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肥云

5、第五章 在夏奈

　　在夏奈所就读的学校向北十米左右，一整排大门紧锁尚未出租的门面的最南端，第一家店面敞开着。
　　你找不到牌匾，无从得知这家店的名字究竟是什么，但是如果你打量一下里面的商品，至少可以知道它是一家向小学生贩卖零嘴小食的店铺。在满载零食的货架、塞满雪糕棒冰的冰柜以及两口汤汁正在翻腾的金属锅边上，是一个有几缕白发的老太太，肤色偏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月形，皱纹挤在眼角处。
　　锅里煮的是粉丝，以及豆腐干。老太太每天早上步行买回豆腐干，泡开粉丝，用两口大锅炖煮整整一天。放学的时候蜂拥而至的小学生会把锅子围得水泄不通，花5角或者是1块钱购买。夏季销量就要差一些，大热天的，学生还是喜欢吃冷饮。
　　老太太认得那个个子小小的女生。住在学校以北的学生为数不多，她是其中一个，兼任小店的常客。经常花几个硬币买豆腐干或者是雪糕，然后一个人边走边吃。
　　而最近她光顾小店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她会站在冰柜前面，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每一种口味的冰淇淋，透过沾着水珠的玻璃，把各式各样的雪糕从左边打量到右边，右边再到左边。
　　男生则很耐心地等待，第一次看到女生挑个雪糕这么费劲的时候，他侧过脸去轻笑。而大多数时候，女生审视雪糕的样子很专注，男生等待的时候，看着女生的背影，眼神也很专注。
　　最后女生拿出那支百里挑一的雪糕，嘿嘿笑着把硬币塞到老太太手心里，男生这时候不会像女生那般费劲，直接就走过来拉开玻璃伸手抽一根雪糕。老太太这时候会在心里头感叹，什么叫动作麻利。

　　从星期一开始，夏奈放学后就会和凌空去小店里买雪糕来，然后边吃边聊地走回家。
　　聊天的内容，在最初的一天，完全围绕着夏奈蹦豆子似的接踵而至的问题，我们不得不臣服于某个女生惊人的好奇心。
　　“凌空你上课有认真听的么？”
　　“可能吧。”
　　“哎？……什么叫可能？”
　　“就是有时听。”
　　“呐，呐，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呢？”
　　“班长书包里好象没什么书呐。是作业在学校里完成了么？”
　　“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萤火虫呐？”
　　女生笑眯眯笑眯眯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很多火红色的蜻蜓在泛着金色光泽的天空下飞舞，有时在女生没有察觉的时候，停在她的头顶。
　　而男生一个接一个回答，终于无奈而又轻笑着说，你的问题还真不少。
　　而后几天，话题渐渐转移。
　　夏奈曾经说过想再捉一次萤火虫，她自己还没试过呢。
　　凌空回答说，可以啊，如果你今天在7点之前能把作业做完的话，来找我吧。
　　慢半拍的夏奈想了想说做不完啊做不完啊，看到对方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被讽刺了。
　　他们在金色的天空和火红的蜻蜓下穿梭而过，漫无边际地聊天，很快会到家。

　　夏奈侧躺在床上看星星的时候，会觉得不可思议。
　　凌空他就好象星星一样。是像星星一样，很高，很高，散发着光耀的人。
　　可是他在草丛里捉萤火虫的样子，和自己走在一起聊天吃雪糕的样子，好象河塘上空的星星，能够让人感觉近在咫尺。
　　窗台上的萤火虫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是点缀在星空下的一点绿色。

　　直到礼拜四的时候，夏奈无意间看到凌空和韩雪间交谈的样子。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如果在凌空的日常生活中捕捉具有代表性的镜头，以上场景一定是不可或缺的。

　　凌空和韩雪间说话，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夏奈的心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小泡泡，然后扑地破掉，落下几滴细微而酸酸的液体。
　　这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感觉呢。
　　女生很无措。
　　是有什么改变了么？
　　是有什么改变了么。

　　“怎么了？夏奈？”当天下午，凌空路过窗台，看到夏奈像小猫一样趴在桌面上，闭着眼睛，嘟囔着嘴。
　　这个时候幸好八卦女王并不在场。
　　下课时教室里相当嘈杂，加之烈日下的蝉声援助威，夏奈几秒后才确认是有人在对自己说话，慢慢回过头，看到正凝视着自己的男生，愣了愣：“没什么事。”
　　“是天气太热了不舒服么？”他俯下身靠得近了一些。
　　“大、大概是吧。”
　　“恩。”而后他转过身。
　　“喂……”在他迈出两步的时候。
　　暗色的树影映在他雪白的上衣后背。他转过身。
　　“恩？”
　　“你……你喜欢韩雪间么？还是……别的什么人？”
　　夏奈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个时候跳得很快。甚至她很惊讶这样的问题她为什么脱口而出。
　　回答呢。夏奈是想要怎样的回答？嘈杂里突然一闪而过的想法——那个人，会是我么？
　　冒出了这个想法，女生的心绪一下子变得更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树叶的影子目前映在男生的半边脸颊上。那里同时掠过一丝惊讶。
　　“怎么……问这个？”
　　夏奈此时开始后悔，怎么问了如此低智商的问题，是个六（1）班的学生就该知道班长喜欢韩雪间，那是毋庸质疑的。
　　“有点好奇……算了，你不用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他走回夏奈的面前。
　　他俯下身望着女生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你真的想知道么？”
　　想了想回答说：“恩。”
　　他凝视着女生的眼睛许久。“今天回家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他的语气依旧相当认真。
　　女生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