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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公孙名煜
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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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盛会眼看着就到了。
玄亮面色淡漠地站在宁琛等要去往宗门盛会的弟子跟前,与他们讲述一些盛会需要知道的东西。多日不见的胡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现在玄亮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地,出奇的安静。
宁琛的心思却飘忽不定,他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眼神时不时地瞟往某个方向,约莫是期盼着那个方向有抹红影会悄然而至。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玄亮提高了声音,示意众人可以出发了,宁琛此时才回过神来。
“师兄。”
宁琛叫住玄亮。
玄亮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看到是宁琛的时候脸色更加不好,“何事?”
“焱师兄不是要……”
“他已先行一步。”玄亮摆摆手打断宁琛的话,“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即刻出发。”
闻言,宁琛轻轻笑了笑,摇摇头道:“无事了。”
一行人便在玄亮的带领下,往仙督府而去。
胡九走到宁琛的身边,宁琛有些诧异地看了胡九一眼,些许日子未见胡九倒是沉默寡言了一些,一点也不似当初那般跳脱的性子。
“想见虞长焱?”
胡九与宁琛并排而走,目不斜视地问了一句。
想见?应是想的吧,不然为何彻夜难眠,为何会总往一个方向不停回眸。
可是,他想见的人,已经先行一步了。
“想什么就别磨磨唧唧了,”胡九也不看宁琛的反应,“如果你不是胆小鬼的话。”
胆小鬼?宁琛哑然失笑,是了,以前的宁琛的确是个胆小鬼,缩在自己的壳里,隔绝一切。
可如今不会了,不能胆小了,不然,这个人就真的一别两地欢了。
“我会的。”
宁琛的表情里有一种胡九曾经在虞长焱脸上看到过的坚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听说过,两个人脸上出现同样的表情,同样为了彼此,便也同样深爱。
“怎么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你?”
宁琛问起胡九这个问题的时候,胡九的神色明显有几分尴尬,这让宁琛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胡九的目光躲躲闪闪,却似有若无扫过玄亮那边。
“我……”胡九扫过前方那个背影,苦笑一声,“怕是遇上劫了。”
九尾一族最重因果,与虞长焱扯上因果本就迫不得已,如今又与玄亮生出这么多纠缠,只怕是余生,都要被这因果缚住。
只是没想到他胡九逍遥半生,最后输给了一个劫字。
遇上劫?宁琛不着痕迹地看了前方的玄亮一眼,心下便有了思索,怕是在他和虞长焱万分纠结的时候,这两人也是痴缠不断吧。
自己的事情尚且理不清,别人的事情他又怎么好插嘴。思及此,宁琛只是拍了拍胡九的肩,笑道:“会过去的。”
胡九哭笑不得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宁琛,“我说,你也别和虞长焱再这么不咸不淡下去了,好不容易碰见个对你好的,就别被自己作没了。”
“好。”
宁琛温温一笑,应了下来。
另一边,虞长焱仰躺在马背之上,手背覆着眼睛,马走得不慢,但他躺的稳稳的安安心心地享受着这阳光。另一匹马上是衣衫飘逸的丹泓,用斗笠遮了容颜。
夏日里阳光有些刺眼,但经过茂密枝叶的层层过滤后倒显出一丝清凉。
丹泓偶尔隔着轻纱望望一派慵懒的虞长焱,面上神色氤氲,喜忧难明。
“明明极其想见他,却偏偏要错过了去,”丹泓蓦然开口,“真不显得你们这些儿郎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个“他”指的是谁,虞长焱再清楚不过。翻身马背上坐起,扯着缰绳晃晃悠悠的。
“谁想见宁琛了,我如今美人在侧,想他做甚?”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想的是宁琛?”
丹泓眼里有狭促的笑,强调虞长焱的不打自招。
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的虞长焱不发一言,因为不想面对宁琛心里尴尬,他才提前出发,本来路上风景甚好,烦闷的心情也恰好可以疏解几分,此刻教丹泓提起来,心里头顿时又不是滋味了。
不过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想了就是想了,难道还怕承认不成?
