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梦》柳非音

29、第 29 章

　　“奴婢们请夫人试嫁衣。”
　　一行穿着粉色衣裙的侍女跪在床前，苏亦雪忍住想要丢枕头的冲动，挣扎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我穿就是了，你们出去吧。”
　　“奴婢伺候夫人。”一个侍女站了出来，苏亦雪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夫人，是阁主让奴婢伺候夫人的……”
　　“我说我自己可以，你听不懂？你听不懂可以把你们阁主叫过来。”
　　那侍女明显踌躇了一下，但还是和众人一并退下去了。
　　苏亦雪当然看到了她眼睛的不满和恨意，她或许是喜欢傅青羽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一边摸着这价值连城华丽无比的嫁衣，苏亦雪一边在想昨天步非辰差人来说李璟已经有苏醒的迹象了，这两天应该就会醒来。
　　李璟总算没事了，这样她也能够放心了。
　　看着铜镜里一身火红的女孩子，苏亦雪差点没能认出自己来。她其实也很喜欢红色的，各种样式的红色衣裙也有过很多，以前容月也给她买过不少她都是很喜欢的……可就是这件格外华丽的嫁衣，她看着竟然会觉得有些刺眼。
　　喜欢的颜色，变成了并不喜欢的嫁衣……原来真的会让人觉得心痛。
　　“好美。”
　　一道声音突然的插了进来，苏亦雪下意识的想要去摸自己的匕首，但很快便想要，她的匕首已经被傅青羽、也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收了。
　　匕首是一直藏在腰带里的，这把容月送给她的匕首，虽然短，但质地比一般的匕首要柔软许多，这也是她一直可以把它藏在腰带里的原因。习惯性的在腰上并没有摸到匕首，却意外的摸到了一双手。
　　傅青羽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下巴垫在她的肩上，就着这样的姿势看着铜镜中嫁衣如雪的她和他。
　　因为在傅青羽身边，苏亦雪根本就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那些侍女服侍她给她梳妆打扮时她都避开，就连这个时候试穿这嫁衣，她的脸上也是丝毫的未施粉黛。
　　但苏亦雪长得美。
　　长长的头发如流水般的自然垂落下来，伏在身边两侧，没有任何的装饰，素面朝天却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这个时候的傅青羽，心里是真的很想得到她。
　　这样的女人，有谁不想要呢？
　　那天晚上，他的确也这样做了……但做到一半，看到即使昏迷但依旧眼角流出泪水的苏亦雪，他突然就下不去手了。
　　他心疼她。
　　傅青羽也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了，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为什么送到了嘴边的肉他都给放过了？
　　不喜欢，为什么又不愿意放她离开？
　　不喜欢，为什么偏执的想要得到？
　　可真正有机会可以得到她的时候，他自己却是主动说放弃的那一方。固然两个人没有真正的将生米煮成熟饭，傅青羽也不想要轻易的放过苏亦雪。所以他割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洒在床单上，装作是苏亦雪第一次的处、子之血……
　　事后看到苏亦雪怒火中烧，真的是连想杀他的心都有了，不过她终归是善良的，没有因此杀害他，但是却恨了他。他想既然不能爱，那么恨或许也算是另一种羁绊了吧？
　　所以恨吧，无所谓的。
　　傅青羽抱着苏亦雪，思绪飞到了很远，苏亦雪在他怀里，心里却像碰了条毒蛇。她不知道那天误以为自己的失身是傅青羽的计策，她把一切都当了真。最坏的打算，是她和傅青羽同归于尽的。
　　原本是没有这么打算的，她想和李璟在一起，但撇开孟雪寒那个已经内定了的准王妃，撇开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悬殊，那她已经和傅青羽有了夫妻之实……李璟还会要自己吗？
　　应该是不会的吧。
　　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男人想要一个二手的女人，所以她干脆自己也不要缠着李璟，还不如最后为他做点什么呢？
　　如果不知道傅青羽是太子的人，她还真的没想过和他同归于尽或是怎样，但知道了他是太子的人，太子又是几次三番想要害宁王的……太子如果失去傅青羽，将会失去很重要的一条手臂，所以，她想杀了傅青羽。
　　为了自己，也为了宁王。
　　苏亦雪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够做出这么伟大的事情来，可她就是脑子一热，想到了这里。可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去做，她还没有去见容月一面，她还没有见到容月娶的那位妻子……
　　“在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亦雪蓦地一惊，想到傅青羽还在自己的身边。
　　傅青羽将她的身体慢慢转过来，面向自己，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样子极为认真。
　　苏亦雪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够感受得到那份炽热的目光。
