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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寸步难行   宁琛站 ...

  •   宁琛站在虞长焱寝殿之外,默而不语。
      距离试炼台的比试已经过去了四天了,前往仙督府参加宗门盛会的人员名字也定了下来。
      玄亮作为主事之人,与宁琛,宁玖,姜兰鱼,蒋子睿和其他六个宗门弟子将在半个月后前往仙督府参加宗门盛会。
      在这些人的名单里,宁琛意外地看到了虞长焱的名字。
      他想起来,自己当初可是答应过姜浸月的,只要他拿到五宗新秀之首的位置,她就不再过问他和虞长焱的所有事情。
      可是,他总觉得,虞长焱最近有点怪怪的。
      明明游刃有余却偏偏到最后动用红莲业火,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呢?
      “我叫你闭嘴!”
      那是虞长焱压抑而隐忍的低吼浮现在脑海,宁琛皱眉,他……到底在和谁说话?那是……明明没有外人的。
      太多疑问埋藏在心底,宁琛不由自主地就站在了虞长焱的寝殿门外。
      但虞长焱只是让丹泓给他递了话。
      “我动用了红莲业火,那场比试已是我输,按照约定,我要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想好告诉我便是。”
      不愿意……见我吗?
      宁琛沉默地现在门外,里面站着丹泓。丹泓看着眼前这个人,心情突然就有些复杂。
      她丹泓艳名天下,最后却输给一个男人。而如今,她在门里,他在门外。
      “宁公子可还有其他事?”丹泓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带着浅浅的笑意,“长焱最近精神不济,宁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便请回吧。”
      “我可以见他吗?”宁琛拦住要转身离开的丹泓。
      丹泓有些为难,“这……”
      “不是说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吗?”宁琛垂了眼眸,“我的要求就是,让我见他。”
      丹泓做不了这件事的决定,便只能进去内室里回禀虞长焱,当她再次出来的时候,虞长焱跟了出来。
      看到虞长焱的时候,宁琛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说,但仿佛有一朵棉花梗在喉口,诉说不得。
      你……最近可还好?
      试炼台那天,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爹娘和玄亮都会面容失色?
      你刚刚……为何不愿见我?
      难道三年闭关你都磨不掉的情意,一年形同陌路就耗完了你的心?
      ……
      想说的太多了,最终宁琛也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虞长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记得四年前宁琛出关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对他说: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转眼已是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他醉生梦死过,也快意恩仇过,却独独不曾停止过思念眼前之人半分。
      可是……
      虞长焱垂了眼,“师弟有何事?”
      “我……”宁琛哑口无言,有何事呢?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想知道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难题,可想到他和姜浸月的约定,这些话,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想必师弟是还没有想好吧,”虞长焱非常自然地搂过丹泓的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浪费师弟的时间了,下次等师弟想好了条件再说也不迟。”
      俨然已是一副送客的架势。
      那双放在丹泓腰上的手,刺眼得很。宁琛觉得自己渐渐的看不懂虞长焱了。红莲业火对他没有恶意,这个人却对他吝啬温声细语。
      “虞长焱,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想看懂我?”虞长焱轻笑,把丹泓圈进怀里,然后扬唇对宁琛一笑,“那你就看清楚一些。”
      说着,虞长焱已经低头,吻上了丹泓,唇舌交缠。
      宁琛后退两步,觉得自己周身冰寒。
      这人……怎能如此!
      “你……”
      “我就是这样的人,”虞长焱放开错愕的丹泓,“七情六欲,我无一不缺,美人美酒,都是我的喜好,师弟这表情可是对我这师兄失望了?”
      宁琛脸色铁青,袖中双拳紧握,身侧长剑的剑穗,也在随着宁琛的气愤而抖动。他不置一词,只是决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原地。
      看着宁琛离开的背影,虞长焱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他虞长焱长这么大,当了那么久的混世魔王,知道什么叫快意恩仇,知道什么叫目无法纪,在今天总算明白何为爱别离,何为求不得。
      对不起。
      并非故意惹你生气,只是如今,离我越远,你便越安全。
      虞长焱突然就很庆幸宁琛在一年前选择了离开,不然越陷越深,他真的不确定此刻的他还舍不舍得让这个人离开。
      罗刹骨的封印要松动了。
      这一点他比谁都害怕,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竟然被罗刹骨影响了心神,若非红莲业火突然失控,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是怪物啊,封印了罗刹骨的怪物。
      “你这又是何必呢?”丹泓苦笑,没想到自己求了好久的人,唯一一次的亲密,竟是因为别人。
      “让他看清虞长焱这个人而已。”虞长焱收回目光,那一瞬间,丹泓觉得眼前这人的身影忽然就厚重了一些,“你最近,也离我远一些吧。”
      “虞大少爷这是把人用完了就踹一边?”丹泓敛了心绪,狭促道,“丹泓看起来很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虞长焱知她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在意,只是转身往内室走,“我身边不太安全了,你还是避一会儿吧。”
      不太安全……丹泓苦笑,果然是罗刹骨出事了吗?
