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绕船月明

3、3.不安 他仰望着他

　　安格斯醒来的时候，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在他的眼睑。他眯了眯眼睛，意识慢慢地清醒。
　　胸口似乎被什么压着，有点喘不过气来。安格斯低下头，看见一张苍白的小脸。卷曲黑发散落额角，睫毛纤长，眼睑紧闭，眉头微蹙。
　　林……
　　安格斯尝试着轻轻将他推开，但一动林便醒来。剔透的淡蓝眸子微向上抬，盯住安格斯的脸。
　　“早。”安格斯朝他微笑。
　　林没有讲话。倒是杰尔诺特从被子里爬出来，趴到了枕头上，张开尖尖的小嘴，打了一个呵欠。
　　安格斯从床上坐起来，林也顺势坐起。他这次没有再抓住安格斯不放，而是默默地看着他拉开窗帘，下床走到橱柜边，打开抽屉开始翻找。
　　“麦片也没有了……”
　　安格斯嘟囔着。他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备用的洗漱工具，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从厨房里打来一盆水，以供二人梳洗。林便看着他在房里走来走去，乖巧地坐在床上，抬起脸让安格斯拿毛巾擦拭，再看着安格斯打理自己、换好衣服，最后把水倒掉。
　　“来吃早餐吧。”安格斯倒了两杯牛奶，将面包片放到碟子上，再切了一点干奶酪。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林便将手搭在他手心，从床上爬下来。
　　这孩子的手依旧冰冷，但比起昨天晚上已经好了很多。
　　在餐桌上安格斯不住地打着呵欠。他睡得并不好，林就像一块坚冰，怎么也捂不热。安格斯数次从梦中被冻醒，反反复复，一直到接近黎明才勉强睡去。
　　林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杰尔诺特缠在他的手腕上，林掰下一小块奶酪递去，那小蜥蜴嫌弃地别开了头。
　　“它吃什么？”安格斯好奇地问。
　　“……”林沉默了半晌，似是在思索。一会后他说：“肉。”
　　仿佛是映证，杰尔诺特发出一声尖叫，露出嘴里细小的利牙。
　　“我下午买点肉回来。”安格斯说，“你也需要补一补。”
　　林把头埋低，喝了一口牛奶，没有讲话。
　　吃完早餐之后，安格斯对林说：“我要去教堂了。”
　　林立刻抬起头，说：“我也去。”
　　安格斯能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笑着摇摇头，揉了揉林的脑袋。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还没有衣服穿呀。”
　　安格斯的教袍并不合林的身，像裙子一样拖到地上。他是那样瘦小，穿着成人的衣服，就像架子搭着布，空空荡荡。
　　林似乎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安格斯也没有办法。自收养他的老牧师死后他便独居多年，自己的衣服也不过寥寥几套，更毋言给孩子穿的童装。
　　“我下午会一并带回来的。”安格斯安慰地说，“明天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去了。”
　　林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高兴起来，但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不满。事实上比起安格斯见过的其他孩子，林算是十分安静懂事的一个。他缺乏安全感却不为此哭闹，依赖他人却不求人所难。他只是把头埋进碟子里，一声不吭，以难过的姿态接受不愿接受的事实，藏起自己的表情。
　　安格斯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林看向他，眨了眨眼。这孩子在极力隐忍，但他的眼中依然透露出脆弱，淡蓝眸子里泛着水光，瞳孔微颤。
　　安格斯叹了口气。
　　“林……”他温声说，“我下午就会回来了。”
　　林微微点头。
　　他自始至终都表现出乖顺，抑制自己的诉求与不安。安格斯看得出他的惶恐，他只能尽他所能地温柔，安抚这只敏感的小兽。
　　“如果你感到无聊，就看一看书。”安格斯指指橱柜旁的书架，“看完我就到家了。”
　　阳光透过窗户，室内一片明亮。林仰望着安格斯，剔透蓝眸里浮现出一丝犹豫，睫毛扑闪了几下，最终微垂。
　　“嗯。”他说。
　　安格斯终是起身，从书桌上拿起小包，走到门口。在他穿鞋的时候，林跑了过来，揪着教袍的下摆，仰起脸看他。
　　“怎么了？”安格斯低下头。
　　“……”林沉默了一会，最终小声道：“要回来。”
　　他仰望着他，像仰望天空与星辰。星辰遥远，唯有这一人在面前。
　　安格斯俯视着林，他的眼神温柔而怜悯，就像神明俯视任何悲惨的人。
　　“好的。”他说，“我一定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