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5、晴空

　　“是你做的么？”望川掐住她肩头的衣裳，捏得紧实，“你昨天才说要杀他，他今天便要死了。”

　　他压低了声音，为的是隐藏她的身份，怕自己冤枉了她无法挽回，但她的反应着实让他无法相信她是清白的。

　　“不是我做的！”久雨喝道。她红唇轻颤，似乎是方才失神的片刻想到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一时间忘了分寸。她挥袖使劲推开望川，掌风把另一边的红帐吹拂得嫳屑，底下的宾客呼声连连，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岂不是让人怀疑她的身份吗？

　　见她要逃，望川一踢长椅去拦截，不料她竟慌乱得不作设防，望川用了几成功力滑行飞速的长椅直撞向她的腰，带着她飞离高台。朱漆的木栏生脆地断了，美人从高台上坠落，没有人敢去接，众宾客痴傻地看着久雨重重摔到地上，咳了一阵，有些委屈地红袖捂唇。

　　久雨很是惊异，惊异他哥哥晴空竟学会了谋害他人。即使那个姓刘的公子死不足惜，但她也为哥哥抽人生机此等低劣的手段而感到心寒。也惊异自己曾经最为信赖的兄长如今会处她于死地，丝毫不留情面地陷害她，让她惨死于他人之手。

　　望川从高台上纵身跃下，弯身欲要扶久雨起身。他知道自己方才那招出的重了，也意识到自己太过莽撞。他面上的怒色褪了几分，缓声道：“你先跟我走罢！只要你把生机归还于他，我便放过你。”他知道，若是官官勾结，残害人性命之事发生在他身边，他恐怕也会愤怒地欲要除之而后快，或许是她一时冲动罢了。“凡人犯了错，自有凡人来判决，我也会给晓晓娘一个公道，你不必如此。”

　　“难道你便如此怀疑我了么？！”她呵道，“难道只是因为方圆几十里仅我一人为妖？你便要肯定是我做的？”

　　“妖？！”众宾客汗毛林立，纷纷后退，面上血色褪减，彼此面面相觑。

　　妖不得人信任，他们狡猾、奸诈、凶狠、血腥的形象早已广为人知，没有多少人会认为有哪个妖是清白干净的。但是，如此被人冤枉，久雨心里十分怨恼。

　　“你先跟我走罢！我会查明真相，倘若真心不是你，我会还你清白。”望川有些着急，因为他稍稍算了下时辰，那刘家公子怕是不行了。

　　“可笑！”她甩开望川伸来的手，说，“你是非不分，我何必听你的！”

　　久雨往地上拍了一掌，跃到空中，红袖翻飞，双手结印，向望川挥去。断木飞屑，尘埃飞扬，帷幔被掌风吹得鼓动。两道身影，重叠后分离，蓄力后再次对接……

　　有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跪在地上，双手扯着梁上垂下来的帷幔，斗法的两人就在他面前游走，身法叫他眼花缭乱，他却只能惶恐地看着。时而面上被衣裳扫过，时而衣袖被一只锦鞋踩住。好近！他想要逃，却是怕得双腿无法动弹，连呼喊声都卡在喉间不能发……纨绔子弟在这一刻都现出他们的软弱。

　　“我奉劝你赶快收手罢！”望川一手拽住那飞舞的红袖，把久雨扯近身，迫使她双目直视着他。他目光冷峻，早已对她失去耐心。

　　久雨却忽然笑了，望川尚未感到不解，忽然手中一轻，便见她的身躯化作几根草，飘落至地。

　　“该死！替身术！”望川怒喝，跃出窗外，寻了个方向极速追去。

　　我要走，你们谁也莫要挡我！久雨知道替身术骗不了将军多久，没关系，她只想去要个答案，一会便好。

　　她要去问问晴空，问她的好哥哥，为何如此狠心不再疼她。

　　妖境边上，久雨猛击巨石，水波一阵剧烈地荡漾。久雨飞身进去，径直飞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妖境里的妖从未见过久雨如此模样，纷纷跟在久雨身后，欲要问她发生了什么，却被她极快的速度甩下，落在后头。

　　“哥哥……”久雨终于看见他，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中的人，她落到地上，扶住一棵树停住脚步。

　　当时，晴空正在林中练剑，闻声定住，长剑横在身前静止。他知道妹妹就在身后，但他不会再回头，也不敢回头。

　　久雨连连唤了数声哥哥，眼睛酝出了泪，不见晴空有任何应答。她想冲上去拉住他的袖，但他的冷漠和疏离，让久雨后背忽然一阵寒意袭身，她直觉自己应该逃，离开这里，远远跑掉。她寻不到这种感受的缘由，身体早她一步做出了反应。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林子，久雨落着泪，不惜用术法挥开了簇拥上来的所有人，不顾他们关心的问候，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感觉久雨已经离开，走远了，晴空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他把长剑插在地上，握住剑柄支撑着半跪。

　　妹妹莫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捧在手心多年的妹妹，怎奈你我生来相克，谁死谁活？我们之间，是该有个了断了。

　　晴空拔剑挽了个剑花，身体从地上旋飞而起，当空劈、斩、刺……许是不够尽意，他长剑横扫，对着一旁的树划出数道剑光。树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树干拦腰折断，上部从下部滑落，闷哼的一声落地巨响似它的哀歌。

　　仿佛就在昨日，久雨爬到这棵树上，不敢下来，晴空嘲笑她刚刚学的轻功怎吓得一下子便忘干净了，丁点高度都不敢往下跳，之前又为什么要调皮爬上去呢？久雨闻言，闭上眼便要往下跳，却是落到了哥哥晴空的怀里。晴空把妹妹小小的身子接住了，双手举着转了一圈，才报抱到怀里，放到地上。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一起往林外跑了……

　　抹去过去的痕迹便能假装忘记从前了吗？晴空不能否认自己是无法割舍的。雨儿，哥哥我是无可奈何，我必须学会狠心。

　　远处的山坡上，月婆婆已然看见一切，她做了个手势，让欲想飞入丛林的雀妖止步。她说：“罢了！随他们去吧！！我们假装一无所知。”月婆婆神情复杂，看不透是喜抑或是悲，在众人的围绕下，她缓步踏下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