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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心悦他 已经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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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长焱就在万魔崖狐狸洞跟前一心一意地等着宁琛出关,从太阳东升等到夕阳西下,从盛夏酷暑等到一夜梨花白。
转眼,已是数九寒冬。
鹅毛般的雪缓缓落到虞长焱火红的衣衫上,然后转眼化成水渍消失。寒冬腊月的,虞长焱再怎么铁打的身子终究再也无法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也不失风雅地披了一件颇为厚实的斗篷,颜色是极其亮眼的红。
说起来这斗篷还是当初丹泓给他做的,丹泓心细,她得到的几匹火锦全按照虞长焱喜欢的样式制成了四季的衣裳,针脚极尽细密。
而无所事事陪着虞长焱在狐狸洞消磨时光的胡九终于见识到了让虞长焱不闹腾的代价。
没人陪着聊天的虞长焱只能玩命折腾他这只狐狸,也没管胡九会不会被他磨疯。
“诶胡九我跟你讲,我以前见到过的雪景……”
沉默了没多久的虞长焱忽然开始拉着胡九又开始攀谈起来,胡九抬头看天,在虞长焱的絮絮叨叨中一脸的生不如死。
“我求求你了别唠叨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最终胡九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虞长焱。
自从胡九回到狐狸洞,虞长焱仿佛找到了知心姐姐一样不知疲倦地跟他讲述这混世魔王此前所有壮举,还不让胡九插嘴。活了几千年的胡九终于感受到了话唠的杀伤力,他突然觉得玄亮对他简直太好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见胡九不想搭理他,虞长焱泄气似的躺在石头上,“媳妇还不出关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胡九嘴角直抽抽,感情您老人家之前跟我讲的那一箩筐都不是话是吧。
他想回去养鸡了!
云磐来狐狸洞查看宁琛的时候,就看见胡九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生不如死,而自家徒弟却不知疲倦地口若悬河,云磐摸了摸山羊胡,怪不得剑宗现在安宁多了。
走近一听,正发现自己这位大徒弟正在给胡九讲自己的“辉煌历史”,比如谁家小金库被他洗劫过,谁家背着谁干了什么事……
云磐觉得自己有点头疼,自己这徒弟还真把这些个当成光辉事迹还跟人大肆传扬,这虞长焱怎么一点都不像他老爹,虞子清那满身周正虞长焱怎么一点都没学到。
“咳咳。”见虞长焱还是旁若无人地絮絮叨叨,云磐不由得咳了一声表示一下存在感。
“咦,老头子来查岗?”虞长焱看到云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云磐身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放心吧我,一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云磐瞧着虞长焱那讨赏般的举动不苟言笑,只是稍稍看了胡九一眼。
“这位眼生的很啊……”
闻言,胡九心里咯噔一声,虞长焱的禁制这么不管用的吗,玄亮一猜就猜出来了,这老头子莫非也看出来了?
“朋友,”虞长焱接了话茬,“九尾白狐。”
“咳咳,咳咳咳。”胡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大哥你这么实诚的吗?”
“反正瞒不住,”虞长焱悄悄对胡九说,“说不定还能让他帮帮忙。”
好有道理。
云磐见虞长焱这么老实还有点诧异,“万魔崖的九尾白狐你也敢放出来?不怕你娘了?”
“正因为我怕我娘,”虞长焱挠了挠头,“这不是想麻烦您老人家给弄个障眼法嘛。”
胡九那小心肝就那么一颤一颤地看着虞长焱和云磐这俩人心平气和地聊着他的品种问题,他深深地觉得这剑宗已经不是她认识下的剑宗了。
那老人家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这上古兽类跑出去为祸人间?正常的守山长老不应该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想办法再把我给封了吗?怎么你一脸不担心?
其实胡九的担心有点多余,万魔崖的存在对于剑宗的人来说已经没有那么恐怖了,封着也只是以防万一。就算胡九跑出来了只要大多数人不知道也不至于赶尽杀绝,何况,云磐向来不管宗门里的那些个事,更加不会在意这些。
就在胡九的惊异中,虞长焱和云磐已经谈好了给胡九弄个障眼法的事。
“对了,”云磐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这小半年没在你娘面前兴风作浪,她前些日子跟我打听你来着,你有空回去露个脸,不然你爹娘还以为你折在外头了。”
虞长焱:“……”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转念想想也是,小半年没在他们跟前晃悠,为人父母的总会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出了啥事。于是虞长焱交代了胡九一些事情,再回头看了看宁琛,便挥挥手打算去姜浸月那儿转转。
混世魔王不捣蛋的剑宗此刻显得格外祥和安乐,也因此这些弟子看到消失了小半年的虞长焱事,表情跟死了爹妈一样。
戒律堂的人更是泪流满面:好不容易他们戒律堂的人可以安安生生地过好日子了,结果这小祖宗又现身了。虞长焱虽然不仗势欺人,到这个“人”只针对于宗门里的普通弟子,虞长焱仗势都是欺的位高权重的人。
综上所述就是虞长焱得罪得起的人,都是戒律堂得罪不起的人。为虞长焱收拾了十几年烂摊子的戒律堂有苦难言。
冬天的剑宗一片银装素裹,剑宗弟子的服饰又是清一色的白,隔的远了都有点分不清是人是雪,而虞长焱这一身红则在这铺天盖地的白雪中格外引人注目。
是了,玄亮就这样一眼看到了红衣潋滟的虞长焱。
“焱儿,”玄亮走过来理了理虞长焱有些松垮垮的斗篷,“好久不见,这么冷的天是要去哪儿?”
