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14、魔另有其人

　　这是他最后一次打量它了，它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如今所有的生机都汇聚成这株草。

　　不名草绿得如墨，不禁让他想起了晴空那身黑色的衣裳。

　　望川合上匣子，结下咒印，药匣上的纹路亮了一下。这是保存它最好的方法，除了用到它时，药匣不会再打开。望川看它最后一眼，似在与晴空道别，和晴空当初在三途河上与他道别一样，庄重肃穆。

　　事情结束了，他也该离开了，在启程前，他还要找到那个孩子，晓晓。

　　望川认为那个山洞里或许暗藏乾坤，他抱着晓晓可能被藏在那的想法，再次回到那个山洞，出乎他意料地，他未能见到晓晓，反而遇见她。

　　晴空湮灭于这，他的力量也消散于此，化作一股浓雾飘荡在山洞中，偶尔泄露出洞口，腐蚀了洞口的绿植，驱走了生灵。望川已把那些傀儡人烧尽，将骨灰掩埋，希望还逝者安宁，尚未处理的还有这洞中红而黑的魔气，他不想多年后，此地有那只生灵受魔气影响成为魔头，他此番来此也是为了顺手清理这魔气的。

　　此时，洞口中，久雨立在这里，长发和衣袂都在飞舞，她那纯洁莹白的仙气熏上魔色，红而黑的在她周边环绕，久雨的眉眼现出了妖媚的红光。

　　望川问她：“你在做什么？”

　　久雨妖艳地笑着黑色的指甲点在她血红的唇上，她说，她在收回她的力量啊！

　　望川不解，他从未见她露出如此的邪态。

　　久雨说，天生魔格的人本便是她，她只是在收回属于她的来自魔丹的力量。

　　自小，她心心念念要出妖境，终于，在她十五岁时，月婆婆说她今后可以离开妖境外出历练了。她终于成长到足够有资格在这世间闯荡，于是她十分兴奋地扎入这个广阔的世界。

　　可是世界真不如她想象中的美好、简单，她受了许多苦，才懂得当初月婆婆不许他们出妖境是对他们的保护。晴空一直陪伴久雨身边，免去了久雨许多次的大难，使得久雨这一路走来倒还算顺利。直到有一天，他们遇到了一个魔。

　　是她任性，硬要闯那个地方。妖境里的妖们多次嘱咐她与晴空说，那是个禁忌的地方，是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魔独占的领地，是绝不能踏入的。

　　久雨瞒着哥哥，一个人去山谷探险，她如愿亲临禁忌之地，同时也见证了它的可怖……她最终是后悔了。

　　她没有见着魔，魔却把她抓住了。魔隐藏于一团黑雾中，恣意得将这闯入者玩于股掌之中。

　　那一团黑雾把久雨困在那个小小的山谷里，锁于一个精致的笼子中。魔封印了她的力量，还给她戴上脚铐，将她禁锢于那里，不得脱身。在那儿，她首次见到了密密麻麻的锁链和恶心的傀儡，它们将伴随她渡过那些被魔禁锢的日子，也将成为她往后噩梦中的场景。

　　黑雾里的魔命她给他唱歌，又让她跳舞，可是她都不曾学过，她只会弹琵琶，但那魔不爱听琵琶，他说那声音响得他头皮发麻，他一怒之下毁了她的琵琶，不许她再弹。他给她下了毒，以此要挟她唱歌，她若是不遵从他的命令，他弹指“赠”一缕黑雾覆于她面上，便会激发那毒，使她痛苦。后来，那个魔放了只傀儡与她“玩”，她没了力量，打得极其狼狈，她抹去唇角的血迹，听到魔的笑声，他似乎看得很高兴，于是他往后每日都如此。久雨恍然明白，自己这是成了魔的玩物了罢！

　　晴空来山谷救她时，久雨已然不成人样了，他恨自己杀不了黑雾中的魔，只能抱着舍命也带久雨离开的念头，在傀儡群中杀出一来血路来。久雨仿佛看见，黑雾中的魔玩味地看着他们笑，魔或许是觉得这样有趣，不曾亲自动手，放任他们离开。

　　晴空抱着久雨去找月婆婆，请她救久雨，月婆婆握紧了双拳，没有回话，晴空明白月婆婆这是救不了她。

　　后来，是一位平时不爱说话的小妖告诉晴空说，久雨中了魔界的毒，旁人解不了，只能靠她自己排毒，可惜雨儿被那魔封印了，使不出力量，你是她血亲，不妨输些修为给她，试试能不能破了魔的封印，这不是魔界多厉害的毒，相信雨儿可以自己清干净的。

　　久雨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我中毒的那次恰好是一个好时机。晴空给我输修为时，我顺势抽光了他所有的力量。我知道我与哥哥的未来只允许我们之中活下来一个，他今生是我长兄，他说他什么都依我，那他就应为我牺牲。”

　　久雨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笑得那么无情，“可是，谁知我与他都因祸得福，我结了颗魔丹，他结了颗仙丹。那时，我便想，我若成魔，他或许会大义灭亲杀了我，毕竟他自小就崇尚正义，而魔是让人唾弃的邪恶种族。我趁他尚且昏迷不醒，盗了他的仙丹，渡了他我初成的魔丹，与他调换。我与他血肉至亲，两颗丹元倒未曾排斥。因此多年来，晴空蕴着我的魔丹，我养着他的仙丹，他越强，我便越高兴，因为那最终将会是我的力量。总有一日，魔丹会侵蚀他的心智，将他化作无恶不作的魔。”她有些激动，目光玩味地饱含感激着看他，说，“总会有你这样的正义之士来屠魔，那我便能借他人之手除掉他。晴空倒是自掘坟墓，亲自请来了你，我还要感谢你的帮助了呢！”

　　望川皱眉，铮然拔出剑来，他问道：“你不怕我此刻便杀你吗？”

　　“哈哈！”她仙魔缭绕的气势压向他，“从前是怕，可如今，我收回了魔丹，得到了晴空多年苦修的修为，你以为你还能奈何得了我吗？”

　　胜不胜是其次，敢不敢战才是关键，无论何时，敢于迎战才是一个将士应有的风度。望川自知，战晴空，他算险胜，要战比当时晴空更强的如今的久雨，胜败更是难测，但无论如何，他决不能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