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7、忆童年时候 年幼的她

　　年幼的她和晴空，被一群年长的大妖守着，不得离开妖境。为什么呢？对于久雨来说，人间是一个天堂，一个充满了糖果零嘴泥人的好地方。月婆婆曾经带久雨和晴空在人间转了一圈，久雨便时刻惦记着人间有趣的一切。她欲要去人间玩，但月婆婆说，人间太危险，她与哥哥晴空只是两只小妖，不许。

　　可是，年幼的久雨并不是个安分听话的好孩子，有一天清晨，她背着妖境里的所有妖，甚至瞒着哥哥，一个人溜出了妖境。

　　久雨那天玩得很尽兴。有一个热情的伯伯见她活泼可爱想要请她吃糖，还给她买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直让她对那个伯伯的好感倍增。伯伯说他家还有甜甜的蜂蜜，久雨的眼睛瞬时亮了，硬是要跟着伯伯回家。她记得伯伯很幽默，一路哄着她，拉着她避开人群，往一个偏僻的房子走去。久雨一进门，身后便“哐”的一声落了锁，她一个人被锁在房间里。久雨听见伯伯笑得很高兴，她觉得伯伯真好，要和她玩游戏，于是她找了个脏兮兮的筐子，躲在里边，待伯伯回来和她玩躲猫猫。可是伯伯一直没有回来，久雨很快便觉得乏了，一掀竹筐，跃上窗子，跑了，嘴里还嘟囔着责怪伯伯让她等太久，不与他玩了。

　　不知那个人贩子伯伯回到房子后发现她竟然消失了，他好不容易拐回来的粉雕玉琢的宝贝莫名丢了，他是该愤怒呢？还是该惊恐呢？长大后的久雨时常回想起这件事，都要捂着唇偷偷笑一阵。

　　日落西山之时，久雨哼着小曲儿，摇着手中一根狗尾巴草，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妖境门前守候的雀妖一见到她，便激动得冲上来把久雨紧紧抱住。雀妖说：“月婆婆恼了，必定会拿藤子抽你。”

　　月婆婆平常常说，妖境里只有久雨和晴空两个孩子，一定要听妖境里其它妖的话，学会懂事。每次久雨和晴空犯了错都会受到月婆婆惩罚，轻的拿竹片打两下手心，重的用藤子抽后背屁股。久雨每每看见月婆婆腰上系着的那条墨绿色的藤条，都会想起那刻骨铭心的痛意，后背便会莫名地发烫。

　　久雨很害怕，于是她一路尖叫着逃跑了，趴在一个凹坑里，扒了块草皮盖在身上。与白日躲在竹筐里玩捉迷藏差不多，但她此时的心情却不同了，提心吊胆，生怕被月婆婆找到。久雨就这样保持神经紧绷，很快便累了……

　　久雨后来是被人唤醒的，猕猴叔叔摇醒了她，看她睁开惺忪的双眼，悄悄松了口气。猕猴叔叔把久雨抱到怀里，往她的小屋走去。她睁眼的时候，天上缀满了星星，猕猴叔叔脸上挂满了汗滴。

　　久雨问他：“叔叔，月婆婆知道我回来了吗？她还恼吗？”

　　后来记不太真切，只依稀想起猕猴叔叔没有回她的话，径直把她抱进一个灯光明亮的房间，兰花小妖立在床头，从猕猴叔叔怀中接过她，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久雨回头时，猕猴叔叔抹着汗走了，可能，他是要去通知月婆婆。

　　是兰花小妖给她换了身衣裳，擦干净身子，抹了把脸，将她安置到床上，一直絮絮叨叨嘱咐她些什么，大多记不清了……只记得，“雨儿，这回的藤子，你哥哥代你受了，往后你可不能在顽皮了。”

