着姜兰鱼的手跑到宁琛身边。
“琛哥哥。”
宁琛揉了揉宁玖的头，向姜兰鱼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此刻的情况，他们都不方便再开口，只能用眼神示意了，所以，宁琛的笑容中又带了一丝歉意。
“所以各位对我这位师弟还有什么不满意吗？”虞长焱长身而立，红瞳扫过下面的众人，那瞳中的妖异实在太明显，很容易就让众人联想到十五年前那曾经让生灵涂炭的罗刹天，和那块鲜红的罗刹骨。
宁琛看着虞长焱的背影，突然觉得原先那身红衫更适合这张扬的人，他突然感到一丝被保护的感觉，在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雨之后，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愿意替他披荆斩棘了。
虽然这对于虞长焱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久居寒冷的宁琛来说，这已经足够惦念很久了。
“焱儿，你冷静一下。”玄亮在虞长焱身后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后温声对台下众人道：“拜师礼已经结束，未拜师的人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往七峰十二岭，其他的人，各自散了吧。”
玄亮在剑宗声望一向不错，又是虞子清首徒，说的话也还算有分量，于是，众位长老峰主们都陆陆续续带着自己收的新徒弟返回自己的住处。
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玄亮这才温声对虞长焱道：“焱儿，没事了，你的师弟也没事了。你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在玄亮的声音里，虞长焱竟觉得自己焦躁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下去，而后眼皮渐渐变重，最后眼前一黑，软倒在玄亮怀里。
玄亮换了一个尽量柔和的姿势抱起虞长焱，对虞子清和姜浸月道：“师父，师娘，我先带他们去后殿梳洗，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余下的事我来处理便是。”
“也好，”虞子清点点头，玄亮这孩子一直让他很省心，他看了姜浸月一眼，见她的眼睛有些泛红，便也明白过来，虞长焱此刻的情况让她触景伤情，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月娘，我……”
“自己造的孽，”姜浸月站起来，眸光清冷，“此刻说什么都迟了。”
说完，她站起身走下看台，虞子清苦笑一声，也跟着姜浸月走下看台。
玄亮抱着虞长焱，斜睨了宁琛一眼，对这几个小家伙说：“跟我来。”
不知道为什么，宁琛总觉得这位玄亮师兄对自己带着莫名的敌意，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惹到了玄亮。
后殿，虞长焱的寝殿。
玄亮将昏睡的虞长焱轻轻地放在他的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宁琛瞧见玄亮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然而在转过头来看他们的时候，脸上清冷如霜。
宁琛：“……”刚才是我眼花？
“走吧，我带你们去梳洗一番，换上弟子服。”
虞长焱的寝殿，一下子就空了出来。整个房间里就剩下虞长焱清浅的呼吸。
玄亮带着三个小孩子，领了三套衣服给他们一人一套之后，叫人带姜兰鱼和宁玖去姜浸月那儿梳洗，而他则带着宁琛回到了虞长焱的寝殿。
“内室有灵泉，原本是焱儿拿来修炼用的，这些年他没怎么用了，你灵基有损，就用这个灵泉吧，至于你的住处，要等大长老回来才能给你安排了。”玄亮表情冷淡地打开一处门，门后别有洞天，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居然在室内引来了一道天然灵泉。
“多谢师兄。”宁琛行了一礼，正准备踏门而入，却被玄亮叫住。
“宁琛。”玄亮看着他，意味不明。
“师兄还有何事？”
“既然是焱儿留下了你，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提醒宁师弟一句，”玄亮眸光变得有些犀利，“焱儿可以任意妄为，但你，须懂得剑宗规矩。”
不知道为什么，宁琛总觉得玄亮这话别有用心，但一时他也想不出来，只是点头认下，而后抬脚走进灵泉，身后玄亮帮他关上了那扇门。
留在门外的玄亮深吸一口气，返回到虞长焱身边。虞长焱还在睡着，覆下来的眼睑盖住了那双漂亮的红瞳，他的睫毛长而卷，原本桀骜的五官此刻竟是多了一分乖巧。
玄亮轻轻笑了一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你可真是越长大越爱闹事，”玄亮的语气有些怀念，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以前，“还好迷途音对你还有用。”
