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6、囚禁 “真的

　　“真的不是我，将军你信我罢！”久雨刚刚出妖境之门便迎面遇到了站在那里皱眉的望川，她说：“我不傻，犯不着刚刚抛下狠话便着急去杀他，岂不遭人疑心么？将军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你此时应努力查找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并非要为了抓我而浪费时间！”话毕，她不再管顾他，径直飞走。

　　望川立在原地，始终未发一言，不再阻挠久雨离开。掐指算了算时间，那个凡人想必早已断气，魂归西天。他相信他若是要抓她，她必定逃不出他的追踪，既然那人已死，也不急这一时，何况，有一件事，他此时分外想要得到答案。

　　妖境的水纹归于平静，那里是什么地方呢？望川是循着久雨的气息追来此处的，却在这儿断了所有线索，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为什么呢？他在这儿感觉不到妖息，也发觉不了异样的气息。

　　妖聚集之处，必定是生机浓郁，灵气充沛的美境，但这个看着普通的林子并无任何奇特之处。望川自认自己见识的结界不多，可他从未听闻过这样的结界，真叫他大开眼界。

　　有的妖群居而住，为了避开人世，远离人间，他们一般会选择设下结界，大多是在偏僻的地方设下障眼法和阵法，让人在结界里迷失，不觉间绕了出去，又或者是扰乱了空间，使入口与出口相连，独立了结界内部区域，因此使凡人无法到达结界内。

　　望川摸着一旁的巨石，敲敲打打数次，未有任何反应，忆起那水纹，更叫望川不解。那个地方不似结界，它从现实空间独立出来，是多出来的另一个领域，倒是像根本不存在的虚拟的空间。妖能做到么？既然是妖族群居才有设下结界的必要，那他为何感觉不到太多的妖息，除了久雨身上的，仅有一种淡淡的，属于晴空的气息。难道这里头的妖从未出来过么？

　　或许目前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那刘家公子的死还待他查找凶手。

　　此时的潇潇阁被倍显寂寥，客人早已慌乱地离去，连姑娘都慌忙搜走阁里的金银宝钗之物夹带而逃，唯有晓晓还在大堂站着，傻看着阁里的姑娘把潇潇阁能找到的值钱之物统统带走，连道别都没有。晓晓不作阻挠，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就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她见证了潇潇阁的终结。

　　不知是谁带了一班人马过来，打破了潇潇阁寂静，一群人呼喊着：“楼里有妖怪！”便冲了进来，还扬言要斩妖。他们带着铁具器械，瓜果鸡蛋，来着不善的模样，推开了大堂门口的晓晓。有人在内用器具毁坏了潇潇阁的桌椅立柱，打断了扶梯，扯下了梁上垂下来的幔帐；有人在外往潇潇阁门口窗户扔瓜果菜叶，砸鸡蛋；外边还层层叠叠围了数圈人，对着潇潇阁指指点点。

　　不知何人喊道：“这潇潇阁的阁主收留了一个妖，指不定这阁主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合伙谋划，招徕客人，把凡人骗到一处，做些挖人心吃人血的事。”

　　也不知是谁突然留意了她，指着她说：“看！这儿还有那个阁主的孩子！”

　　晓晓来不及反应，欲要阻止他们破坏潇潇阁的话还未曾说出口。天旋地转的片刻后，她回过神时，她只能看见数条腿踏在她身上，引起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意，很快，一个鸡蛋砸在她脸上，湿腻腻的一片炸开，糊住她的眼睛……久雨到时，晓晓在地上无力扭动挣扎，喊救声嘶哑，气息微弱，甚至于，那些踢她的人尚未停止他们的暴行。眼观此景，久雨分外恼怒，火从心来，化作一股气浪涌上头顶。

　　她怒喝一声，掌印翻飞，将那些闯入阁中的不速之客掀翻，堆叠到大堂一角。

　　不知何人大喝一声：“斩妖！斩了那个妖女！”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汉从地上瞬间爬起，口中喊着斩妖二字，手中操起刀具，便要冲向久雨。

　　久雨感叹那些人的无知，竟妄想用平凡的人类之躯对抗她这个妖。她仅仅是怒目一瞥，那些人便顿在原地，彳亍不敢向前。久雨不愿理会他们，径直朝晓晓走去，弯腰想要抱起她。

　　晓晓刚刚抹去了脸上的蛋清，见到了久雨伸来的手，她反射性地往后一缩。看着往日待她亲切关怀的久雨姐姐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晓晓硬是生生止住了本能。

　　凡人生来怕妖，就似天性怕蛇一样，人们认为妖是讦恶之物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久雨见晓晓如此作为，心头一痛，她一只手捞起地上的晓晓，另一只手瞬间给她背后前来偷袭的人反手一击，同时双腿踏着轻灵的步法掠到远处。久雨让晓晓搂住她的脖颈，空出手来迎击那些挥舞武器的人，在每个人颈后轻叩一下，再从人群的头顶上飞掠而去，目触底下潇潇阁狼藉，她抱紧了晓晓，一滴清泪落在空中，在阳光下染上七彩的光晕。

　　破庙之中，久雨一个人躺在干草上，凄冷的月光下，冰凉的寒风中，她捏紧了自己的双肩，倚靠在墙边。

　　她的“家”，她逃避妖境暂住的地方，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无法回去了，所以她来了这里，带着晓晓来了这个破庙。

　　后来，晓晓被带走了，这里只遗她一人。

　　“有人看见你伤人了！”从那扇破裂的门后走出来，望川凭借着月光，打量坐在地上的她，以及枕在她腿上昏睡的晓晓。

　　久雨抚摸着晓晓额上的碎发，用手背探了探她的体温，仍是高烧不退，久雨皱了皱眉，冷情地说：“他们伤害晓晓，我不过是小惩他们罢了！”

　　因为晓晓的入睡，望川压低声音呵道：“可你万万不该杀了他们！”

　　“呵？！”久雨猛然抬起头看他。望川双目流露出精光，直射向她，那是实力在她之上的妖泄露的威压，让她止不住地微微颤栗。她记得，她不过是把人打晕罢了，绝未想过要害人性命，怎会……

　　或许是听到了说话的声响，晓晓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眼睛。

　　望川俯身，将手贴在晓晓额上，掌心浮现暖光，让晓晓再次陷入沉睡。他抬头瞧了久雨一眼，说：“在我得到真相之前，你便留在这儿，不得离开。”随即，一个黄色的光符印入久雨体内，另一个被他打在墙上，霎时，破庙发出耀眼的白光，渐渐又恢复了暗淡。

　　久雨意识到，这门破瓦穿的破庙挡不住风，隔不了雨，却成了她的牢笼，将她困在这四方之地。

　　这是要囚禁我么？久雨没有解释什么，也无从解释，她无奈地看着望川把晓晓抱走，融入夜色里。

　　“好冷啊！”久雨低吟。妖分明是不怕冷的，但她如今却感到由心而发的寒意。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止不住地轻颤，努力地艰难地造一个梦。那是一个极暖的梦，暖得她几乎要落下幸福的泪来。那是她的童年，与哥哥晴空一起，在一个安闲美丽的地方愉悦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