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骨》寂酒

3、代师收徒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孟浪之人！
　　反应过来自己被眼前这红衣弟子调戏了的宁琛觉得自己这么些年的修身养性在这一刻有破功的迹象。
　　虞长焱吊儿郎当地牵着宁琛往宗内走，沿路见到一些宗门弟子，看向宁琛的目光里带着幸灾乐祸又有一点同情。
　　看来这虞长焱并不是什么善茬。宁琛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虞师兄可否放开我的手？”
　　“咦？你叫我师兄？”虞长焱转过身，眼睛里满是狭促的笑意。
　　这人根本没有抓到自己的重点。“我通过了宗门初试，大抵算宗门弟子，叫你师兄可有不妥？”
　　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看到了虞长焱便走过来，“焱师叔，玄亮师叔正找你呢！”
　　师……师叔？！
　　宁琛一脸古怪地看着虞长焱，这少年看起来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吧。回过头刚好看见虞长焱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宁琛觉得自己来了这剑宗后智商倒是下降了不少。
　　“宁琛想做我师弟也不是不可的哟，”虞长焱颇为调皮地眨眨眼，“不过让我放开手不大可能，但你可以试试自己抽出去。”
　　宁琛试着把自己的手从虞长焱掌中抽出来，可是虞长焱这人年纪不大手劲却不小，宁琛越是用力挣脱他就越是抓得紧，渐渐的，宁琛的手背上起了红痕，一来二去宁琛也放弃了挣扎，不打算再做无用功了。旁边那位叫虞长焱师叔的人一脸复杂，这孩子刚入宗门就被这混世魔王盯上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师叔……”
　　“知道了知道了，”虞长焱冲这人摆摆手，“那就由你把我未来媳妇领到拜师堂去，记得，好好照看着。”
　　“是是是。”这位师侄内心复杂，混世魔王交代的，谁敢不听话啊。
　　“你这人说话怎的如此孟浪，谁是你……”
　　“嘘！”虞长焱打断宁琛的话，“我呢要去见我的师兄了，你就先去跟他拜师堂，要乖哦。”
　　说完，也没管宁琛的脸色有多不好看，拍了拍那位小师侄的肩膀就扬长而去。宁琛看着那抹越来越小的红影努力平复内心的气愤，脸色越发冷漠了。
　　落在小师侄眼里则成了这新入门的弟子不舍得虞长焱，想想还有点小感动，终于有人可以牵制一下虞长焱这小祖宗了。
　　“师……”这位小师侄刚想叫师叔母来着，在宁琛森然的表情下硬生生咽了回去，“请跟我往这边来。”
　　“唤我宁琛便可，”宁琛从善如流，跟着这小师侄往拜师堂的方向走去，“这位师兄如何称呼？为何要叫那人师叔？”
　　“叫我蜓生就好，你刚来有所不知，”蜓生有些腼腆，“虞师叔是宗主之子，师承守山大长老，辈分高了一辈，若不是虞师叔年纪还小，他都可以收徒了。”
　　“他这么厉害？”宁琛有些不相信，那虞长焱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因着身世和辈分被叫一声师叔无可厚非，只是这样的年纪就可以收徒，他着实不太相信。
　　蜓生仿佛想到了很激动的事情，“宁琛你是来的晚，要是早来两三年，就可以看到五大仙宗五年一次的盛会，那一天，剑宗经罗刹骨一事元气大伤，恢复得没有其他四宗快，在宗门比试中被星宗的人压着打，原本都要放弃希望了，虞师叔突然出现力挽狂澜，硬是夺得了头筹，实力不凡，那时候他才十三岁，我们很崇拜他呢！”如果他没那么恶劣的话。
　　最后一句蜓生没敢说，毕竟小命要紧。
　　宁琛心想，这么看来虞长焱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他为何是突然出现？宗门比试不是统一对战的吗？”
　　听宁琛问起这个，蜓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声，“那个啥……师叔那天，睡过了。”
　　宁琛：“……”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理由呢。