　　“哥哥？！”久雨瞪大眼睛，很是吃惊，她瞬时哭出声来，拽住兰花小妖的衣襟便要起身，哭喊着要去找哥哥。

　　兰花小妖好不容易把她摁回床上，用被子捂住她又踢又蹬的双腿，说：“好啦好啦，别再闹了！你哥哥刚涂了药歇下，你莫要去搅他。你是万万不该擅自出妖境的，若是出事了该怎么办呢。婆婆这会子是真气着了，你再闹腾，小心婆婆起身抽藤子打你……”

　　晴空知道婆婆恼了，见她嘴角紧抿着十吩咐所有的妖四处搜寻久雨。晴空心里着急，看着月婆婆喘着粗气，把拐杖在地上柱得乓乓响的愤怒背影，他不敢为妹妹说情。晴空已经把平日与妹妹常呆的地方找了一遍，都寻不到妹妹，就怕妹妹真如他们所说的跑到妖境外去了。人间太危险了，妹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他好怕……

　　跟在月婆婆身后，晴空的小短腿几乎追不上柱着拐杖的月婆婆。月婆婆腿脚不好，如今竟走得极快，可见月婆婆有多恼火。晴空瞄了一眼月婆婆腰间两指粗的藤子，担心妹妹会被打多少下，会有多疼？所以，当雀妖欣喜跑来说“久雨找到了，从外边回来了。”的时候，晴空一下子腿软地跪在地上，他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就让妹妹跑出去了呢？

　　“婆婆！你莫要打妹妹，莫要打妹妹！”晴空跪着挪到月婆婆跟前，扯住月婆婆的裙，挡住他们走向妖境大门的路。他涕泗横流，抱着月婆婆的腿道，“都怪我没有看住妹妹，才让她跑出去的，是我的错，你们打我吧！不要打我妹妹……”

　　一群妖纷纷交头接耳，有的似在心软地说情，有点似在愤怒地抱怨，最后是月婆婆呵止了他们的吵闹。藤子忽然裂空打在晴空身上，见他还不撒手，月婆婆怒然道：“他想被打那便打他，那丫头不听话我不再管了！”月婆婆把藤子扔下，气冲冲地柱着杖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说，要抽那小子二十鞭子，否则就算轻饶了他们，往后这妖境就没人拿规矩当回事了。

　　按照惯例，晴空是在一个专门施罚的院子接受处罚的，所有有的妖都围着他看着他被藤子抽打。

　　月婆婆先前顾及他们年纪尚小，随意抽两三下便算了，如今晴空头一回被打这么多下，他也总算是明白了猕猴叔叔调戏兰花小妖被抽打三十下是什么滋味了。藤子每抽一下，晴空都猛吸一口气，全身都在颤栗，汗珠一滴滴打湿了衣裳。飞扬的藤鞭抽打小小的孩子的场景被烛光放大，映在灰墙上，叫人看着可怜。

　　晴空不懂，明明是根普通的鞭子，怎么抽起人来分外疼痛难忍？晴空庆幸被打的人是他而不是妹妹……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久雨感觉有人在半夜溜进了她的房间，给她捻了捻被子。那个人的气息让她感觉很熟悉，熟悉得她放任那个人在她脸颊上捏了两下。

　　久雨在梦中呢喃：“不要打我哥哥，久雨会乖乖的……”

　　晴空闻言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落下帐子，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看着被明月照亮的小床一点点暗下去，妹妹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不要打我哥哥，久雨会乖乖的……”

　　将要摸到久雨的手生生定住了，他看着久雨的面容，紧紧锁住了眉头。

　　随即，久雨眼角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无声落到晴空心里去了。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手拭去，指上的湿，让他心中百感交集。他只觉得自己该走了。

　　仅仅走了两步，却是不放心地回头。晴空向窗张开手掌，让那纸糊的木窗悄悄关上，再单手结印，指尖闪过一点红芒，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渐渐回暖，他才放心离开。

　　再次回头时，久雨蜷缩在破庙一角，模样分外可怜，让他欲要心疼却害怕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