      所以他才故意在宁琛面前逢场作戏,所以他才明明爱极了宁琛却不得不自毁形象拒人于千里之外。
      丹泓终于明白当初在接手醉乡馆的时候,为何上一任馆主会几次三番地告诉她:女子最易多情,也最易深情,可越是深情的人,越要懂得绝情,无与士耽。
      可是……
      “虞长焱,”耽就耽吧,总比求不得要好。丹泓叫住虞长焱,走到他面前,看着眼前这个人,郑重其事,“丹泓是个固执的人,怕是不能听从你的话了。我知你心里无我,可丹泓心悦虞长焱只是丹泓的私事而已。”
      “你心里是宁琛,这个我很清楚。可你不想害他,我也很清楚。但是你总归需要一个人陪着,你的日子才没那么难过。师傅常说多情之人最难得善终,可是女人啊,可能就是死心眼,就像日月认定了东升西落四时不变,丹泓认定了虞长焱,也不会变更。”
      虞长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只知这女人睿智,却没想到如此睿智之人也倔强如斯。
      眼前的女子在坚定地对他说:
      “我丹泓跟着虞长焱,哪怕是飞蛾扑火,那也是死得其所。”
      “你这是……何苦呢?”
      有一声叹息被仲夏的蝉鸣扰乱,散在了夏日的阳光里。
      人生八苦,爱别离,求不得。
      宁琛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小院,方才所经所感,像个千斤坠,吊在心尖最柔嫩的地方,生生拽的疼。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三年的时间去证明你们的脆弱和不堪一击,或者三年的时间让你去成长,足够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姜浸月曾经说过的话,宁琛突然觉得有些恍惚,想想这些日子里他们的变化,他不由得苦笑。
      难道虞夫人真的一语成谶,这份感情真的脆弱到不堪一击?
      可是……这才一年啊。
      说好的给了开始就会给结果呢?
      “宁琛,你当真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傻子,呵呵呵呵呵呵,宁琛你是傻子。”
      世事就爱坎坷,造物最是弄人。人心二字,最是试探不得,也最是无法看清。
      宁琛回到小院的时候,姜浸月仿佛已经等了好久,她看着虚空中的某处,正发着呆。
      “虞夫人。”
      宁琛上前行了礼,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对于姜浸月,宁琛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是她硬生生拆散了他们,亦或是,她点醒了这两个梦中人。
      可无论如何,总归……心有不甘。
      姜浸月听到宁琛的声音才拉回了正在神游的思绪,而后竟是想我不想,直接跪在了宁琛面前。
      “宁琛,我求你,救救焱儿!”
      这一跪直接让宁琛愣在了当场,他一时间一点都不明白,姜浸月此举究竟是何意。
      “夫人请起,”宁琛连忙去扶姜浸月,可姜浸月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焱师兄究竟怎么了?”
      “宁琛,之前我横加干预是我不对,思虑不周,只想到你们不合适,却忘了焱儿受不得刺激,”说着说着,姜浸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姜浸月这辈子不曾求过人,但焱儿是我唯一的儿子,焱儿这辈子太苦了,他不该承受这么多,我便舍了这老脸,求求你,救救焱儿。”
      “虞夫人,有话我们起来说可好?”宁琛实在不忍姜浸月一个长辈跪在他这个晚辈面前,而且,她还是虞长焱的母亲。“焱师兄究竟怎么了?”
      刚才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焱儿他……”两行情泪滑过姜浸月的脸颊,“罗刹骨的封印,松动了。”
      罗刹骨的封印……松动了……
      宁琛突然转身就走,也不再管依然跪在地上的姜浸月,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所谓的礼法,他满心惦记的,只是一个答案。
      虞长焱,你是不是骗了我?
      方才种种,都是你特意做给我看的对不对?
      你是怕罗刹骨伤到我对不对?
      你……还喜欢我,对不对?
      走到时,时已正午。
      “虞长焱!”
      宁琛远远地就看见正要出门的虞长焱和丹泓,他高声叫起了虞长焱的名字,可谁知,虞长焱只是脚步一顿,便带着丹泓退回去,随手关上了门。
      宁琛拍了拍紧闭的门板,“虞长焱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讲。”
      “是我说的话不够清楚?”虞长焱背靠着门,侧着头向门外道,“还是你宁大少爷听不明白?”
      “我不管你说了什么,”宁琛把手放在门上,放缓了声音,“我只问你一句,你白天所言,是否句句出于真心?”