于是,又慢悠悠地躺会马背上,继续享受这大好阳光。
“这天色已晚,前面不远就是留仙城,我们先休息休息。”
“……”
丹泓抬头看了看这刚刚升至半空的太阳,实在不晓得虞大少爷的早晚是用什么来算的。
留仙城是距离仙督府最近的一座城池,到了留仙城,离仙督府也就剩下两三日的路程,左右他虞长焱此去仙督府也只能观战,也不急在这一时,倒不如好生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留仙城因一位仙人而得名。传说数百年前啊,这座城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后来来了位仙人,怜惜此地之人纯朴善良,便在此处埋了一块宝玉,佑此地几百年风调雨顺。
后来这村庄渐渐繁荣了,人们为了纪念这个仙人,把这座城池取名为,留仙城。
虞长焱和丹泓的脚程算是快的了,午过不久,就到达了留仙城。
寻了处不错的客栈住下,虞长焱就拍了拍肚皮对丹泓说:“饿了,走,我们吃好吃的去。”
丹泓闷笑一声,“阿焱这般倒像个舞勺之年的孩童了,饿了便吃累了便休息。”
“那不然呢?”虞长焱耸耸肩,“吃喝玩乐那可是头等大事。走啦走啦,小爷我要饿死了。”
“若你真饿,客栈内叫些吃食便可,为何非得再寻酒楼?”丹泓有些揶揄,轻笑着看着虞长焱。
“丹泓此言差矣,”虞长焱摇头晃脑地凑近丹泓,“做人呐,什么时候都不能亏待自己,哪怕饿得没力气,那也是不能将就的。就跟你们有的姑娘家宁愿独身一辈子都不愿意随便嫁了一样。”
这比喻倒是新奇。丹泓正想笑他几句,又猛然愣住,旋即摇摇头,“还不走?虞大少爷不是快饿死了吗?”
闻言,虞长焱便吊儿郎当地出了这客栈。
丹泓跟在虞长焱身后,表情莫名。
是啊,有些姑娘家宁愿独身一辈子都不愿意随便许了人家,她丹泓宁愿跟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也不愿意离开啊。
都是一样的。
留仙城的酒楼是顶好的。
菜刚刚上齐,虞长焱便被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勾得食指大动,筷子马不停蹄地夹着菜,送到嘴里先是眯着眼仔细咀嚼一番,咽下肚里再启唇赞叹一番。
丹泓闷声想笑,这哪是饿了,分明是馋了。
“你别光看着呀,”虞长焱呷了口清酒,招呼丹泓道,“吃菜吃菜,别到时候瘦了红妈怪罪下来,说我这剑宗小少爷虐待佳人。”
闻言,丹泓的笑声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掩面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真好看。虞长焱心想,仔细想来,宁琛那家伙都没有对他好好笑过一次。
啊……宁琛。
想到这个名字,虞长焱突然就觉得这桌上菜肴没了滋味。
洒脱都是装的,想他才是真的。真该叹一句造化弄人,他虞长焱想要不顾一切的时候,那人却避而不见,好不容易有点明白那人心意了,自己却不敢去触碰了。
罗刹骨啊。
虞长焱的笑容渐渐带了点苦涩的味道。
丹泓见虞长焱沉默了,便也知道,这人定是想到了宁琛。关于宁琛,丹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气氛就有些沉默了。
“两位,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虞长焱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男子。
这男子生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少年模样,却青丝成雪。面庞苍白,像是许久未见阳光。
“阁下是……?”虞长焱总觉得他对这个人很熟悉,但是他确定自己此前并未见过这个人。
“在下公孙煜。”那人撩了衣袍,坐在虞长焱对面,苍白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虞长焱,“我观阁下有趣。”
丹泓皱了眉头,公孙煜?此前并未听说过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虞长焱却对公孙煜的话起了兴趣,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着公孙煜,眨巴眨巴那双血色双瞳,“哦?我怎么个有趣法?你说的可是我这双眼睛?”
公孙煜淡笑着摇摇头,启唇道:“阁下多了一骨。”
虞长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丹泓也是防备地看着公孙煜。
虞长焱身上的确多了一骨,因为那是罗刹骨啊。
“不用这样防备我,”公孙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只是善于看骨而已。”
“看骨?”丹泓不解,此前在醉乡馆倒从未见过这个词。
“人身各类骨共二百有六,就像姑娘你,从头到脚一共是二百零六块骨头,可这位公子就不同了,”公孙煜转头笑看虞长焱,“你有二百零七块。”
虞长焱哈哈一笑,“小爷我天生多一块反骨,公孙先生倒是瞧出来了。”
丹泓面上神色稍虞,但心里依旧提防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
“两位可是去往仙督府?”公孙煜又开口问道。
“不错,”丹泓笑答,“公孙先生也是去往仙督府?”
“宗门盛会,我等身为灵界中人,自然是要去瞧上一瞧的。”
“可巧,那我们便结伴而行吧。”
虞长焱笑着说出这句话,惹得丹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身份未明,也不知是否怀了别的心思,虞大少爷就这样让他跟着走?
