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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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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喜欢他呢。”他淡淡道。
林畋:“他只是个孩子。”
顾子虚浅笑着,又有些无奈道:“他又顽皮又没礼貌,成天像只小猴子,到处搞破坏。”
林畋面容深沉地听着。
“我原本就不奢求你也能救他出来。”他看着他,“真的。”
林畋问:“然后你再独自去冒险吗。”
顾子虚挠挠脑袋,“自然是智取了,我可是很怕死的。”
他坚定而沉静地望着他:“我来就好。”
他笑着说:“有你不敢做的事吗?”
他想了想道:“我离开甘州的时候没敢见你一面,结果就成了这样。”
顾子虚喝了口水,心道:害我白白伤心了这么久。
“你早点休息吧。”林畋说。
他问:“你住哪儿呢?”
“你隔壁。”
顾子虚张望了一番,问“这儿可不是甘州,这里安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儿的老板,你见到了吗?”
“老板?”他疑惑道,“哪个?给我送吃的那老头儿?”
林畋道:“说来也算你的一位故人。”
他意识到了什么,凝眉道:“你说他是……”
他点头:“不错,他便是当年月神祭之后,和你师父一起离开北燕的,夏深的爷爷,夏盏先生。”
顾子虚一时神怔,苦笑了一下,“难怪他给我送那么多北燕的吃食,当真是位故人。”
林畋道:“柳重衣先前中了迟晖,也是他治好的,所以我才敢告诉他我们的真正所在,这里可能是整个夏州,柳重衣唯一不会动的地方。”
他了然,只是胸口又如同压着巨石一般。原本以为,太后一死,已是真正告别了过去,没想到夏州再遇故人,依然难以释怀。
林畋看着他复杂的神色,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了一会儿,拿出来一只小猴子的布偶,肚子上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轲”字。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却没有伸手去接:“你怎么有这个。”
他道:“它一直放在慕容执的暗格里。”
顾子虚的眼神在逃避它,“他还留着呢。”
他轻轻地抿着嘴唇,明月一般温润的双眼望着他柔声道:“嗯,夏老先生也说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有事。”
林畋这个人,一直在一步一步地拉着他往前走。从污秽不堪淤泥里,艰难地迈出一步又一步。最后抖落一身的尘埃,让他看清真正的自己。
顾子虚深吸了口气,把布偶推了回去:“这个你拿走,不想要就扔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偶,笑道:“这不挺好看的,我小时候除了读书习武,什么都不会。”
他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蠢。”
林畋笑道:“那我就收下了。”
他又把它塞进袖子里,起身道:“早点休息吧。”
“等等。”顾子虚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向他。他的指节纠着他的袖口,喉结动了一下。
那句话在嘴边留恋了半天,总算是说了出口:“对不起,柳远道的事,我该早一些告诉你。”
天边月如玉环,清冷的辉映着这一方低矮的烛火。
林畋转过身,看着他的双眼,声线温和而笃定:“任何缘由的争斗,都不该让无辜的人牺牲。”
他双手捧起杯子低下头,眉头缠在一起,眼里净是委屈。最后用极轻的声音道:“知道了。”
林畋一怔,忍不住回想自己的话是否说的重了一些。
顾子虚始终垂着脑袋,只留给他一个头顶。这只向来骄傲又跋扈的猫,也有蜷着尾巴乞怜的时候。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揉揉他的脑袋。
只是他的手刚悬到半空中便停滞了。
最后缓缓地收了回去。
顾子虚的身体一僵。
“早点休息吧。”林畋平静地转身,然后离开了。
木质的房门缓缓合上,发出“吱呀”的一声。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空空的。
第二天,柳淮清一大早就在这驿馆门口等着开门儿了,近日驿馆歇业,成了他们暂时的据点。
他打着一只折扇,左扇扇右扇扇,打量着这座破破烂烂的小楼,“这也太破了……”
来开门的是楚昭,他揉着眼睛望了他一眼:“你是?”