　　“进了这个门就是拜师堂了，”蜓生在一处门前站定，“按照规定三代弟子是不能进入拜师堂的，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按照蜓生所指的方向，宁琛可以看见一个面积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广场周围有三层看台，看台上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位面色沉静的中年人。
　　“有劳师兄了。”宁琛朝蜓生垂眸一拱手，便抬脚进了这拜师堂。
　　另一边，虞长焱听说玄亮找他，屁颠屁颠就跑到了正殿。
　　“师兄你是不是想……”虞长焱一跨进正殿就准备给玄亮亲热地打个招呼，却在看见坐在玄亮旁边的姜浸月那不善的脸色时堪堪收住。
　　“想什么？”姜浸月的语调上扬，看着自己的儿子穿得骚里骚气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姜浸月总觉得自己手痒，感觉不揍这臭小子今天可能一天都不舒服。
　　自家老娘，祖宗的祖宗，鉴定完毕。
　　虞长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想死你了我的亲娘诶！”
　　“……”玄亮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山中清修的日子是有点无聊，但是有了虞长焱这个活宝，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趣了。
　　你憋笑憋的可真辛苦啊！虞长焱对着玄亮翻了个白眼，有这样的师兄吗？
　　姜浸月站起身，走到虞长焱身前刚要伸手，就看见自家儿子用手挡住了头。
　　“好好说话不要掐耳朵！”
　　姜浸月：“……”只见她一把揪起虞长焱柔嫩的耳朵，“臭小子，娘说的话你又忘了是吧！怎么又穿得跟要出嫁似的！还不赶紧换了跟娘去拜师堂！”
　　“打住，纠正一下，”虞长焱龇牙咧嘴地跟姜浸月辩解，“您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女儿，怎么着也应该是娶啊怎么能是嫁呢？”
　　“你……”
　　“噗哈哈哈……”玄亮没忍住，直接扶着椅子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笑个头啊，”姜浸月回过头瞪了玄亮一眼，“他这身衣服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玄亮表示委屈啊，“焱儿想要我也没办法啊……”
　　这真的不能怪他，当初这小子非要跟着他下山执行任务，然而非是瞧上了这一身红衣，硬是掏空了三长老的小金库找到了这么一匹红色的灵锦，追着他让他给做了这一身衣裳，虞长焱可是师尊手上的宝，他能怎么办？玄亮表示很委屈啊。
　　“那个啥……”虞长焱很狗腿地向姜浸月卖乖，“我可以去换衣服了吗？”
　　“赶紧的！”姜浸月没好气地白了虞长焱一眼，放开他让他去换衣服。虽然自家儿子穿红衣是好看，但剑宗有剑宗的规矩，不能总是惯着这臭小子。
　　殊不知剑宗的规矩早已被这混世魔王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师娘消消气……”见虞长焱麻利地溜了，玄亮忙来安抚姜浸月，却看见姜浸月嘴角勾起的笑意。
　　什么嘛……害他吓了一大跳。
　　“焱儿顽劣，多亏你照顾了。”姜浸月笑着望着虞长焱离开的方向，轻声对玄亮道了声谢。
　　玄亮闻言，想说什么，又沉默了下去。
　　姜浸月何尝不知，玄亮明明已经到了出师的水平却依然选择就在虞子清身边继续学习，并不是真的不眷恋外面的世界，只是十五年前那件事，玄亮这孩子总是觉得心中有愧。
　　毕竟是他亲手虞长焱送到罗刹骨旁边的，如今对虞长焱百般纵容，大抵也是想对往事做一些弥补吧。
　　拜师堂。
　　宁琛一进来就看见了母暴龙一般的姜兰鱼把宁玖护在身后，正在跟蒋子睿怒目相对。她的嘴巴应该是先前被虞长焱施了术法还未解开，导致有口不能言，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他走近了一些才听到这二人的谈话。
　　“这废物的哥哥没通过初试，弟弟倒是通过了，怎么了姜兰鱼你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子的哥哥，想做点人情？”蒋子睿一脸狭促的笑意。
　　“唔唔唔唔唔唔唔！”姜兰鱼这个时候真是恨不得掐死虞长焱和蒋子睿，要不是虞长焱封了她的嘴，哪儿轮得到蒋子睿这小人在他跟前放肆。
　　“哎哟姜大小姐这是咋了？”蒋子睿状似思考了会才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被那红衣的守关人封了嘴没解开啊，真可怜。”