“甚好,”公孙煜笑着应下,“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叫虞长焱,这位姑娘名叫丹泓。”
公孙煜恍然,“原来是剑宗小少爷。”
“不妨事。”虞长焱笑眯眯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之后三人分道扬镳各回自己的客栈。公孙煜笑着拱手向虞长焱二人道别,转身之后,嘴角便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罗刹骨呢……”
丹泓跟在虞长焱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虞长焱现在心情很好。
“阿焱,就这样让那个公孙煜与我们同行,怕是有些不妥吧。”
丹泓有些担心,毕竟公孙煜突然冒出来,说虞长焱多了一骨。虽然灵界中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虞长焱身上封印着罗刹骨,可认识虞长焱的人并不多,他们这一路上也未曾大张旗鼓,怎么这公孙煜就恰好找着了虞长焱。
“这不明摆着冲我来的吗?”虞长焱悠闲地晃晃脑袋,“你没见我表明身份的时候他反应太正常了吗?”
“反应正常?”丹泓还是不理解。
“啧,真够笨的,”虞长焱毫不客气地嘲笑丹泓,“他先前就说我身上多了一骨,我身份是谁?剑宗小少爷。剑宗小少爷身上多了一块什么骨整个灵界都知道,他反应那么平淡不就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身份,我也知道罗刹骨?”
丹泓恍然大悟,也暗自心惊,她原先认为虞长焱是被剑宗宠大的孩子,纵然实力是人中龙凤可心性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却没想到,他这么不动声色地洞悉了所有。
果然五大仙宗的人,都不容小觑。
“可为何你明知……”
“明知他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还送上门去?”虞长焱朝丹泓挤眉弄眼,“因为无聊啊。”
“……”该说这人艺高人胆大还是说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丹泓不由得摇摇头,心里便琢磨着往林淮镇去个信,查查这公孙煜,凭空里冒出来的人,总要好好查一查,起码得让自己安个心。
是夜,丹泓面对着一盆清水,凭空唤出一支玉笔,笔尖在水面曲折蜿蜒,不一会儿,水面上便浮现一排字,继而很快消散在水中。
醉乡馆在灵界做着消息买卖还能独善其身,自然是有些倚仗的,而这倚仗之一便是这传信所用的水传书。醉乡馆的水传书从未外传,这极大程度上保证了醉乡馆的消息不会为人所截。
传完信,丹泓转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幽幽叹了一口气。
近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仿佛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感觉生得奇怪,像是一种预兆,又不知道由何而生,无端让人心烦。
而今天遇到公孙煜却是让丹泓提起了警觉。
公孙煜这个人,她看不穿。
而留仙城另一边一处小楼里,被丹泓惦记上的公孙煜却是一派悠闲地看着手中的盒子,苍白的发丝散了下来,搭在面庞上,显得有些慵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玉质的骨骸。
那骨骸漂亮极了,在珠光下显得流光溢彩。
公孙煜将那块骨骸那在手里摩挲了半晌,轻笑一声,又再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虞长焱,你可千万要对得起我送给罗刹骨的这份大礼。”
公孙煜此刻觉得,这近二十年来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对明天甚至是以后的未来充满期待。
“阿落刹娑,不得不说你虽然废物了一些,害我在南陲躲了近二十年,不过你找的容器但是不错,也算你将功补过。”
“他的封印在松动,再等等,很快,我们又可以重出江湖了。”
公孙煜的脸上有笑容在夜色里悄然绽放,像诱人赴死的花,邪肆却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虞长焱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公孙煜,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心怀不轨之徒,更是与当年的罗刹天堕入鬼途有关。
而另一边,守着水盆的丹泓终究是收到了醉乡馆的水传书。
“灵界近二十年世事,查无此人。”
见状丹泓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世上任何人,只要沾了世俗,与人打了交道,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从不怀疑醉乡馆的实力,任何人只要在灵界留下过痕迹,以醉乡馆数百年积攒的网络,不可能查不出来。
然而以醉乡馆的实力,对公孙煜的追查却只是“查无此人”。
难不成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亦或是用的假名?
思及此,丹泓稍作犹豫便在水面上写道:
“二十年没有,就扩大到四十米甚至百年,公孙煜不确定是其本名,重点查朱颜白发之人。”
字迹很快在水面消散,丹泓望着平静的水面,默默出神。
近二十年查无此人,公孙煜,罗刹骨。
丹泓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
莫非这公孙煜与那场罗刹天的堕落有关?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脑海,就被丹泓压了回去。
“不,不会的。”
丹泓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当年品华寺罗刹天堕落成鬼,盗取佛骨炼化,禅宗是全力清查过的,所有与此事有关且心术不正之人都被悄悄处理了的,以禅宗那般雷厉风行又死要面子的尿性,不应该会有漏网之鱼。
五大仙宗表面是光鲜,可五大仙宗的人为了维持这种表面光鲜能做出多么不择手段的事,丹泓也不是不清楚。
所以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公孙煜的出现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兴许只是巧合。”
丹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就爬满了脸庞,她甩了甩脑袋,想借此不去想这些个让人头痛的事情,继而吹了灯,和衣而眠。
不管公孙煜是什么人,总归这一时也急不来,不如好好养精蓄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