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8、破庙中的杀戮 “久雨

　　“久雨姐姐，晓晓偷了些吃的过来，你快吃些吧！”

　　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少天，不曾吃不曾喝，虽然久雨是个妖，这种境遇并不可怕，但是对于习惯了人类生活，三餐成规律的久雨来说，她感到有些难受。久雨便时常蜷着双腿坐在草堆上百无聊赖地想东西来排解饿意，有时候是在埋怨那个将军，有时候则在回忆过去。

　　这个偏僻的早已荒废的破庙不会有人来，所以久雨才会吃惊地看着晓晓抓着个布囊，从门外窜了进来，她惊呼：“你怎么回来了？！”

　　晓晓被带走时是睡着了的，待她醒后，则是在一家客栈的房间里。晓晓从床上爬起来，看见那个来过潇潇阁的哥哥坐在桌子边上，一手拿着卷展开了的书，另一只手撑住脑袋，就这么坐着睡了。桌上的红烛仍在热情地燃烧着，烛光照亮他的脸庞，还是那样好看。

　　晓晓被他看得很紧，她是在她疏忽时才跑出走的，还顺手偷走了几碟点心。其实也算不上是偷，是那个哥哥买来堆叠在桌上说任她吃的。

　　久雨见晓晓笑容可掬，把布囊摊开，将点心塞到她怀里，久雨感动得心都在颤抖着。久雨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怕吓着她，她低声问道：“晓晓，你不怕姐姐吗？”她知道自己是令人恐惧厌恶的妖。

　　晓晓用那种天真的童音道：“晓晓相信姐姐是好人，是不会伤害晓晓的！”

　　久雨便把脑袋搁在晓晓脖颈处，抽抽搭搭地哭着，怪自己当时太冲动，才导致了潇潇阁现在不可挽回的地步。

　　晓晓也双眼湿润，像小大人一样抚摸着久雨的背，嘴里重复着说不怪她，还说当初若不是久雨姐姐花心思教导潇潇阁里的姑娘抚琴，潇潇阁便不会有辉煌的过去……

　　日光渐浓，给这小小的破庙添上了挥之不去的暖意。

　　晓晓问久雨，那个哥哥有没有来欺负过你。晓晓记得当时在潇潇阁，久雨姐姐和那个哥哥打了起来，场面叫她吃惊。

　　久雨只道是没有。实际上望川曾来过几次，问她些话，直让她把家底都说尽了。久雨不懂，那个声名显赫的剿妖军将军怎会是一个妖，他又为何想变为人，为何要违背军训，遇到她这个妖却不除。

　　久雨问晓晓，那个将军待你好不好。

　　晓晓便靠在久雨肩上，嘟着嘴埋怨起望川的不是来。她说他一日三餐不好好吃，连同她也时常饿着了；他整天在房顶上飞来飞去，有时忽然还会捎上她，把她吓死了；又说他时常不睡觉，随意问她一句困不困，见她没好气地回答说不困后，就真的不找客栈休息了；这两天他老是一个人跑东跑西，留她一个人在客栈里挨饿，今早才忽然想起客栈里还有一个她，便置了一桌子的点心让她三餐都吃那些，然后就又跑得不见人影了。所以她才可以如此明目张胆没有阻拦地离开了客栈，带着点心来找久雨姐姐。

　　其实望川待晓晓不错，晓晓也本应对相貌好看的人多一份亲近，只是晓晓想到了他曾经伤害久雨姐姐，与姐姐拔剑相对，剑光冰冷映在姐姐脸上的场景，晓晓便不愿买他的帐。同时，望川是习惯了风餐露宿，铁箭兵戈的将军，实在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更别谈是要照顾一个孩子。

　　第二日，晓晓再来时，破庙里紧接着来了特殊的访客，他们拿着木棍铁刀，甚至还带了桶久雨觉得分外可笑的黑狗血，分明是来除妖的。久雨好奇，这些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怎么会有勇气与她这个妖较量？

　　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是她，所以她让晓晓推到墙角，自己上前与他们周旋起来。久雨不想取人性命，可是渐渐地，她感到事情有些奇异。她叩他们后颈，他们不晕，她挥飞他们，那些倒下的人立即爬起再次冲向她。她感觉这些人似乎不会害怕，她还很奇怪这么长时间他们怎么从未说话。

　　等到晓晓在人群外发出尖利的叫声，她才忽然明白了。待她把挡在她面前的九尺大汉推开，晓晓已倒在地上昏去，额上挂着鲜红的血珠，模样叫她触目惊心。她还见到晓晓身边那个壮汉高举双拳，要往晓晓腹上砸去……

　　久雨发出一声怒吼，双手不由自主地使劲，直把一个妇人的手臂生生掐碎了。她看到一把剑横在她身前，她瞬间把它夺过来，踢开面前的人，飞身上前把那个欲要杀了晓晓的男子削断双臂，再将他一剑封喉。

　　就似一只血蝶，久雨上下翻飞，每一次跳跃会抹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久雨已经麻木了，心中暗暗惊叹，他们还算是人吗？！被斩去一只手却不呼痛，被气波弹飞也照样爬起来，连那碎了一臂的妇人都仿若无事一般握刀向她劈来。

　　久雨从未如此残忍地杀人，就似地狱的修罗在收割生命，充满了血腥，给这个曾经是神圣之境的破庙染上一抹鲜红……

　　望川说：“这次，你还有何话可说？”我也算是亲眼目睹了。

　　望川是无声走进来的，为了寻找那个“失踪”的孩子，他猜测晓晓应该去了这里，却未曾想到这寂静的破庙此时并不太平。等到他过来时，久雨正欺身将一把长剑刺入最后一个活人的心口，把他连同那把长剑一块插在地上，那个男子瞬时瞪大了双眼，断了气息。

　　久雨正背对着望川，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了一角飞扬的黑袍。她知道他定然不再信她，所以她没有解释，弯身把剑铮然拔起。那具尸体也被稍稍提起，再惨烈地以缓慢的速度滑落，现出了血红的剑身。

　　在望川的视野中，久雨脚边堆满了人类的遗体，缺胳膊的，短腿的，拦腰折断的，横竖躺了一地，肢体飞溅，鲜血横流，无比凄凉，久雨一袭红衣背对而立，白皙的手抹去剑上的血红，模样很似地狱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