虞长焱颇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去看看我娘,不然他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哎哟!”
听虞长焱说死,玄亮毫不客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十五六岁的人了说话还没个正经,正巧我也要去看看师娘,一起吧。”
虞长焱这才注意到玄亮的手里提着一个紫金的小暖炉,花纹特别精美。
姜浸月因为在生虞长焱的时候出了变故,此后无法再生育,而且极其畏寒。虞长焱摸了摸鼻子,自己这亲儿子忒没良心了,玄亮更像是亲生的。
“师兄,你要是我娘的儿子,她绝对会开心得疯掉。”可不,这么孝顺的儿子谁不高兴?
“你要是乖一点别成天想着调皮捣蛋师娘会更开心的。”玄亮让开道路,“走吧?”
虞长焱感慨了一下玄亮和他娘同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跟着玄亮走上去找姜浸月的道路。
玄亮要比虞长焱高不少,走在虞长焱身边,两人就像兄长护着自家娇纵的弟弟。
“你这衣服,”玄亮注意到虞长焱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同,”不是我之前给你弄的那件吧?”
“一如既往的有眼力,”虞长焱朝玄亮眨眨眼,“那件在帮宁琛取睚眦血的时候被睚眦弄坏了,这是别人帮我重新做的,春夏秋冬换着来。”
听到虞长焱的回答,玄亮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会才笑道:“很漂亮。”
而后两人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虞长焱心里惦记着宁琛的事情,没有人跟他搭话他也不会主动去攀谈,玄亮自从说了那句很漂亮之后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脚下的路上。
一时间他们的耳边就只剩下脚步踏在雪地上时那低沉而清朗的声音。雪一直在下,他们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彼此交错的脚印,不一会儿,又被落下的雪覆盖掉,恍若从未来过。
当玄亮和虞长焱来到姜浸月那儿时,宁玖正兴奋地在雪地里堆着雪人,姜兰鱼则是坐在一旁看着宁玖,时不时露出点笑容。
宁玖似乎特别喜欢下雪天,哪怕鼻子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红,但那双眼里分明是欣喜的神色,他不停地用手去将白雪垒起来,虽然在虞长焱看来那雪人有点四不像,可宁玖却丝毫不介意。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两粒瓜子,按在那个小小的雪球上,如此,那雪人便有了一双小眼睛。
真是美妙的童年啊,虞长焱这样想着,想他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情莫过于用力踹一颗落满雪的树,任那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树下站着的人身上。
嗯,真调皮。虞长焱摸了摸鼻子,小小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调皮捣蛋。
“师兄你先进去吧,我跟这小孩玩玩。”
玄亮轻飘飘地看了虞长焱一眼,“别捣蛋。”
虞长焱:“……”师兄你这么了解我?
姜浸月的住处比其他地方更加温暖,想必是下雪之前就将地暖烧了起来,虞子清虽然忙着宗门里的一些事情,但每当这时候都会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一边,专心地陪着姜浸月。
不得不说虞子清是极爱姜浸月的。虽然早年不顾姜浸月的反对一意孤行做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但只要事关姜浸月,虞子清总会用尽心思去呵护。
因此,姜浸月那因罗刹骨而对虞子清生出的嫌隙,也被虞子清一点一点磨平。
“大雪天在外面不冷?”虞长焱走过去揉了揉宁玖的头,姜浸月看到了虞长焱没给好脸色,翻了个白眼就跑到屋里去了,虞长焱心想这表妹太不懂礼貌了。
“焱师兄,”宁玖规规矩矩地朝虞长焱行了个礼,继而看着雪人,“以前每年下雪的时候哥哥都会和我一起堆个雪人,哥哥堆大的,我堆一个小的。”
“我猜你哥哥堆的应该比你的好看。”虞长焱蹲在这雪人跟前,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这雪人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宁玖绞着手指,表情似乎有些羞赧,“哥哥堆的很大,跟他自己一样大,哥哥还会用他最喜欢的银丝翡翠腰扣装饰他的雪人,自然比我的好看。”
“腰扣?”虞长焱歪着头想了想,“我怎么没见你哥用过什么腰扣?”
