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之广矣》杨疯疯

3、第三章：黎谢 若是方思知

　　黎谢在门口站了良久，待屋内声音渐小，自己思绪也平定下来，略整了整衣服，抬手“笃笃笃”敲了敲那根本没有门锁的门。
　　“吱呀”一声，方思拉开了门，“黎堂主，”虽才几分钟前刚见过，但方思好似苍老了十岁，脸色灰白，嘴唇好似也在微微颤抖，方思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堂主不刚刚见过，有什么事来找方某吗？”说罢侧身示意黎谢进来。
　　“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在下看方先生走的匆忙，以为有什么要紧之事，便过来瞧瞧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黎谢心中再清楚不过，自己现在不是李燮的身份，哪怕现在是以李燮的身份站在这，和方思远远没有这么亲近，只怕方思更不愿意见自己，可根本无法放任方思一人咽下苦楚，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不妨事，”方思怎么会看不懂黎谢的亲近之意？只是现下、以后、永远自己也不可能再同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了，“黎堂主，鄙舍只有些许往年的陈茶，勉强能入口，望堂主不要嫌弃。”
　　黎谢接过茶来竟一时语塞，当日羽灵峰最耀眼的少年首座，吃穿用度无一不考究，喝茶也只喝用霜降那一天的露水新沸之时煮出的茶叶，这茶叶也定是要翠凌山的新茶，因着翠凌山的姑姑一直喜欢方思这小子，这连天帝有时都喝不到的茶叶，方思竟从未断过，那时李燮身为皇子，却时不时要到羽灵峰去打点牙祭，这让李燮愤愤不平了好久，“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这样招人喜欢？”方思总是一面说着一面瞧着茶叶随着水波缓缓舒展，芽似枪叶似旗，果真是上品，而那时的方思举手投足也的的确确仙得老少通吃。
　　“怎么会嫌弃，我也从来不是讲究的人。”黎谢喉咙有些发紧，轻轻咳了两声，“方兄，今日天气如此之好，在屋子里憋闷着岂不是浪费，不如一起去郊外踏踏青，说不定还能采几味药灵。”
　　方思看了看外面艳阳满天，察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也好。”
　　两人便一人牵了一匹马，向郊外走去。
　　黎谢因着方思身体情况，一直就着方思的速度慢慢骑，等到了郊外，已是晌午。
　　黎谢看见旁边的树上长着些甜梨，走了这么久正是口干舌燥，一时间拇指大动，一蹬马背，一个旋身便上了树梢，“方兄！接好了！”
　　两个甜梨“刷刷”掉进了方思怀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黎谢又站在了方思面前，手里还攥着一个咬了一口的梨，“方兄，这梨甜的很。”说着又大口咬了两下，吃的汁水四溢。
　　方思也捏起了梨，轻轻地咬了一口，“好甜！”
　　“是吧！方兄这个你也拿着，我再去摘两个去。”黎谢把手中的梨往方思手里一塞，又一个纵身消失在了花叶中。
　　方思一口一口咬着甜梨，轻轻一咬，甜脆的梨汁在口中四溅，还不及细细尝一下到底是什么味道，喉咙就没出息的将它咽了下去，接着又是一口。刚刚到凡界时，方思也是像常人一般一日三餐，只是后来发现不吃自己也不会饿不会死，便索性不再做饭吃饭了，落个省事，只是家里那半缸米怕早被老鼠吃干净了。
　　方思眯眯眼看着黎谢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再一次真真切切觉得自己像个人一样活着。
　　“好啦！方兄我们继续走吧！”黎谢从树上跳下来，用衣襟兜着五六个甜梨。
　　“小心些，别掉了。”方思下意识帮忙托了一下。一时间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了一秒，方思先将目光移开，“一直想问，初见黎堂主时，看着黎堂主性子热烈，身形魁伟，一直以为黎堂主是个江湖侠客一样的人物，后来听闻你是医家时还略微有些惊讶......”