　　“姜姑娘辛苦了。”
　　正当蒋子睿还想继续耀武扬威的时候，一声清润的声音打断了他。
　　“哟，”蒋子睿一脸失望，“你居然过了试炼，真是可喜可贺啊。”他故意将可喜可贺四字咬的很重。
　　“蒋公子，”宁琛站到姜兰鱼旁边，眸色冰冷，“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后相见也免得脸上无光。”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声，虞子清带着玄亮走到了第一层看台上，下面两层看台上也几乎坐满了人，第三层是七峰峰主，第二层是五大长老，第一层应该是虞子清和他夫人姜浸月了。
　　只是，长老那一席第一个位置空着，想来那应该是虞长焱的师傅守山大长老了。宁琛下意识想去寻找那一抹红影，然后却并没有看见。这不循礼法的弟子怕是懒得来这里吧。
　　这样想着，姜浸月也带着一个穿着白底蓝纹衣袍的人走上了看台，坐在了虞子清旁边，面向台下众人。
　　宁琛：“……”他是说怎么没有看到那孟浪的登徒子，原来是换了身衣服。
　　剑宗弟子有统一的着装，嫡系弟子是白底蓝纹，旁支弟子是纯粹的云纹。那白底蓝纹的袍子穿在虞长焱的身上倒是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在宁琛看到虞长焱的时候，虞长焱也恰好在人群中看到了宁琛，倏地咧开一口大白牙。
　　……如果脸上表情没那么欠揍的话。宁琛觉得自己先前觉得虞长焱有几分仙风道骨纯粹是因为自己眼瞎。
　　蒋子睿见拜师礼开始了也就没有在逞口舌之快，专心地看着看台上那一些人。
　　被看台上那些人选中便是嫡系弟子了，没被选上的则分散在七峰十二岭成为剑宗的旁支弟子。嫡系弟子的辈分也随着师父的身份水涨船高。
　　比起跟宁家兄弟斗嘴，好好表现求一个不错的师门明显比较重要。
　　姜兰鱼在看到姜浸月的时候便开心地朝姜浸月挥手，然而被封了嘴的她这种动作就显得有些搞笑了。
　　姜浸月远远的就看见姜兰鱼的举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便向她招招手。
　　姜兰鱼见此，顿时便兴奋得往看台上跑，浑然不觉自己还抓着宁玖没放。
　　“姜姐姐……”宁玖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哥哥说两句话就被姜兰鱼带着往姜浸月的方向靠近。
　　“……”宁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姜兰鱼这姑娘兴奋起来还真的找不着方向，他只能认命地穿过人群往看台靠近。
　　姜兰鱼兴奋地窜到姜浸月跟前，唔唔唔了半天，模样又焦急又无可奈何。突然，她看到姜浸月身旁的虞长焱，又怒目圆睁，指着虞长焱又唔唔唔了半天。
　　姜浸月一看这情况，顿时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还不赶紧给你表妹解开！”
　　表妹？虞长焱挑了挑眉，由上而下扫了姜兰鱼一眼，打了个响指解了姜兰鱼的嘴，诧异地问姜浸月：“这玩意儿是我表妹？”
　　玩意儿？！姜兰鱼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姜浸月在场，说不定就两巴掌呼过去了。
　　“你！”姜浸月作势又要去拧虞长焱的耳朵，虞长焱吓得跳起来躲到了虞子清身后。
　　“有话好好说别拧耳朵！”
　　虞子清面色尴尬地看着姜浸月，“月娘……这是拜师堂……”
　　“哼！”姜浸月赏了这父子俩一人一个白眼，便转过头去看姜兰鱼，“你父亲近来可好？”
　　“爹好着呢，还托我向姑姑问好。”
　　“很好很好，”姜浸月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你就跟着我习艺吧。”
　　“谢谢姑姑！”姜兰鱼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你后面这位是……”姜浸月看向姜兰鱼身后，只见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
　　姜兰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宁玖给带了上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宁玖推到前面，“刚才看见姑姑一时高兴，把试炼时一起的朋友也带上来了。”
