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梦》柳非音

30、第 30 章

　　庐州。宁王府。
　　一群人在后院玩捉迷藏。一个男人眼上蒙着一条丝带，在花丛里跑来跑去，身边有几名穿着艳丽的女子嬉笑着躲他。
　　“嘻嘻，王爷来抓我呀。”美人边跑边喊。
　　“我在这边，在这边呢！”另一边的美人摇着团扇，声音娇滴滴的诱人。
　　“美人儿，跑什么呀。”李璟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了一个人，听得耳边柏舟错愕的声音：“王爷……”
　　柏舟的身后，苏亦雪一身雪白的广袖长裙，细长如流水般的头发仅用一根发带绑住，懒洋洋的垂在身侧。此情此景，分外眼熟，眼熟到令她不得不抬起手，扶额。
　　想想她跟李璟的初次见面，仿佛就是在这花园中，就连跟他躲猫猫嬉戏的这些个美人，似乎也还是那么几个……
　　她没有想过，自己见到这样的场景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吃醋，正如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和李璟在这宁王府中，渡过一段甜蜜而快乐的时光……
　　那趟从名剑阁回来，李璟的人半路追过来，护送他们一路安全回到了宁王府。她不愿意离开了，李璟也坚决而坚定的不肯放她离开，索性苏亦雪就在宁王府住下了。这段时间，她和李璟的感情似乎突飞猛进，比之前还要亲近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他们，从来没有越过雷池。有很多次，她能够感受得到李璟想要，但她害怕，她怕李璟知道她……已经是傅青羽的人以后，会对她产生厌恶甚至恶心。
　　那天傅青羽说出她是他女人那番话，万幸只有步非辰在场，而步非辰也不是个长舌头的人，所以那件事李璟至今不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她刻意避开了李璟的很多次亲近，李璟这才生气，今天才和这几位美人在院子里嬉戏的……本来她们都已经被李璟遣送回家，今儿个才临时召回来的……
　　李璟没有料到苏亦雪会来的这么快，他听到柏舟带着惧意的声音，连忙摘下眼罩，却瞧见苏亦雪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怎么没生气啊？
　　那群女人一见到苏亦雪来了，立马做鸟兽状跑开了，如今这宁王府里的人都清楚，宁王喜欢的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姓苏的女人，而她们不过是他们之间相爱相杀的牺牲品，这府中唯一能够与苏亦雪抗衡的，就是那孟雪寒孟大小姐……
　　可是人家孟大小姐这个暖洋洋的午后居然还在睡懒觉！
　　人群散开后，园子里只剩下李璟和苏亦雪两个人。午后的阳光很好，苏亦雪脸色也很好，李璟的心情却不太好。他想装作不给苏亦雪好脸的样子，但他又怕自己等下说话重了，她一个生气再跑了就不好。她也算是自己千辛万苦追回来的，跑了就太不值得了。
　　熟料李璟还没有开口说什么，苏亦雪倒是先说话了，一说出口的话还让李璟十分诧异。
　　“阿璟，我……是来辞行的。”
　　苏亦雪的语气很轻。
　　但说的十分清晰。
　　李璟诧道：“辞行？你要去哪里？”随即他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两个人坐在长亭里的栏杆上，他笑道：“你是不是想回去看容月了？他貌似是真的成亲了，不过你要是想回去看看的话，我这边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情，陪你一起回去。”
　　苏亦雪心头浮现一抹苦涩，但她还是摇摇头，道：“我是打算回去见他一面，但我说的辞行……是我要离开。”
　　“你为什么要离开？”似乎早就有过苏亦雪想要离开的这种预感，所以在真正听到她说要离开的时候，李璟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他很用力的握住她肩膀：“你为什么要走？我对你不好吗？”
　　“你没有，你对我够好了真的……”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走？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
　　“你是觉得这些女人碍你的眼了？我这就赶她们走好不好？媳妇儿，你说，你看府里头的谁还不顺眼？我赶他们走便是了！”
　　“阿璟，你冷静一点。”苏亦雪眼泪都快出来了，李璟本来是挺坏心眼儿的一个人，但是在她面前总是跟个小孩子脾气一样。说白了就是让她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何况她心里清楚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办法在一起，这段时间可能就是他们此生最美好的回忆，所以她也极尽所能的对他好啊。
　　因为分外值得珍惜。
　　可能他们两个人，分别以后就再也不能见到了……
　　那些话，她真的有些难以启齿……
　　她不愿意看到李璟不开心。
　　但……迟早是要分开的。晚了断不如早了断。
　　苏亦雪耐心的和李璟解释：“阿璟，我没有看任何人不顺眼，我也知道你和孟小姐……其实孟小姐比我合适你太多，她的身份和你也很般配。我说这些都不是反话，阿璟，我喜欢你。”