玄亮很早就开始练这迷途音，迷途音是虞长焱四岁左右的时候，因为过大的情绪波动导致罗刹骨受到影响，不过那时他还小，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杀伤力，虞子清请了□□大师过来，传授了这迷途音，说是对抑制罗刹骨有用处。
也亏的是这迷途音管用。尽管□□大师说过尽量顺着虞长焱，不要触及他的逆鳞，但小孩子顽劣是平常，管教之时难免触了逆鳞，而每当这时，只有迷途音能缓解了。
后来虞长焱渐渐长大，也开始懂事，开始懂得自己控制一些小脾气，迷途音也很久没有在用。谁知今天他竟是为了素不相识的宁琛，被触了逆鳞。
外面的天色渐渐开始暗了下去，玄亮瞧了瞧天色，想着，等虞长焱醒了差不多该饿了，于是他替虞长焱掖了掖被角，起身出门去弄些吃食了。
玄亮走后不久，梳洗好的宁琛便从灵泉里走了出来。
宁琛生的极好，洗去满面风尘，那颜色便露了出来。不同于虞长焱那种富有攻击性的容颜，宁琛五官精致中带了温润之色。那诗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抵说的就是这样。同样是白底蓝纹的衣袍，虞长焱穿着总有些气质不搭，宁琛穿着倒真的是毫无错漏。
如果说虞长焱是那种瞧起来就让人想揍的，宁琛便是那种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
“虞长焱你这个臭小子！”
在宁琛离虞长焱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紧接着，一位穿着黑袍须发皆白的看着化作一道光掠了进来，落在虞长焱跟前，见这小子睡得安逸，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拍他肚子上，宁琛不忍心地闭了闭眼，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虞长焱的惨叫。
“臭老头你找死啊！”虞长焱捂着肚子对那老者龇牙咧嘴，“有你这样当师父的吗？”
“哟你还有理了。”老者哼哼，“赶紧起来，老头子还等着你回话呢，听说你帮我收了个徒弟？”
宁琛听闻，便也明白了这老者的身份，守山大长老，他们的师尊，云磐。
“弟子宁琛，见过……大长老。”宁琛原想叫师父，但想到自己是虞长焱代收的，还未曾被大长老承认，便改口叫了大长老。
云磐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个宁琛，“免礼免礼，你就是这小子代我收的徒弟？”
“哎呀臭老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虞长焱从床上跳起来，鞋都没穿就跳到宁琛身旁，“看，我虞长焱的眼睛是何等毒辣，挑了个美若天仙的媳妇，呸，师弟。”
宁琛黑了脸，他肯定是故意的。
“哼，”云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怎么看你也比你师弟长得像女儿家，你是媳妇还差不多。”
这师徒俩怎么都这个德性……
宁琛这样想着，虞长焱突然蹭了蹭他的肩膀，“这都承认你了，还不快拜见师尊师兄？”
宁琛有些反应不过来，恍然想起云磐刚才的话，原来他已是承认了自己是虞长焱的师弟，那便是说，承认了自己这个徒弟。
好运来得快了点，宁琛不疑有他，连忙拱手，“宁琛见过师尊，师兄。”
“嗯，”云磐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脑子慢了点，根基差了点，但是资质却是不错的，至于根基嘛，你师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去给你找些天材地宝炼炼药，也就补回来了。”
云磐虽然说的轻松，但宁琛自是知道这事有多难，他是硬生生被人毁了根基的，补回来又岂是那么容易，不过他并不奢求太多，如今这师徒身份，便已是修来的福。
思及此，他看向身旁玩世不恭的虞长焱，想起他没有条件的帮助，由衷说了声：“谢谢。”
听到虞长焱的回复宁琛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虞长焱靠在宁琛肩膀上，在他耳边说道，“我对你这么好，你要不要以身相许？”
“胡闹！”
玄亮提着食盒，刚进门就听到虞长焱这句话，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虞长焱见玄亮脸色不善地走进来，站到自己跟前，他咧开嘴对玄亮一笑，“师兄你回来啦。”
看着虞长焱那灿烂的笑脸，玄亮原本聚起来的怒气竟是一瞬间散了去，他软了声音：“还不快把鞋穿上，也不怕着凉。”
虞长焱依言过去穿了鞋。
“大师兄。”
宁琛向玄亮行了礼，玄亮只是看了宁琛一眼，转身过去摆好食盒，“大长老，焱儿，宁琛你们过来吃饭吧，折腾了这么久也饿了。”
云磐耸了耸鼻子，眼睛顿时就亮了，“醉鸡！”
下一秒虞长焱就冲到了玄亮那儿，“真的是醉鸡！”
这师徒俩别的没什么爱好，口腹之欲倒是丝毫不亏待，醉鸡可以说是最能满足这师徒俩的了。