　　虞长焱这时候悄悄地在虞子清耳边说道：“爹你是不是要收个徒？瞧瞧这孩子？”
　　虞子清颇为诧异的看了眼虞长焱，这孩子怎么关心起自己收徒了？不过自家儿子眼光一向毒辣，说不定是个好苗子。
　　于是，虞子清朝宁玖那儿看了一眼，此时姜浸月也在认真瞧着宁玖。
　　宁玖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有些瑟缩地朝虞子清和姜浸月行了个礼。
　　“灵体！”虞子清和姜浸月同时惊呼，而后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热切。
　　“咳，月娘，你已经收了兰鱼了。”
　　“你不是也有玄亮吗？”姜浸月毫不退让。
　　虞子清苦了脸，说硬争吧，虞子清向来疼爱姜浸月，又因十五年前一事对这母子俩都存了愧疚，说放手吧，难得见到一个灵体又有些舍不得。
　　说来虞长焱也是个灵体，只是罗刹骨实在太邪气，所以这夫妻俩只好忍痛割爱让给大长老来教导。
　　“你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虞长焱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老大不小的夫妻俩，对宁玖道：“小子，以后你的师尊就是他们俩了。”
　　宁玖此时还未曾适应眼前的状况，见虞长焱这么一说，就瑟瑟发抖地向虞长焱和姜浸月共同行了个拜师礼。
　　得，那就这样吧。姜浸月刮了虞子清一眼，满脸不爽。虞子清干咳了两声也就继续关注其他弟子去了。
　　台下的宁琛见自己的弟弟觅得良师，自然是颇为高兴，只是自己……宁琛皱眉，而后又舒展来，最坏不过是旁支弟子了。
　　一想到自己成为旁支弟子后要远离宁玖，他就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此刻，恰好虞长焱向他投来带着笑意的眼神。宁琛心下一动。
　　要不……求一下虞长焱？
　　随后又否决。毕竟刚刚认识，如此麻烦总归有些不妥。
　　场上众人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地对各位殿主、长老和虞家夫妇行礼，看台上众人也会根据行礼之人资质好坏选择要不要收这个徒弟。
　　陆续有人寻得了满意的师父，那蒋子睿虽为人不怎么样但资质也算过得去，被一峰峰主收为了徒弟。宁琛倒是不急，所以就等到了最后一个。
　　很快，就轮到了宁琛。
　　他面色不变，一如往常一样沉稳，垂眸拱手，“弟子宁琛，见过各位尊者。”
　　看台上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虞长焱看见被自己掏空小金库的三长老对旁边的四长老说道：“此子品性倒是不错的，从试炼中的表现来看，也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只是……可惜啊。”
　　四长老轻微地点了点头，“只是这孩子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竟是被人毁了根基，造孽啊。”
　　虞长焱闻言稍稍挑眉，见台下众位长老殿主都在交头接耳，自家爹娘也是目露惋惜之色。
　　“多好的孩子，”姜浸月感叹，“怎么就被毁了根基呢。”
　　宁玖闻言，眼睛有些泛红。
　　宁琛知道台上那些人为何迟疑不决，也早已做好了成为旁支弟子的准备，正当他抬步准备离开的时候，虞长焱那放浪不羁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殿主长老是不打算收我们家宁琛为徒了？”
　　宁琛抬眼望去，见虞长焱正从看台上一步步向他走来。
　　“焱儿，回来，别胡闹。”姜浸月又头疼了。
　　在场所有人只有玄亮在听到“我们家宁琛”这五字时诧异的看了眼宁琛，其他人的注意都被虞长焱牵了过去。宁琛此时也怔怔地看着他。
　　“此子根基有损……”
　　“你们只需要回答我是与不是便可。”
　　五长老正想解释却被虞长焱毫不客气地打断。众长老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这小魔王看来是要护着宁琛了，他们可不想这个时候触虞长焱的逆鳞。
　　“既然你们都不要，”虞长焱此时已经站到了宁琛跟前，牵起他的手，“那我就代我师尊守山大长老收下这个徒弟了。
　　众人哗然。
　　此刻的宁琛只觉得，那从容不迫向他走来的红瞳少年衣袂翻飞，宛若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