　　这些天他们两个人几乎就是黏在一起的，但苏亦雪，不光是这个时候，就算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没有和李璟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尽管两个人互相对对方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李璟此刻的心情是，感动。
　　他以前有过太多的女人，那些女人为了钱为了想要地位，每一个人都很会说喜欢他啊，爱他啊，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啊什么的。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她们会弃他于不顾，跑的比他都快。
　　而苏亦雪说的喜欢，是真正的喜欢。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不是在耍小性子，她是想成全他呢？
　　如今朝廷的局势，是皇帝死后天下三分，太子李安盘踞帝都却处于最不利的地位，他想联合蜀中未遂，联合江南未遂，最后他兵行险招打算与西域勾搭，太子一旦与西域勾搭上，对他、对任何一位想要登基的皇子都是极为不利的。因为与外邦的勾结毕竟和内斗不一样。
　　太子想兵行险招，能够与他抗衡的，如今只有他宁王。而他要收拢孟家的势力，就势必要迎娶孟雪寒……
　　好在孟雪寒是对李璟有心的，才会一直容忍他对苏亦雪的感情，如今孟雪寒在宁王府，大家都把她当成未来的主母对待，而对于苏亦雪，他们则认为她会成为将来宁王的某个小妾，或者某位夫人。
　　李璟自己的确也这样打算过。
　　可他从来没有喝苏亦雪提起过，因为他还算是了解苏亦雪的，如果这件事被她知道，她极有可能会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她和外面那些女人都不一样的，她想要的爱情，是独一无二，而并非与一些女人共同分享。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将来是要成为帝君的人，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再怎么爱，他的身边也绝对不会只有苏亦雪一个女人的。
　　自古男人便是三妻四妾，他只能够承诺她，身边的女人不会佳丽三千，但若说万千宠爱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他绝不会轻易承诺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有失去不一定会有得到，但有得到，却一定会失去一些什么的。
　　别说将来有朝一日迎娶孟雪寒进门了，实际上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他没有办法阻挡。想必消息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进苏亦雪的耳朵里了，所以她才会……提前离开。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但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快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李璟沉默了好半天都没有说什么，苏亦雪一直在试图耐心的跟他沟通，但他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步非辰离开之前，曾经和苏亦雪谈过一次话。
　　步非辰说，她应该是知道李璟的心思的。他人在庐州，离帝都很远，但心却一直在朝廷上，在老皇帝和太子的身上。李璟这么多年装纨绔，装风流，把自己贬低的一文不值，其实暗中却是一直在未雨绸缪的。
　　没有人知道李璟到底为此付出了多少。
　　但步非辰的意思是，总有一点是苏亦雪应该明白的，那便是事到如今，李璟绝不会为了什么，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一件事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太子的名声并不太好，何况他如今动了勾结外邦的心思，这种事情不成功便成仁的，而朝中的人，其实大部分都已经倾向于宁王。
　　太子失势，宁王得势，如今这大好的机会，李璟怎么可能说放弃？
　　江山和女人谁重要，他心里还不是比谁都清楚？
　　就连孟雪寒都曾经说过，他要江山，他选择江山，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还会遇到第二个让他心动的苏亦雪，第三个……只要他大权在手，只要他拥有万里河山，只要他登上了天底下那个最高、最大的位置，他还有什么得不到？
　　而此时的李璟有些迷茫，他自己却并未意识到。等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他这辈子，怕是永远不会遇到第二个苏亦雪了……那个让他不知为什么心动的女孩子，真的永远只能活在回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