　　傅青羽道：“你知道么。一个人的眼神能够泄露出太多的东西，你的情绪，你的心思，都能够从你的眼神反应出来。我虽然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但至少，我能够读懂你的眼神。”
　　苏亦雪微哼一声，小声道：“对啊，我的眼神很清澈，我的眼神想要表达的情绪很明显。我就是喜欢李璟，怎么了？我这样说你生气吗？”
　　傅青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无奈的笑了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要气也气过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喜欢李璟……也是你的事情。只不过我想，有朝一日，你也能够这样光明磊落的说出来你喜欢的人是我，是傅青羽。”
　　苏亦雪一听这话也笑出声音来了，她干脆也不想隐瞒，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觉得应该没有那样的一天了。”
　　“万一呢？”
　　“嗯，万一。”苏亦雪也不再跟他说话，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
　　身后，傅青羽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亦雪，我知道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但有一点你比我明白，李璟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但他心里……想要的是天下。这天下唯有他可与太子一争，是以太子才会一直不曾放过他。这些事情你远比我要清楚。宁王想要天下，必然会与朝中重臣子女联姻……就算你能够陪在他身边，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
　　苏亦雪很想回答一句：我知道。
　　但她又不想说了。
　　傅青羽这个人真是讨厌，他说的没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将来李璟的身边会有孟雪寒，会有孟雪寒二号、孟雪寒三号……甚至更多更多，就像太子一样。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益的女人，他都会要，来者不拒。
　　李璟喜欢她，但也没有很喜欢对吧？
　　不然当初在无双堡，他开出了很多条件，但却唯独没有说他可以放下一切，跟她远走高飞，远离一切，归隐山林。
　　唯独没有这一点。
　　李璟心中有天下，他想要做这天下的霸主，日后若真的他成为王，身边的女人就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所以傅青羽说的对，李璟的身边，永远都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更何况，如今的她，已经是傅青羽的人了，李璟知道了还会要她吗？
　　显然不会。
　　所以她已经不强求了，只不过听傅青羽说起这档子事儿，心里还是会有芥蒂。
　　这些事情她心里知道归知道，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傅青羽见她久不开口，眼神也很黯淡，根本猜不到什么。他便说道：“亦雪，我不知道你喜欢宁王哪点，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敢轻易许下的诺言。你若嫁我，我此生再也不会要其他女子……”
　　“你别说了！”苏亦雪捂住耳朵一连后退好几步。
　　傅青羽想说什么她都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傅青羽闭了口，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恢复寻常的神情，缓缓道：“好，我不说便是了，明日你我就要拜堂，这些话晚一天再说也是可以的。”
　　“你好好休息。”
　　傅青羽说完便离开了。
　　苏亦雪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他也是穿的新做出来的新郎喜服……
　　步非辰说，担心傅青羽会临时反悔，所以就在今夜要偷偷带着李璟离开名剑阁。他同时也给了苏亦雪信号，安排好了她的出逃之路，他们会在三十里外的凉亭驿站汇合。但子夜时分，步非辰带着人悄然离开了名剑阁，苏亦雪却并没有走。
　　第二天下午，步非辰和李璟等人在驿站等了半晌，也不见苏亦雪的身影。傍晚时分，李璟醒来，得知苏亦雪并没有按时赶到，十分着急，正要派人回去寻找，却见暮色中一骑绝尘而来……
　　是苏亦雪！
　　苏亦雪本来是打算和傅青羽同归于尽的，但总也觉得自己这样死了太可惜，她还没有问过李璟还要不要这样的自己，就私自做主死了岂不是太冤了？万一李璟不介意呢？
　　对不对，这不是傅青羽告诉她的么，万一呢？
　　世上有万一啊。
　　然而必须要等到夜晚离开的原因，是要等到傅青羽定下的“良辰吉日”，傅青羽可不知道，苏亦雪绑了他名剑阁分二堂的堂主，送给他当新娘了！
　　结果可想而知。当天夜里，傅青羽发现自己的新娘子被掉包以后，勃然大怒，最后广撒英雄令追缉苏亦雪。
　　他真的已经对她够好了。
　　可她不知道……
　　傅青羽从来不觉得，得不到的或许就应该毁掉？
　　然而他现在，已经很想试一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