　　“啊...我这个堂主不过是继承了家父衣钵，若依我自己，自然是要做一个浪迹江湖的侠客的。”黎谢不知方思怎么突然问这个，怕方思怀疑，便连忙唐塞过去。
　　“实在惭愧，与黎堂主认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黎堂主武功竟如此绝妙。”虽是只是几下轻功，方思也瞧出来黎谢内息深厚非凡人能及，一时心惊，拿话来试探黎谢。
　　“家父曾有一好友乃避世高人，我不才，托家父的面子才能拜得在师父门下。”黎谢心中暗自懊悔，竟一时忘形没有隐藏自己的武功，方思虽然周身筋骨尽断，内力散尽，此生无法再习武，但方思当年年纪轻轻变成了首座，实力也是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现在即使是肉体凡胎眼力却依旧毒辣，一眼就怀疑起了黎谢，黎谢慌不择路随口扯起绝世高人这样的烂梗，也没有想若是方思追问“避世高人名讳为何”“武功最上乘的招数是什么”自己该怎么答。
　　幸好幸好方思只是“唔”了一声也就不再追问了，但黎谢明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不好拔除了，以后说话接触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些，若是方思知道自己是李燮，可能会永世不再见自己这个杀父仇人，就是方思原谅自己，自己就能够和以前一样不再心怀芥蒂地交往吗？显然答案也是否定的。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着往前走，走了大约半晌，到了一处山涧，流水潺潺，淙淙作响，急流入潭，哗哗而笑，远处影影绰绰的山，朦胧缥缈，映在流水中，嫩绿、鹅黄、青黛错综变换，交织累叠，掩映生辉。忽地，一只白鹭从溪边树丛中惊出，扑哧着翅膀盘旋而上。
　　方思没有什么雅致来欣赏这美景，倒是黎谢眼睛一亮，这地方钟灵毓秀，一看就是聚着天地的灵气，定育着少有的药灵稀宝，那济世堂虽然是个幌子，但现在方思在呢，做戏给他减少些怀疑也好，再说自己修行虽然已经用不到了，但是被自己拴在天上的坐骑小芳说不定可以用到。这样想着，黎谢步伐加快了些，挨个草丛翻腾，翻得格外仔细。
　　“黎堂主，再找什么草药吗？”方思看黎谢翻得仔细，想着既然来了也多少帮帮他。
　　“恩恩，找一种叶片呈马蹄状，茎从根部到叶由红色转为绿色的植物。谢谢方兄了。”黎谢扭头作揖，一双沾着泥巴的手差一点点蹭到方思脸上。
　　黎谢这不拘小节的性子和他那一副咱俩很熟的语气让方思不但没有反感，还生出了一丝熟悉感，“这样子的灵草，是不是竺兰草，喜水而生，而又向阴而长，这山涧最适合生长了，对一般修仙人来说是进益良药。”
　　“方兄果然博学，没错了，就是竺兰草。”黎谢明明毫不稀奇还要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方兄是从哪里知道的，这竺兰草虽不是什么罕见药灵，但因处理起来极为麻烦，一旦处理不当，就是互无用处的废草，故不得传世，知道的人更是稀少，我......我是从我师父那里偶然才知道的。”黎谢暗滋滋的想，这个师父可真是好用。
　　“原来有一位朋友，最喜欢给他的坐骑喂这种药灵，却不爱处理，每次都是采来了让我处理。”方思说起这些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扯了起来，眼神悠远，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黎谢沉默了半晌，还是没有忍住，犹豫地问，“那......那现在方兄你的......朋友呢？”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黎谢以为方思不会回答了。
　　方思背过身去翻另一丛草，“后来......”顿了顿“后来我做错了事，就离开了村子，他应该已经在村子里娶妻生子了吧......肯定很幸福的。”
　　说完方思就背朝黎谢去翻下一个草丛了，黎谢呆呆地望着方思的背影，“很幸福......很幸福的，你还能活着，是很幸福了......”
　　不知过了多久，黎谢眼前停了两个马蹄子，抬头一瞧，惊得手中的竺兰草没给全扔出去，这张脸，这张脸和白禾仙子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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