“啊。”他拱手道,“在下柳淮清。”
楚昭反应过来,此人正是柳家的二号人物,天机阁主。正色道:“你先进来吧。”
“哎。”他摇着扇子边打量周遭边往里走,林畋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林畋问:“柳重衣呢。”
柳淮清拉了个凳子坐下道:“哎呀,我这正要来告诉你呢,师兄说了,你把远道放了,你要的人,绝不会有事。”
顾子虚在二楼屏风后边儿听着,看来他们这是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溜了。那地道从屋子的楼梯下面一直打到偏门的灌木丛里,不愧是星移坊的姑娘,机关密道,着实隐蔽。
“哦?”林畋狐疑地看他。
柳淮清摇着扇子道:“林将军,咱们的处事方式虽有不同,但诚信二字总是立身之本,我们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的,今天师兄没来,便是去给这件事做个了结了。”
“怎么了结?”林畋问。
柳淮清的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就不明白了,那位顾先生,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们一个个都想尽了办法要保他。”
他话中有话,林畋微微凝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这位师兄,遇事向来是分明果决,不拖泥带水,可这一回,光是要不要把那位先生交给朝廷,他就犹豫了半拉月。平日里也事必躬亲,好吃好喝伺候着,我们还一个字儿都不能提。”他面色沉重地摇头,又是诧异又是无奈。
林畋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不知什么时候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扶摇的穗子。漆黑的双眼望不尽眼底。
“还有那个小男孩儿……”他叹了口气,“那么跋扈的一个人,竟然偏对他这个主人是忠心耿耿至死不渝,非要把罪名给揽过去,拦都拦不住,可惜了啊可惜……”
云鸦!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阻止着大脑的运转,顾子虚站到屏风之外,死死地盯着他,“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的突然出现,着实把柳淮清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在……”
“我问你他在哪儿。”他站在高处,语气沉到了极点,眼睛里净是猩红的血丝。
“……他硬要替你顶罪,昨夜已经跟重衣一起,去长安了。”柳淮清还有些拎不清状况,木然答道。
太阳穴两侧的血流忽然疾速涌动起来,天地之间的所有声响都被那急促的突突声所吞没了。他被死死封存在心底的,失去至亲之人的痛,忽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如同决堤的洪水,滔天翻涌着。
“这……”柳淮清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他一步一步地踏着楼梯走向他,骨节白的吓人。
“他若是有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他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柳淮清额头渗出冷汗:“何必呢先生,不过是个奴才,他一条命,换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最好的方式了。”
他冷笑了一下:“换?你可真有意思,我一不姓林,而不姓柳,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的人替你们去死?”
他摇了两下折扇,叹道:“我们也没办法,可是不管是江湖还是庙堂,总是有能者居之……”
林畋在一旁抱着扶摇,也看着他:“他,加上我,算有能者了吗?”
柳淮清身体一僵,扫了一贯的轻浮,平静地看着林畋,声音低沉:“林将军,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的声音一如巍巍高山,掷地有声。
柳淮清缓缓地站起身,深吸了口气道:“我们柳家,素来喜静,但也不代表不会动武。”
小小的屋子里,已是剑拔弩张之势,饶是顾子虚这样没有一丝内力的人,也能感受到二人周身的兵戈之意。
楚昭拔剑喊道:“喂!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啊!你一个人,打我们这么多人?”
他的袖口一道银光闪过,顾子虚眉头一皱,迅速喊道:“小心!”
楚昭还在发愣,一颗极小的珠子准确的打中了颈窝下三寸之处。
他张牙舞爪了半天,发现自己一句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瞪着柳淮清,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忽然脚步也开始疲软,没走两步,便“咚”地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林畋不再多言,拍案而起,扶摇出鞘,化作十二道剑光劈向柳淮清!
这一次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掌心拖出十二根银针,每一根都准确无误地将剑光散了个干净。折扇一开,拍案而起,与握着扶摇的林畋缠斗在一起。
顾子虚正要想办法,偏门传来另一道女声:“行了淮清,你忘了你来干什么的了?”
卢倩衣把五花大绑的柳远道从柴房里拖了出来,看着柳淮清道。
看到柳远道,他即刻收了力道,转身避了扶摇一道寒光,折扇一合,负手而立。见她发声,林畋也顺势收起了剑。
“人已经往长安去了,兹事体大,证物充分,君上必然即刻问斩,以安天下,你们扣着远道又有何用。”他面无表情道。
顾子虚眉头深锁,推门便跑出去了。
林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抓起扶摇道:“你回去速速给你们家主传书,我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柳淮清欲言又止,林畋又转身向卢倩衣道:“卢姑娘,楚昭就拜托你了。”
说完便一手抓着柳远道的腰带,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踏着轻功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