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栉颀

11、神魔双生 那天，她

　　那天，她被打扮得极为漂亮，胭脂抹面，浓墨勾眉，绛色点唇，身着白色绣罗襦，发插金钗……她都要被镜中的自己惊艳。未来得及高兴，她被推出房间，捆绑在临时堆砌的平台上。

　　她看见爹爹唤人在架子下堆满了干草，摆好贡果和法事用的祭台，法师挥舞着桃木剑，口中念着咒语，朝烛火中撒米，往祭台下酹酒……她双手背在身后，被缚在木架上，只能看着这一切“顺利”地进行。她想，他们这可是要祭了她？

　　晓晓惊恐，她哭，喊他爹爹，叫他救她，求他们放过她，可就是那个她一直用目光求助的爹爹挥手让人点燃了干草，赠她一个火海，将法事推向高潮。

　　当时，久雨还被关在铁笼里，闭上眼，脑海中掠过的全是晓晓近来的痛苦。忽然，她颤抖了，脸上愤恨了，她看见晓晓小小的身子被火焰吞噬，呐喊与呼号消失在热浪里。久雨似乎可以感同身受晓晓的痛苦、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久雨瞬时瞪大了眼睛，“可恶！”她呵道。她定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她要从这里离开，挽救晓晓。

　　这是个设下了不少囚禁封印的笼子，专门锁妖。久雨双手耀起白色华光，向笼顶击去。她很庆幸自己拥有除妖力以外的其它力量，这才使她有机会摆脱这个锁妖笼。

　　久雨挣脱了一切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朝天边飞去。但愿还来得及，因为她看见，木架对面的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根银质箭头的羽箭，蘸了浓腥的黑狗血，待时辰一到，便要把那支箭射入晓晓心口，将她钉死在木架上。

　　熊熊烈火把那个孩子吞没，喊叫声逐渐悄不可闻，所有人都展开了笑颜，庆贺祸害终于要被除去，他们将得以安宁。然而，日光忽然在地上投射出一个身影，头顶的天上传来一声怒喝，他们未来得及抬头看看，一股大风将他们掀倒，横竖躺了一地。

　　久雨废了好些功夫才灭了大火，平息了热浪，到了这时，她才终于瞧见了晓晓的模样。晓晓脸上沾了黑灰，溢出来的泪早已被热火烘干，她抬头看了久雨一眼，发出一声欲哭不哭的呜咽，慢慢垂下脑袋昏死过去。久雨见此，直恼得她把一旁法师的脑袋劈了下来，鲜血从站着的尸体脖颈上喷涌而出，吓坏了府里的人。

　　忽然有一女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手指指向久雨身后，面上惶恐。久雨回头看去，一团黑雾从天边落下来，罩住了晓晓，将她卷走，以久雨未能反应的速度逃离。

　　是哥哥？！他这是要做什么？杀我便罢了，为何还要伤害晓晓？

　　端侧晴空近来修为精进不少，久雨猜想，若莫非有人背后指点他？又或者，哥哥用了那些妖邪的法子提升自己的修为？久雨只怕，哥哥如今真的入了魔道，不复当年。

　　她对自己说：“哥哥不是这样的！”可她记起了哥哥已有灭杀自己的念头，他还掳走了晓晓，炼就了那些可怕的傀儡人……她便不敢确定了。

　　她仿佛看见一个血海翻涌向她，红色的夜幕降临到大地上，晴空张开了黑翼立在高山之巅，通红的双目盯着她，他厉笑着，咧开了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伸出利爪扑向她。她的血液被吮吸，皮肉被啃食，她便如此葬在了哥哥的腹中，惨死在他的笑声里……

　　她想，若是当年哥哥知道他会变成这个模样，他会让自己如何？

　　“哒”的一声，似鸟儿落到地上，久雨从窗外跃了进来，伫立在望川面前。

　　锁妖笼破碎的一霎那望川便有了感应，他知道她逃了，但不待他去寻，她自己却回来了。

　　“将军，你说晴空雇你来杀我。为何你会听命于他呢？只因你们曾经有些交情？”她偏头看他，淡然无波的模样，是望川许久未能从她身上见到的初见时一般的冷静。

　　望川说：“几面之缘，算不上交情！”其实他并未答应晴空，他未曾想过要为了得到不名草而杀久雨，只是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不名草的消息，希望能在此地打听到它的下落。

　　久雨说：“不就是不名草么？我可以告诉你它在哪儿。”久雨思虑了许久，才作出了前来找望川面谈的决定。

　　望川面上闪过一丝激动，但他很快压抑下来，听她细说。“不名草自古双株而生，并且世间仅仅有两株。”

　　久雨低着头，声音有些悄不可闻，“将军你只知不名草可以使妖化为人，但你可知不名草本身便是株妖草？更何况……如今的不名草早已幻作人形。”

　　久雨猛然抬头，扬声道：“如今的不名草便是我与晴空，你若想取得，唯有杀了我或者他！”这就是他与你的约定之物，只要你杀了我，你便能得到你所求的不名草，他无需支付你什么，看来，这场交易，哥哥真是英明。

　　她说，你会作出怎样的决定呢？

　　望川皱眉，闭上双眼，右手握紧了腰上的剑，不语。

　　“杀我抑或是杀他？”久雨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道，“将军是很好选择吧！我料想你是会杀了我的，毕竟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会害人的妖。”你还亲眼看见我杀人了，对吧！

　　“不如，我再告诉你些东西吧！不名草不仅双株而生，并且是神魔双生。何谓神魔双生呢？我与晴空生来天赋极好，修为进展迅速，山中扶养我们长大的婆婆时常感叹不名草是上天的宠儿。我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已有此般修为。我想同样为妖的你应该懂得，要达此境，大机遇者尚且需要三百年，平常的妖耗时五百年也难说。”或许是她与晴空的条件太好，人生太过顺利，如此他们不名草才会有了得罪神明一说。

　　她的确很年轻，三十年对于一个妖而言只是一霎那，久雨如今看起来就似一个刚及二八年华的少女。

　　望川曾在潇潇阁与她交缠一番，知道自己尚且需要费一番功夫才可杀她，她确实很强。望川默默点了点头。

　　“所谓神魔双生，说的是，两株不名草中的一株将会成为举世无双的神，另一株将会成为所向披靡的魔。我与哥哥，成神的将会是我，而魔，则是他。”话毕，久雨张开双臂，一袭红衣无风自动，仙丹在她腹中转动，滚滚的仙气从中溢出，莹白的微光在她周身萦绕不止，给她姣好的面容添上一抹圣洁。

　　望川看着眼前仙气缭绕的女子，言语竟不能表达他此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