宁琛走到虞长焱身边站定，他总觉得这三人之间有股无法言喻的默契，而这份默契是他无法涉足的，就像三个人的友谊总有一个人会被冷落，他大概也是这四人中被冷落的那一个吧。
思及此，宁琛不由得露出一抹稍微苦涩的笑容。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自己和弟弟都有了安身之所，他一个被毁了灵基的废人，又有什么资格奢求太多。
“来来来媳妇儿，这个给你。”
宁琛抬眼便看见虞长焱揪了一只金黄的鸡腿递到他跟前，眼里是和善的笑容。
鬼使神差地，宁琛这一次没有计较虞长焱对他的称呼，只是笑着接过了虞长焱手里的鸡腿，轻声说了句谢谢。
“臭小子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云磐不满虞长焱消灭嘴里的速度，忿忿地指责他吃多了。
虞长焱瞟了宁琛一眼，“这叫秀色可餐。”
玄亮忍不住敲了虞长焱的脑门，“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
宁琛有些感慨，这大概是最热闹的一顿饭了吧。
此时，夜已深，虞长焱被玄亮领着去做晚功了，宁琛才刚刚入门，也没什么好学的，就留在了虞长焱的寝殿。由于虞长焱的强烈坚持，宁琛以后也就住在了这里。
剑宗的天空很清澈，到了夜晚可以看见许多许多闪亮的星星。宁琛就坐在殿外的台阶上，撑着下巴看星星。
云磐坐到宁琛身边。
“小子，心里头积了不少事吧。”云磐此刻全然不复刚才跟虞长焱拌嘴时的为老不尊，终于有了一点身为守山大长老的样子。
“嗯。”对待自己的师尊，宁琛觉得没有说谎的必要。
“你那灵基分明是被人毁去的，”云磐叹了口气，“想来你此前生活是不顺，此后怕是更难过咯。”
“这些事情弟子都想过，”宁琛并无太大情绪波动，“家道中落，父母被奸人所害，逃亡途中我被毁掉了灵基，但所幸的是，弟弟小玖没什么事，此后也不求能过得有多么如意，不逢人祸便已是心满意足。”
云磐摇摇头，“你倒是看得开，就没担心一下自己的前程？”
闻言，宁琛苦笑，“担心也是做无用功，灵基被毁，最好不过自保，其他的倒是不敢奢求。”
“说什么瞎话，”云磐拍了拍宁琛的脑袋，“你以为我收徒时那番话是说着玩的？放心吧，你的灵基能复原。我云磐的徒弟，可不能说什么自保即可。”
宁琛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磐，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告诉他，他的灵基可以复原。
“没骗你，”云磐笑了笑，“怎么说我也是五大仙宗之一的守山大长老，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岂不是有点掉价？”
“谢……”
“诶，别谢我，谢你师兄去，”云磐打断宁琛的话，“我只负责告诉你们需要什么东西，至于那些东西怎么拿到手，那就是你师兄的事了。”看虞长焱那小子怎么去掏空别人的小金库了。
“宁琛，何德何能。”不知为何，宁琛竟然有一些想哭，说到底，他不过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纵然经历了人情冷暖天灾人祸变得多么老成，可孩子就是孩子，能承载的就那么多，也有属于孩子的脆弱。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拜托你。”
宁琛怎会不答应，“师尊直说便是。”
云磐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看了宁琛很久，才说：“我希望你善待虞长焱。”
宁琛不解。
“焱儿这孩子啊，看着嬉皮笑脸自来熟的，”云磐啧啧嘴，“其实啊比谁都孤僻，这么些年除了长辈也就跟玄亮亲近一些，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能牵动焱儿心性的人。”
“能牵动他心性？”宁琛不明白云磐这话究竟是何意。
“你可听说过罗刹骨？”
“略有耳闻，”宁琛沉了声音，“后来被剑宗镇压。”
“的确是被镇压了，就在焱儿的身体里。”云磐闭了闭眼，“所以焱儿的心性或多或少会受到罗刹骨的影响，也自小凉薄，许多事不关系自身，也就不会在意，而你，是个例外。”
宁琛沉默，的确，虞长焱待他极好，虽然嘴上有点欠，但做出的事的确是为了他好。
“你在焱儿那儿总归是个不同的，”云磐见宁琛沉默不语，接着说道，“无论怎样，我都希望焱儿能和平常人一样有朋友，有愿意和他并肩的人。”
说到这里，宁琛也是明白了云磐的意思。
“师尊放心，宁琛如今造化是师兄给的，以后若是有需要，自会全力护着师兄。”
云磐闻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道路尽头，虞长焱正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身后是他的傀儡，青羊。
虞长焱秉承了他一贯欠扁的作风，人未至，声先到。
“师尊，媳妇儿，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灵基有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