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13、战于魔穴

　　“你方才说什么？”望川不懂，为何她自称奴婢，又在唤谁殿下。

　　雀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她抬起头，右手捂住红唇，瞪大了双眼直视望川，片刻醒神后，她踉跄地起身，一头扎进身后的妖境水纹便消失了。

　　“将军……”久雨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与望川面面相觑，发现对方眼中也蕴含着茫然。久雨欲想进入妖境，去询问雀妖姐姐一番，却离奇的被那水纹阻挡，再次敲动巨石也无济于事，她不知这是为什么。

　　果然，不是结界，这水纹并无破解进入的方法，而是这特殊的空间选择性地决定了何人可进，何人不可进。望川不懂，这平凡的人间，一群妖，怎能掌控这神秘的空间？真的是妖么？刚刚那个雀妖模样的姑娘身上不曾流露半点妖息，或许她似他一样蕴含收敛气息的法子。他不懂，既然都是居住在一块的妖，为何要隐去气息，又为何久雨与晴空身上却坦然地存在妖息。

　　刚刚出了树林，望川忽然顿住脚步，他感觉到，远处那个妖境大门前有了异动，他隐约可以发觉有人在那儿发动了打探他的法术……也只是一瞬，望川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前行，走在前头的久雨甚至乎没有发觉身后的一切。

　　阳光射入树林的光晕里，月婆婆站在雀妖身前，遥远地眺望树林尽头，她双目凝神，似乎在回忆往事……

　　昏暗的山洞里，望川和久雨穿过一条通道，久雨手心燃起火焰，充作照明之物。未曾深入，便已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久雨知道，哥哥除了呆在妖境，来得最勤的便是这个地方，她未曾踏入过这里，却不知是此等景象，此时一看让她心惊。

　　两三盏油灯照亮了那可怕的场景，密密麻麻的锁链，捆住许多人，男女老少聚齐，皆是不可动者，四肢都似被定住，只有面上的表情变换着。有的张嘴似要咬他们，有的作出咀嚼食物的模样，有的伸出舌头口涎从嘴角往下流……他们大多肢体残缺，断口处暗红色的血滴滴落地。久雨环视四周，生怕晓晓就在这儿，被绑在墙上或被吊在顶上。

　　一有人进来，晴空便感应到了，他拔出剑转身指向来人，说：“哦？原来是将军，你来做什么？不去杀她，反而带她来找我？”晴空看见久雨了，但他脸上的笑容不复当年的怜惜疼爱，反而有种异样的仇视。

　　“我此行是来杀你的！”望川从来不掩饰他的动机，也拔剑指着他。

　　晴空笑了，笑声在这山洞里回响，有些刺耳。他说：“你想杀我？！那便来战吧！”

　　战斗一触即发，长剑交接，两道黑色的身影在这山洞里飞速地移动，满洞的锁链都在铮铮作响。望川出剑向晴空挑去，晴空侧身向他撞来，手肘在望川腹上猛击一下，望川倒飞而出，又踏着锁链欺身上前，长剑突刺数十下，晴空吃力地一一去抵挡躲避，望川顺势弯身，腿在晴空脚下一扫，晴空一跃，两人旋飞而起，在半空交接数招。望川的滑出道道电光，直滑到晴空的剑柄上，晴空手上虎口一震，竟吃痛地被他压回地上……

　　既然两人并非普通人类，战斗岂会只是剑术比拼如此简单。他们双双结印，对掌，地上的石头被击裂，锁链被震断，那不人不鬼的傀儡人刚刚脱离了锁链的束缚，却又很快被不知何人的掌风击碎，血沫溅了一地。

　　洞中尘土飞扬，两人的身法极快，连久雨都有些看不真切。

　　忽然，久雨头顶上有碎石落下，纷纷落到她脚边。电光火石的一霎那，她看见晴空向她扑了过来，待他们滚落远处，久雨发现她方才所站立之处已被巨石块掩埋。她嘴角露出一抹苦涩，晴空看了她一眼，不曾说话，默默起身，回归战斗。就是那一眼，不悲不喜，却让看得久雨直想哭。

　　她把哥哥左臂的关节打碎了，就在那一瞬，她向他挥出那掌。

　　那点石头砸不死她，作为一个妖，她丝毫不怕，可晴空的本能便是去保护她，却被她打了一掌，断了一臂。久雨看着自己的手，有几分难过，几分后悔。

　　望川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难测，他说：“要战，便公平来战。”他把左手背在身后，不再动用。晴空大笑，“好！好！我们便来痛快战一场！”生死不论或许是他未讲出口的下一句话。

　　最后，晴空输了，望川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晴空败得理所当然，也那么自然。

　　但是，在久雨看来，晴空最后张开双臂遗漏了防御这个破绽，让她想起了童年时，他们在妖境北面的矮丘上，晴空张开双臂，向她喊道：“来！妹妹你快来！”久雨便冲上来，一把把他推下去，他就用那种凄惨的悲鸣喊道，“啊！我死了！你好残忍！我好不甘心！”晴空便装作被仇敌推下悬崖的模样掉下去，摔倒在软软的草堆上。很快他再次飞上来，让妹妹再来一遍，还问她，方才他被推下悬崖那一段演得好不好……晴空刚才的模样，和他童年时唤她推他下矮丘的模样像极了。

　　久雨泪眼朦胧，不曾注意望川已向她走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幼时，月婆婆不许他们离开妖境，可是妖境里只有他们两个孩子，倍显无趣。晴空和久雨总爱找东面的树妖，听她说书，其中最为老套的故事便是那跳崖，有主角自己跳的；有被仇家追杀，绝境求生中跳下去的；有大机遇着莫名其妙掉下去的……久雨早已听厌了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便一心扑在怎么溜出妖境玩一事上。晴空为了哄妹妹，不让她出妖境玩，就说要与她演那戏本上的剧情，其中演得最欢的，也是这一段掉崖。

　　久雨每次都惊叹哥哥演得好，其实她不曾说，晴空每次被她推下去时，嘴角总会流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双眼也弯弯的，闪着漂亮的星子。

　　最后的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晴空唇上的那道熟悉的弧度，似在唤她来玩幼时的游戏。是她眼花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