听到虞长焱这句话,宁玖的神色突然有些低沉,“在……在哥哥带我逃出来的时候,不……不见了。”
宁玖记得,宁琛当初带他逃出宁家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一件完好的,手脚上还各有一圈血痕,似乎是被囚禁过。
看宁玖的神色虞长焱便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他干咳了两声便站起来,招呼着宁玖往屋里走。
“外边冷,去里面暖和暖和。”
姜浸月一看到虞长焱那一身红就有些头疼,自家儿子模样身材都好,可就是喜欢穿得跟出嫁一样。这一身的绯红很容易就让姜浸月想起那块血红的罗刹骨,继而心情也变得不好起来。
“你来见我的时候就不能换件衣服?”姜浸月捧着玄亮刚刚拿来的暖炉,皱着眉,虞子清在一旁笑着,虽然他并不觉得虞长焱这样穿有什么不妥,但姜浸月的话他向来不爱反驳。
虞长焱让宁玖去找姜兰鱼玩耍,然后往软榻上那么一靠,一派慵懒地回答,“哎呀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穿个衣服您老人家就不要唠叨了,我这不是听说您这么长时间没看到我以为我折在外头了特意过来给您辟谣嘛。”
玄亮站在虞子清旁边,听着虞长焱这话颇有些想笑,“师娘也是担心你啊。”
“还真是,”虞子清喝了一口茶,茶香氤氲,颇有些舒爽,“你娘这段日子担心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去了?”
“唔,”虞长焱撑死下巴,“宁琛在修复灵基,不能让人打扰,这段时间我都守在他那儿呢。”
“那孩子灵基要修复了?”虞子清有些诧异,“那可是件好事啊。”
“焱儿,”提到宁琛,姜浸月脸色便有些沉重,她沉下了声音对虞长焱道,“你跟娘说实话,你对这宁琛,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此话一出,这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虞子清没有想到姜浸月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玄亮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些期待虞长焱的答案,他竟然发现自己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而虞长焱,则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姜浸月,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姜浸月和盘托出。
恍然间,他想起了之前丹泓跟他说话的话。
“长焱,宁琛的过去并非如你想象之中仅仅是凄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任何人背负了那样的过往都不会敢再与人深交,何况,你向来玩世不恭,也难免让宁琛不敢交付。”
胡九也曾跟他说过从韩讼嘴里听来的往事,虞长焱觉得,自己承诺给宁琛的开始和结果,是时候兑现了。
“娘,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宁琛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姜浸月没有见过表情如此认真的虞长焱,她心里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在想,如果我把这个人娶回家,你会不会很开心?”
“荒唐!”听到这话,姜浸月忍不住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她气得有些发抖。
“月娘,你消消气,”虞子清担心着姜浸月的身体,忙轻抚着姜浸月的背,转而对虞长焱使眼色,“臭小子说什么呢!”
玄亮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回避,但这个时候他做什么都会显得跟突兀,虞长焱的认真他同样从未见识过,此时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虞长焱,仿佛是要重新认识自己这个他从小宠到大的师弟。
“可能在你们看来很荒唐,”虞长焱笑了笑,“是啊我长这么大向来都是玩世不恭,说这话你们也会认为我在开玩笑吧。”
他的表情有些飘渺,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开始,他也不信,他告诉我,如果一开始都没有打算给一个结果,那就一丁点儿的希望都不要给。”
“理智得过分,”虞长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有人告诉我,我向来玩世不恭,自然也会让人不敢交付。”
“可我向他承诺了,我不仅会给他一个开始,我还会给他一个结果……”
“焱儿你清醒一点,”姜浸月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按着胸口,虞子清一下又一下地在给她顺着气,他不停地给虞长焱使眼色让他不要讲了,“你们俩都是男子,娘知道这世道龙阳之好不少,但这条路有多么难走你根本不知道,要面对多少人的冷眼和轻视你也不知道,你根本没有爱过人,你怎么确定那宁琛就是你的良配!”
“娘,”虞长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姜浸月都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正因为我没爱过,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阻拦我。我没爱过可您是爱过的,如果当初爹的父母跟你说你不是他的良配,您又当如何?”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我虞长焱行得正坐的直,爱便是爱了,就算是个男人我也义无反顾,”虞长焱站起身,“我意已决,不管你们祝福与否,我都认定了宁琛。”
虞长焱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三人,激动的姜浸月,担忧的虞子清,和呆愣的玄亮,突然轻笑了一下,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心悦他。”
我心悦他。没错,虞长焱心悦宁琛,这是他已经认定的事情。
若是丹泓在此,定然会看着,这个一身红衣的男人,说出这四个字的表情,与当日那临街小楼上另一个人对她说出这四个字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当日宁琛也是坚定地看着他,朱唇轻启,“我心悦他。”
说完这句话,虞长焱便转身离开了这里,他此刻的姿态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今天这番话并不是求得允许,而只是简简单单地传达他的意愿而已。
“这个逆子,逆子!”
“月娘!”
姜浸月气上心头,体质又不好,一下子竟然气晕了过去,虞子清见姜浸月这样也是慌极了。
“我去找医师。”愣了半晌的玄亮此刻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神色微凛,快步前去叫医师过来。
只是这一路上,玄亮觉得自己的心啊,乱糟糟的,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虞长焱,此刻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坚持。
那个在他们面前一向乖顺的虞长焱,此刻终究是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生了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