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梦》柳非音

31、第 31 章

　　大安七年，秋。
　　太子联合西域反攻未遂，反被宁王的三十万大军拦截，太子当场自尽。
　　十日后，宁王登基。国号大亦。
　　两个月前，宁王为了稳固军心，娶了孟雪寒为宁王正妃。苏亦雪不愿将就，恳请离开。李璟也破天荒的答应了，只是在她离开之前，他希望她能够成为自己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苏亦雪为什么会那样紧张，甚至她那样的女孩子，会让他觉得，她内心有一丝的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难道他还会伤害她不成？
　　在她真正成为他女人的那一刻，他知道她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哭的，会因为疼吗？可他已经很尽力的对她好了啊，那是女孩子变成女人必须会经历的过程，那种痛楚他没有办法替她消除，所以他也很责怪自己。但事后，她为什么会又哭又笑？甚至还带着巨大的惊讶？
　　李璟始终都不知道那天的苏亦雪在惊讶什么，他只知道，第二天她就想离开，他没有同意，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就更加有理由不放她走。所以他囚禁了她。
　　然而苏亦雪的态度坚决的让他心疼，她用绝食来对付他，用尽各种让他头疼也心疼的法子，总之就是想要离开。她的态度那样的坚决，坚决到让李璟不得不放开离开。
　　他想，她走便走吧，两个人又不是没有分开过？
　　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他们还会重逢的。
　　反正，就算她不回来，他也会派人出去寻找她。这天下，这江山都是他李璟的，难道还会找不到一个人吗？
　　彼时的李璟忙于对付太子，忙于得到自己筹划很多年的江山，忙于百姓的社稷，一直等到登基以后才有时间派出人去寻找。
　　苏亦雪被囚禁期间，态度很明显，她只是想走，连理由都不肯给李璟。而李璟也是被权力迷惑了心智，他宁愿放开她一段时间。
　　只是此时已经身在高位的李璟从来没有想过，天下之大，找一个人竟然会如此的艰难。
　　“陛下，朝中那帮大臣们，又在背后议论您不立后这个事儿了……”柏舟从外面进来，躬身行礼后，很无奈的开口。
　　他对他的称呼，顺理成章的早就由“公子”变成了“陛下”。
　　李璟感到有些头疼，那帮逆臣贼子，永远都是逆臣贼子，他们不管面对哪一个皇帝，不管面对谁，都有联袂起来逼迫帝王的架势。
　　然而李璟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的背后，是孟雪寒那个该死不死的父亲一首操控的，他的后位一直悬空着，孟雪寒又没有怀孕，那个老家伙才不会放心！
　　是啊，柏舟心里也清楚，他的公子，如今的帝君，这皇后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着的，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有一次夜深人静，李璟独自小酌，慢慢就变成喝的醉醺醺的。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璟说，他的皇后只想给苏亦雪留着。他知道她会回来的。总有一天。
　　可这个“总有一天”，没有人知道。一直在外面四处寻找苏亦雪的步非辰不知道，无双堡里头那位病恹恹的公子或许是知道的，但他，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千里之外，无双堡。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园中的梧桐树叶慢慢落了满地的秋叶。
　　木质轮椅上，白衣的公子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似乎在想些什么。
　　半个月前，容月的病突然加重，已经无法自行站立行走，便有人为他做了这副木质轮椅，至少可以让他不必每天都百无聊赖的躺在床榻上一事无成。
　　原本是没有把生死看的这般重要过的，但失去行走的能力，不知为何，竟然突然让容月有了更加渴望生存下去的欲望。
　　一阵沙沙的声音，天空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容月幽幽一叹，伸出双手，想要自己转动轮椅折回屋去。就在这时，他头顶的落雨却突然被隔档开来，他全身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好半天才稍一侧头，便瞧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有些吃力的为他撑起油纸伞。
　　容月的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相公，嫣然……嫣然不会打扰你了吧？我只是看到外面在下雨，担心你……你……又在想她了吧？”名叫嫣然的女孩子有些试探性的开口，容月的目光动了动，盯着淅淅沥沥的雨幕，缓缓道：“不知她现在过的如何。”
　　嫣然叹道：“你既然担心她……当初为什么又要狠心赶她走？”
　　苏亦雪毕竟是割女孩子，在那个风很高也很冷的夜晚，她不知道从哪里风尘碌碌的赶到无双堡，只想要一碗热乎的饭菜一张温暖的床，这些对无双堡来说都不算什么，对容月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何况，容月爱了那个女孩子这么多年，给她什么都不过分吧？
　　何况是本来应该的，雪中送炭。
　　然而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容月居然将苏亦雪赶走了。
　　无双堡的所有人都认识苏亦雪，甚至有些过去和她的关系还不错，但是容月都发话了，还有谁敢违抗命令留下她？
　　嫣然知道，容月并不喜欢自己，他娶自己，也只不过是想不给苏亦雪留情面，同时也是为了气他自己。
　　所以即便是嫣然同情苏亦雪，却也不敢偷偷留下她。
　　那天晚上，苏亦雪风尘仆仆饥肠辘辘的来到无双堡，说是为了见容月最后一面，可容月压根儿就没有见她。
　　所有人都以为容月不想见她，容月讨厌她，容月不喜欢她了所以也并没有收留她。可也只有嫣然知道，那天容月一直在暗处看着苏亦雪，从她踏进无双堡的那一刻，直到她离开。他的目光就在她的身上，从来都没有移开过。
　　容月爱苏亦雪，爱到骨子里。
　　所以，也恨到了骨子里。
　　容月不知道自己对苏亦雪的恨意将会持续多久，但那天晚上，他并没有雪中送炭，反而选择了落井下石。他告诉嫣然，苏亦雪是个满嘴谎言的女人，说什么来想到无双堡。
