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17、真相

　　“哦？我的小鸟儿飞回来是要给我唱歌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魔，他身着黑色软甲，脚踏紫烟，浮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一次是她年少无知，闯进来探险，这一回是她苦苦思虑良久才作出专门寻他的决定。

　　在魔脚下，她就似一只弱小的蝼蚁，不住地接受魔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她甚至还感受到她幼时的阴影，那印在她灵魂中的对魔的恐惧。

　　当她和晓晓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晓晓紧紧搂着久雨，她说她自己怕黑，好在有久雨姐姐陪着她。久雨惊奇，晓晓往日如男儿一般勇敢，自然不曾怕过黑暗，可是如今为什么突然间对黑暗恐惧呢？

　　晓晓说，她刚醒来时，不是在这个地方，而是在一个昏暗的山洞里。那个山洞有许多锁链和一堆怪人，极为可怕，可怕到她几乎不敢回忆里面的场景。她醒来时，一个怪叔叔看着她笑，说她真是个可爱的宝贝，问她愿不愿与他玩，做他的鸟儿。是晴空哥哥忽然来到，何止了他，责骂他不该不经同意擅自来此山洞，责骂他不应把这山洞搅成这个荒诞的模样，责骂他不该吓坏她。然后晴空哥哥便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这个神秘漂亮的地方。

　　久雨听罢，想起了那个魔，那个爱把女孩当作宠物鸟儿囚禁的人。

　　“你与我哥哥是什么关系？他怎会识得你这个魔？”久雨忍住内心的毛骨悚然，装作无所畏惧的模样问道。

　　“呵？！你发现了？”魔愣了一下仰天狂笑道，“我为何要告知于你……不过，你是我的宝贝鸟儿，告诉你又何妨。”

　　那小子很有趣啊！魔说，晴空似乎不怕死呢！竟敢一个人前来寻他，问他一个极其滑稽的问题：你有没有法子让一个天生魔格的人重修正道？魔便讥笑无知的他：为何要修正道？我魔族子弟个个英勇善战，法力无边，你为何不愿成魔？他自以为放任晴空救走妹妹已是对晴空莫大的恩赐，晴空理应识相不再出现于他面前，怎是不识趣地跑来寻他？这样有趣的人，他忍不住又饶他一命。

　　魔怎么能明白晴空发觉自己堕入魔道的绝望呢？晴空曾想永远保护妹妹，作她永远的后盾，他不敢想象妹妹哪天发现他已然入魔道，那个一贯温柔疼爱她的哥哥将成为无恶不作的魔头。

　　魔很得意，他说他一个人无趣太久了，恰好这个有趣的小子再次找上他。“他说他与妹妹维可一人独生，他愿作那个独自去死的人，他乞求我助他完成心愿。”

　　魔说他原以为晴空会强烈要求让自己活下去，实在遗憾晴空会如此选择。魔玩味地看着久雨道：“晴空说他要让妹妹活下去，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逝去，让她不会感到不舍和痛苦。……我以为，这是一个极为有趣的游戏，怎会拒绝他，于是你瞧，在我的编排下，他如愿以偿了。”

　　“我陪他演了这场戏，我主导，他主演。那死去的人是我杀的，那众多的傀儡是我炼造的，在你早将我遗忘，不曾怀疑我之时，他只需默默接受这些罪状。我精心编排了这场戏，让你对你哥哥失望、绝望，让你借将军之手除去他。可笑吗？这是晴空他自己同意的了。”

　　晴空知晓以妹妹的实力不足以杀他，便请来了他曾识得的将军，给妹妹添了一把利刃。他相信以将军的品行绝不会滥杀无辜，他也相信他在三途河所遇的妖不会似其它猎妖师一般见妖即斩，他想将军在真相扑簌迷离，久雨的罪行不能肯定之时不会轻易对妹妹下杀手，他敢肯定将军知晓“真相”后会疾恶如仇地赶来杀他……一切都很顺利，让魔这个编剧的人不禁对这戏子临时的增添剧情而大开眼界。

　　久雨陷入悲怆，红唇颤颤地说：“既然你与他有约定，那你现在为何要告知我……”

　　魔说他喜欢游戏，喜欢帮一个傻子寻思，喜欢看自己曾经的宠物在他的逗弄下痛苦、挣扎、悲鸣，他说她现在万念俱灰的模样就叫他好高兴。

　　魔甚至故作无奈地说：“那小子有趣但他同时也太讨人厌了。我曾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被他带走了，后来我有找到一个女孩，模样也十分喜人，他又带走了。谁来当我雀儿，给我唱曲儿呢？”

　　久雨看魔笑容玩味，她怒目相对，衣袂飘飘，仙气缭绕，她用尽全力营造一股杀意与披荆斩棘的气势。

　　“你如此模样是想要与我敌对吗？”魔笑得好生张狂，“你杀我，如同蜉蝣撼动日月，自寻死路罢了；我杀你，不过只需动一动老筋骨，活动一番。”

　　魔看出了她的动机，说：“想寻死？别妄想我会浪费气力杀你，我还不喜欢亲手捏死自己漂亮的雀儿。你另寻他人吧！”看傻傻的宠物上演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定是比玩弄生命要有趣。

　　于是魔再次遁入黑雾中，浮在人间的天空上，化作一朵不起眼的乌云，看看在人间上演的大戏，看看那久雨怎么演，怎么似她长兄玩自掘坟墓的把戏。

　　哥哥说：“汝生吾生，汝死我定不苟活。”晴空一贯疼爱她，怎叫她忘了，不再信任哥哥。她曾对哥哥满怀愧疚，因此不顾一切，她逃离了妖境，借此躲避愧疚。她曾暗暗发誓要用此生去弥补她的过错，补偿哥哥，结果却是哥哥倾其所有成全了她……

　　久雨中毒危机之时，晴空冒险灌输修为给她。输人修为是一件极为危险之事，但他不怕，因为他相信他与妹妹之间的情谊，他认为妹妹即使已经昏去，她或许依然可以认出他的气息，接纳他擅入的修为。

　　一丝灵力注入久雨体内，就似一滴水坠入枯竭的大海，大海说它干枯太久，于是迫切寻求更多。晴空吃惊恐惧地发现他的灵力似被一只巨手紧握，不断剥夺，直到他丹田被侵蚀一空，才像抛弃废弃之物一般将他抛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