      “这个自然……”
      “我要听实话。”宁琛打断虞长焱的声音,这话他说的太顺遂,像是早已编纂好,只等他问出来便回答一样。
      丹泓的目光游离在门内门外的两人身上,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虞……”
      “别说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虞长焱制住丹泓将要说出的话,继而向门外道,“我白天说过的话句句属实,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撒谎!”宁琛斩钉截铁,“你若真是发自肺腑,此刻为何躲在门里不敢见我?开门,证明你所说的句句属实。”
      半晌没有动静。
      宁琛静静地看着门,虞长焱也是背靠着门没有言语,丹泓看着这二人的举动,默然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道门。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局外人。
      “阿焱,你开门。”宁琛的声音传到虞长焱的耳朵里有一些沙哑,“哪怕是要与我此生陌路,也请,当面告诉我。”
      “宁琛,”虞长焱有些疲惫地靠在门上,“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宁琛沉默了一会儿,如若虞长焱没有关上门,便能看见他眼里满藏的柔情。
      “你虞长焱,是红衣如火,不可一世的剑宗小少爷。”
      “你虞长焱,是在所有人遗弃我的时候,护在我身前宛若神祗的人。”
      “你虞长焱,是林淮镇上插科打诨喂我吃糖葫芦的人。”
      “你虞长焱,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宁琛,背了数道伤痕的人。”
      “你虞长焱,是在万魔崖狐狸洞,守我三年寒来暑往的人。”
      宁琛一桩桩一件件,细数这些年来虞长焱为他付出过的点点滴滴,那些话像垂钓者的渔线,勾起门内门外两个人的思绪,在记忆里浮浮沉沉,过往岁月里的欢笑和痛苦,都是大千世界里的浮光掠影,在眼底眉间时隐时现。
      “你虞长焱,是拉我下地狱的人,”宁琛苦笑,“还是,我曾经疏远的人。”
      “宁琛,”虞长焱仰起头,看着自己寝殿的房顶,那里雕梁画栋,美极了,“既然疏远了,就别回来了,这样于你于我,再好不过了。”
      “这些话,你开门对着我说,否则,我一句都不会听。”
      这道门像个屏障,隔绝了宁琛和虞长焱,一个进不去,一个不想出来。
      宁琛就定定地盯着这扇门。
      门内的虞长焱终是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敛了疲惫,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伸手打开了这扇门。
      顿时,虞长焱感觉自己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唇上覆盖了一层柔软,有暗香微微盈袖,唇齿留香。
      宁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吻了他。
      那唇舌笨拙得很,还带着青梅的涩,虞长焱却觉得,美的很。他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无处安放,指尖微微颤抖,提醒他此刻的不真实。
      屏风后,有一个身影堪堪收住,看着这拥吻的两个人,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上下求索,不过求了一个多余。
      他是她患得患失的梦,而她于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
      毕竟这穿越河山的箭,刺的都是用情至疾的人。
      而她,是用情至疾的,局外人。
      可于人而喜,辗转成的疾,皆是药石无医。
      良久,宁琛终是放开了呆愣的虞长焱。
      “如此,你可能懂?”
      宁琛的腮边带着红,唇上还有一些不明显的水渍,他就这样看着虞长焱,问他,如此,你可懂?
      你可懂?
      我可懂?
      虞长焱伸手想去抚摸这人腮上的粉红,可伸到半路,终是缩了回去。
      他在想啊,一年不见,这人又长高了,与他一般无二了。
      “有些事,你不懂。”
      “不就是罗刹骨吗?”宁琛紧紧地盯着虞长焱,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我宁琛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你……”
      “宁玖呢?”虞长焱打断宁琛的话,笑得有些轻浮,“即使和我在一起可能会危及宁玖的性命,你也不在乎吗?”
      “我……”宁琛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能沉默着。
      “回答不上来吧。”虞长焱轻笑,“你宁琛的确可以随我一起,生死不顾。可你却不能这么做,因为宁玖,因为韩诉。”
      “你……是怎么知道,韩诉的事情的?”
      “你能放下吗?”
      虞长焱轻浮的笑容落在宁琛的眼里,微微有些刺眼。
      能放下吗?
      宁琛不知道。
      虞长焱看着沉默的宁琛只是闭上了眼,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回去吧,你做不到。”
      这道门,再次隔绝了他们二人。
      门里,虞长焱靠着门板,右手食指轻轻抚上嘴唇,那里,有那个人刚刚留下的几分温度。
      虞长焱忽然笑了,笑得苍凉,笑得肆意。
      他虞长焱何尝不是喜人为疾,药石无医呢?
      宁琛望着禁闭的门,良久,缓缓转过身往回走。虞长焱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他可以生死不论陪着这个人,可他不能拖上宁玖。宁玖是无辜的。多年前因为他的事跟他一起流落在这灵界,四海为家。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点,他却是再也不想让宁玖收到半分苦。
      他能,也不能。
      虞长焱给他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明明知道这人对自己并非无情,明知这人疏远自己是一种别样的保护,明知他们的未来已经没有了阻碍。
      可是,他却是在这条路上,寸步难行。
      韩诉……如果韩家的威胁没了,宁玖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不至于跟着他四处流浪,他也能安心放下宁玖?
      想到这里,宁玖的目光就变得坚定起来。
      有些逃避了很久的事情,要开始好好面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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