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16、仙与魔的会面

　　群山里，一个碧波荡漾的湖上，白雾铺满了半边湖水，袅袅挪挪浮在水面上。

　　一个极美的女子从水中走来，赤足踏上了岸，便有几个女子从四周飞来，取来洁白轻盈的广袖流仙裙，伺候她更衣。

　　那群女子都身着月白色轻纱，头挽云鬓，身姿袅娜，容貌出色，各自给中央哪位最为绝世的女子绾发，穿纱，梳妆……

　　她们中的一个问道：“仙子，我们这是要回去了么？”

　　她们是天界的仙娥，服侍酿月仙子，往日随仙子在夜里弹奏琵琶，酿月醁酒，供给天界的各位天神。

　　酿月仙子应了一声，双臂挽上莹白色的丝缎。她想，她们下界已有好长的一段时日，平日与她交情甚好的神女们都传信来问候，询问归期，她也想早日回去。

　　“仙子这是要走了吗？”一团黑雾出现在湖的对岸，掠过湖面飘来，仙娥们急忙挡在酿月仙子身前，取出白缎相迎。

　　“桀桀桀……”魔发出可怖的邪笑声，散去了黑雾现出身形，他黑靴踏着紫烟，浮在空中，俯视地上的多个仙女，他说，“迎接我不需这么大阵仗，我此行不过是来与仙子道别，顺便道个喜。仙子此番在人间立下大功，指不定天帝一悦提升你阶品，赐你个神位，那仙子你便与我族魔尊又般配了几分。”

　　魔仰天笑起来，笑声无耻放荡，让一众仙娥恼了。其中一个冲动了些，呼了声：“看招！”，白缎飞出，同时自己也一跃而起，向那魔而去。她即将击打中魔，不料却被一条白缎缠在腰上，瞬间被拽了回去。

　　酿月仙子把白缎收回袖中，对那仙娥道：“不可无礼！”她对那魔侧目而视，忍住心中的不屑，冷漠地说，“自古神魔不两立，我神界中人与你魔界毫无干系，你莫要乱言羞辱于我。我奉劝你早回魔界，莫要坏了上古条约！”

　　魔化出一股黑雾，幻化作一张漆黑的座椅，浮在虚空里，魔坐在上边，翘起腿，好不惬意。他说：“我好歹也是魔界的一介魔君，仙子待我可真是‘客气’！”他语气甚是讽刺地说道，“我怎说也与仙子合作一场，如今仙子不感激我，反倒翻脸不认人了？”

　　这是一场戏，从剧情到背景，都是剧本的精心设计。那演戏的人，由生到死，都未曾发觉这是一个骗局，演完了一场叫做“一生”的戏。

　　望川怎么就未能看出，那天的久雨是故意送死的呢？

　　久雨找到晓晓，就在妖境，那个充满了她美好回忆的地方。

　　当时，晓晓一个人呆在那儿，默默地荡着秋千。晓晓见到久雨很是高兴，跳下秋千扑向久雨，紧紧抱住了她，久雨心中悬着的巨石也总算是落下了。

　　久雨颤抖着手去抚摸晓晓的头，惧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这都是幻觉。晓晓柔软的发给久雨手心留下滑顺的触觉，久雨缓和了几分担忧，问晓晓道：“他，那个抓走你的人，可有伤害你？”

　　“怎么会呢？！”晓晓很是惊异久雨姐姐竟会这样问，她说，“晴空哥哥待我可好了！姐姐，我去告诉你哦，晴空哥哥带我去玩啦！去钓鱼，、放风筝、撑小船、烤红薯、还背着我在山涧里飞来飞去，就跟鸟儿一样……”晓晓手舞足蹈，非常兴奋的模样。

　　久雨良久才扯出一抹笑来，表示为晓晓高兴，而她脑海中满满的都是她和晴空童年时的场景。

　　她钓鱼，却吊了只螃蟹，螃蟹有两只锋利的钳子，一把剪了线便跑。没有了鱼钩，螃蟹没抓着，鱼也吊不了了，久雨恼了，要哥哥下水把它抓回来，烧了吃。

　　她放风筝，风筝与她作对一般硬是飞不起来，哥哥抓着风筝，窜上天空，趁着一阵风放开了双手，终于让风筝飞了起来。可是，那天的风似乎并不愿接纳久雨的风筝，没过多久，就把她的风筝直挺挺抛下，还恰巧砸到了月婆婆的头上，哥哥反应极快，拉着久雨疯狂地逃跑。

　　她撑小船，船泊在岸边怎么也不动，哥哥弃了他走远了的船，跳到水里，游着推动久雨的小船。

　　她烤红薯，把杆子都烧着了，红薯落到火堆里。他们齐心灭了火，哥哥忍住烫，把她的红薯从烧热的柴屑中捞出来，红薯连里头都烧黑了。

　　久雨也记得，哥哥爱背着她，在山涧里跳跃，她举着双手高兴地欢呼……

　　晓晓打破了久雨的沉思，她说：“久雨姐姐，晴空哥哥在哪儿？他还要和我玩吗？”

　　久雨心里难过，她分明是清楚哥哥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她扬起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安抚晓晓说：“他，他让我陪你玩。”

　　晓晓无比欢快地拉着久雨，走在久雨心底暗暗眷念的地方。久别了妖境的一切，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久雨感到熟悉与陌生兼具，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渐渐地，久雨心中泛起阵阵心酸。

　　秋千上的藤子多了几条。久雨曾经说：我又长高了，重了，这两根藤子会不会支撑不住我？晴空说：妹妹若是真摔了，我也会在底下给你垫着。是哥哥给它添了几条罢！

　　院里多了个池塘，鱼儿在里头自在畅游。她曾说：小溪河流都那么远，每次抓鱼都要走好一阵子路，不如我们养几天小鱼在井里吧！后来，晴空被月婆婆打了，因为大伙责怪他让他们喝不了水。是哥哥挖的罢！

　　久雨看见晴空屋子里悬挂着她幼时所作的画，被人精心装裱，就似哪个名家的著作一般。晴空曾嘲笑久雨实在没有绘画的天赋，她便把他刚作的画用墨水糊掉，佯装自信地说：我的画是极美的，是世间的无价之宝，你应向我学习一番。久雨翻出了几个画筒，里面装着的画作，应是照着墙上的画仔细临摹的，当真丑的一模一样，是哥哥画的罢！

　　久雨从窗户远眺，不远处的山坡上新盖了一所模样奇怪的房子，四周种满了她喜欢的花，很是漂亮。

　　晓晓说：“晴空哥哥说那间房子是盖给他妹妹的，他带晓晓进去看了看，真是漂亮极了！房子顶上没有瓦，是一块巨大的雕得平滑扁扁的水晶。晴空哥哥说他妹妹爱看星星，这样的房子就可以让妹妹晚上躺着看星星了。”她趴在窗台上，推测道，“晴空哥哥一定很爱他妹妹吧！”

　　久雨顺着晓晓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所小小的房子，思绪飘往回忆。她喜欢躺着看星星，一看便忘了时间，夜深人倦，她便不自觉睡了，每次哥哥都要悄悄抱起她，把她安置到床上，细心捻好被子。有一次，春天的夜里夜深露重，她因为看星星着凉病了，从此，哥哥再也不肯让她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了。久雨久久凝视着房子，心想：或许如此，我躺着看星星再也不会冻着了……

　　哥哥啊！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究竟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