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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疑虑 方某不才, ...

  •   昔日方思、李燮、白禾三人一起玩耍,一处修习,李燮和白禾虽然不时常在一起,对白禾的了解不及方思,但李燮也知道白禾父亲是东海王,母亲是冰昆山首座之女,白禾自小习的便是水系术法,五经六脉皆是凝冰成脉,以水作血,天生畏火。刚刚在方思的院子里,黎谢见到满园藤蔓就心生疑虑,刚刚暗中探查白禾万年修行已损耗至不足千年,更更奇怪的是,白禾如今修行的竟是木系术法!
      纵使白禾在延乌钟下囚禁数年,哪怕瘴苏树邪气入体损耗内力,白禾的筋脉也断断没有道理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况且自己这一身贵胄之气,可以瞒过修为被废的方思,但白禾不可能察觉不到。黎谢心里疑团重重,因怕暴露自己当着方思只好先压着不问。
      因着到了晚饭时候,秦桑派了侍女将三人招呼进内间雅室,“秦姑娘请三位进到内间叙话。”碧衣侍女将三人引入雅室之后轻轻阖上门就出去了。
      三人各有心思,只有白禾还在叽叽喳喳地询问黎谢各种小镇趣事,时不时听到好笑的事情莞尔一笑。
      “笃笃笃”,轻轻地扣门声,秦桑进来了,“方先生,黎堂主,白姑娘,店里粗陋只准备了些薄酒小菜,望诸位不要嫌弃。”秦桑身后跟着一溜的碧衣侍女,话音一落,碧衣侍女鱼贯而入,静默无声将菜品一道道摆好便退下了。
      “秦姑娘真是谦虚,这些菜精致极了单单是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这味道想来定不会差。”黎谢对美人从来都是不吝夸赞,“秦姑娘这十里香里连侍女都如此有规矩,想来皆是秦姑娘平日整肃有方,真是令在下佩服佩服。”
      “黎堂主谬赞了,秦桑按两位的口味喜好上了些菜,只是不知道白姑娘的口味,就自己做主上了两道甜食,也不知合不合白姑娘的口味。”秦桑是妒忌这个横空而出抢了方思的女孩子,却也不屑用些卑劣的小手段给白禾使绊子,不刻意恭维,也不有意排挤。
      这秦桑生于市井,长于市井,却万幸骨子里没有染上市井之气,哪怕是从来不多看其他女子半眼的方思,在五年前对着那个一夜间父母双亡,在一群流氓恶痞中周旋也能不失傲骨的女子,心中也是敬佩不已,不禁出手帮助秦桑一步步将十里香做大,成为彩云镇最大的酒坊,无关爱情,无关同情,可能是她宁折不弯的傲骨让方思想起那个跪在乾徵殿上不卑不亢说着“白禾既已许配给方思,便已是方家人,今日白禾以方氏眷属的身份恳请天帝,允白禾与方氏同生死。”的女子。
      “啊,这个是什么?”那头白禾已经提箸夹了一颗山药球,“这道菜好好看啊。”
      “这道菜名为‘大珠小珠落玉盘’,是将山药做成大小不一的球状,最后再淋上桂花蜜。是一道很清新的甜食呢!”秦桑看白禾如此爱吃,便给白禾多舀了几勺,“秦桑先退下了,若还有什么......”
      “秦姑娘若是不介意,便和我们一起吃吧,人多也热闹些。”方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有些发愣,只有白禾还埋头苦吃着“大珠小珠”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是。”秦桑让人在黎谢身旁加了一把椅子,一抬眼便是方思不停地给白禾夹菜,眼角触疼,只能低头吃菜,这一顿饭下来,两个大男人没有吃几口,反而是两位姑娘吃了好些,特别是白禾更是吃的不亦乐乎。那一盘子“大珠小珠落玉盘”更是几乎被白禾一人清扫而空。
      等着白禾吃饱喝足摸摸嘴巴,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那三人神色各异的瞧着她,秦桑已经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句“白姑娘的胃口真好”;黎谢天生不拘小节,哪怕对眼前这个白禾疑虑重重也不得承认这个白禾憨傻可爱的紧;方思抬手擦了擦白禾嘴角粘的米粒,“饱了吗,不饱再加些”。
      “饱啦,”白禾扭头向秦桑说:“秦姐姐你这里的食物真好吃,名字也好听。”
      “你若喜欢那以后顿顿在这里吃,只怕你吃几顿就要腻口了。”秦桑唤人来将桌子上的残羹都尽数撤去,换上了几种点心。
      “秦姑娘,这就是你偏心了,原来我自己来时怎么从未见过这样的点心?”黎谢瞧着桌子上杏仁糕,香酥苹果,蜜饯金枣还有一壶茶,清新馥郁。
      “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黎堂主日日来三回,我哪里供得过来呢?”秦桑笑道。
      待侍女为四人斟好茶,方思微微抿了一口,叹道“珠兰大方,果真香气芬烈。”
      “方思,你尝块杏仁糕。”白禾一个人吃着也觉得不好意思,想拉着方思同她一起吃。
      “不可!”黎谢突然大声制止白禾,“方兄不吃杏仁的。”
      “啊,我我我......忘了。”白禾一滞,“对不起......”
      “没关系的,也不是不吃,”说着吃下了白禾递过来的杏仁糕,“原来觉得杏仁味苦,现在吃来倒甘香。”
      黎谢总觉得刚刚方思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最近自己露的破绽太多了,话说回来,自己都还记得方思嚷嚷杏仁苦一口杏仁制品都不吃,白禾怎么会忘了?
      白禾一定有问题。
      “秦桑不知道方先生不吃杏仁的,碧云快撤下去,换栗粉糕来。”
      “不用麻烦了,本也没有那么娇气。”方思拦住了秦桑,几人喝茶叙话直至亥时白禾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才散去。