　　嫣然却觉得，容月说的也不尽然。
　　她总也觉得，苏亦雪那样的女孩子，就算对所有人说谎，也不会对容月说谎的。因为容月就是这样一个温如水，让你站在他面前就根本不忍心去欺骗他，去对他说出一个谎言的男人。
　　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容月觉得苏亦雪在骗自己，可她却看得出来，苏亦雪对容月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是有兄妹之情的。
　　他们之间一直存在且不会轻易改变的，不是爱情，而是亲情。
　　诚如容月所说，如今的苏亦雪，人到底在哪里呢？
　　为什么宁王的人找不到她，无双堡的人也找不到她呢？
　　她……还活着么。
　　苏亦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各路神魔鬼怪都寻不到她。容月也有些着急了，难道真的已经到了最坏的打算……她已经不在了么？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消失得很彻底？
　　死。
　　唯有死亡，才能够让所有活着的人都找不到她。
　　不，她怎么可以死？！
　　轰隆隆——
　　容月被外面的雷声惊醒，从噩梦中醒过来，他的额头一层冷汗。
　　睡在外间的嫣然一直是浅眠的，听到动静以后，点燃烛台披衣走了进来。
　　她坐到容月的床头，温柔的问道：“怎么，做噩梦了么？”
　　容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眸里的红血丝一览无遗。他有些用力的抓住嫣然的手腕，害得她差点疼的将烛台扔在地上，他气息不稳的道：“吩咐下去，广撒英雄帖，三日之内，我一定要知道亦雪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容月的眼角似乎有泪水落下去。
　　嫣然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像母亲安抚小孩一般，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归于安静。
　　南昌。滕王阁。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秋日的湖面，美丽的让人心旷神怡。
　　长亭外。
　　绵延一地的核桃壳、葡萄皮、瓜子皮、瓜皮……
　　总之各种各样的吃的东西的壳子全部都在外面的满园落叶上……
　　长亭下。一张软塌，一张红木矮几，裹着狐裘的女子缩成了一团，一边嗑瓜子一边望着眼前无限大好的风光。
　　远处有脚步声渐近，傅青羽寒着一张脸探进亭子里，本来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但看到那女人又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裹着狐裘缩在榻上，他满腹的怒火又转为了不知名的怒气，从地上捡起她的鞋子，强行给她穿好，想了想，连人带狐裘一起裹着抱了起来，还不忘抱怨：“身子都这么重了你还敢着凉？不知这秋日的寒气比冬天差不了多少？”
　　女子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不是太阳还没落山呢么……”
　　“苏亦雪，你还敢顶嘴？我真不知道你肚子里这孩子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了……”
　　“嘘！要死人了呀！”苏亦雪十分嫌弃：“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当今皇帝的，你别瞎说，等下要是给别人听去，还以为我跟你有一腿呢……”
　　傅青羽一边抱着她往外走，一边冷着脸，但语气却还是轻松的：“是啊，差点就有一腿了。可惜啊，我可真是个好人……”
　　“哈哈哈哈恶心……”苏亦雪没皮没脸的笑着，但心里想的却是，嗯，傅青羽你真的不是个坏人。
　　那时她想着自己反正也要离开了，李璟想要她的身体，她给他便是，反正到时候如果李璟觉得她不干净了或者怎样都无所谓，因为她要走了。可万万没想到……那天晚上居然才是她真正的第一次！
　　所以她就觉得懵逼了，离开李璟后去了无双堡，想要见见容月，容月不肯见她，她就扯谎说什么是见他最后一面，可容月竟然铁石心肠的不愿见她！
　　离开李璟时不愿意拿他的一分钱，到了无双堡又得不到收留，那时候的苏亦雪惨的可怜，几乎是乞讨到的四川名剑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路上还被人追杀……
　　据说本来追杀她的有两拨人，一拨是皇宫里派出来的大内高手，另外一帮，就是傅青羽买凶的……但好巧不巧，两拨人碰到了一起，傅青羽亲自来抓她，却见她被被人追杀……最后反正，傅青羽救了她。
　　傅青羽救了她又想杀她，但苏亦雪的妊娠反应来的太及时了……傅青羽知道她怀孕以后，竟然破天荒的对她很好！
　　而在苏亦雪的追问下，傅青羽也道出了那天她误以为自己“失身”的真相，苏亦雪一拳捶在傅青羽胸口：你还能再心机一点么？
　　然而不管怎样，傅青羽和苏亦雪的关系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又搅合在了一起，苏亦雪也知道傅青羽那天没把自己怎么样，都是故意让自己以为的……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容公子又在派人找你。”傅青羽把她放到温暖的大床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找就找呗。”
　　“无所谓了？”
　　“嗯，现在孩子比较重要嘛。”
　　傅青羽吩咐人去给她熬燕窝粥，转身过来时，屋外的一束秋叶正好从树上往下滑，衬得眉目轩朗的他分外好看。
　　苏亦雪感慨道：“我今天突然发现你挺好看的，要不我就不回去找李璟了，咱俩凑合凑合过日子吧？”
　　傅青羽也很配合她：“好啊，那你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先……”
　　“别了，我这可是龙种，很值钱的。”
　　“……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滚回去？”
　　“再等等。”
　　“等孩子出来了，你就不怕李璟怀疑这是我跟你的种？”
　　“哈哈哈你愿意吗？”
　　“……”傅青羽墙都不服就服她，他真的没见过苏亦雪这样的女人！
　　他真的，分分钟都想给她送回李璟身边去！
　　不过，他得给名剑阁谋点福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