      方思扶着白禾上楼休息了,秦桑送黎堂主出门,“秦姑娘回去吧,黎某今晚叨扰了。”说罢行了个礼便扭身走了。
      “黎堂主认识方先生很久了吗?”秦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黎谢听清。
      “七年前方先生独自在彩云镇定居,六年前黎堂主远游回来接管济世堂,方先生性子清冷少与人一同聚会,请问,”秦桑眼神切切地看着黎谢,“黎堂主是如何知道连白姑娘都不知道的秘密呢?还是说你早就认识方先生了?”
      “秦姑娘多思了,我与方兄交好自然知道的比你多些,至于白禾这个人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秦桑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对不起,是我......心神不稳,过于捕风捉影了。”
      黎谢微微一拱手一言未发,离开了。
      秦桑一人在冷夜中站了好久好久,直到一件披风披到了肩上,“姑娘,夜里风凉,进屋吧。”
      “碧云,你说我是不是该放弃了。”
      “姑娘......”
      “我爱慕他,从五年前他站在我面前说‘秦姑娘,方某不才,但也愿意略尽绵力助姑娘渡过难关’开始,我就爱慕他了。他教我如何管束下人,教我如何与秋露白竞争,教我些新巧的玩意,我一直以为,以为我是......是不同的。”秦桑脸埋在黑夜中,只余一声啜泣。
      “方先生果然是方先生啊,只用半年十里香就独大一方,那之后,他来十里香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他来我都想多留他一会,就是他走我也愿意送他送到不能再送,他身边一直没有一个红袖添香的人,我就侥幸的想我总有机会的,可如今......可如今......”秦桑哽咽道说不出话来。秦桑就这么清清冷冷站在风中,愈显单薄。
      “白姑娘叫方先生方思,方思......方思,汉之广矣,不可休思,汉之永矣,不可方思。不可,方思。哪怕我再不甘,也不可以痴缠不休了。”
      “碧云,你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呆着。”
      “姑娘......”
      “下去吧......”秦桑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一个字。
      待碧云离开,秦桑一个人走到酒窖,开了一坛酒,清冽的酒香扑鼻,恰似那日按改良的酒方酿出第一坛酒时。

      “方先生!你这古法果然妙,这酒醇馥幽郁,尾净余长。”
      “这下十里香才算名副其实。”方思也不谦虚,那一切尽在掌握中自若的笑还历历在目,这酒香也恰如往日,可人怎么都变了呢?

      灌了一大口酒,酒顺着嘴角淌到了衣襟上,秦桑也不擦依旧大口大口的灌着,灌得急了呛得咳嗽起来,咳得太剧烈都咳出了眼泪,“方思,不可方思。”秦桑一遍遍的重复,“方思,不可方思,不可方思......”酒水混着泪撒了满襟。
      她秦桑是彩云镇最美艳精明的女人啊,处事圆滑滴水不漏,这么多年从未失态过,可这夜的酒窖里却只有一个如五年前一样绝望的女孩,只是那夜有人对她说‘方某不才,但也愿意略尽绵力助姑娘渡过难关’。这夜,以后的每一夜都不会再有人给她依靠,再也不会做她的英雄了。
      人人皆愿锦上添花,可她仍念念不忘雪中的炭火。
      透过酒窖的小窗,夜都已经深了,客房的灯已经熄了,人都歇了。
      冷冷月色流了一地,舀起一瓢酒仰头饮下,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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