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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自从摔断三根肋骨之后,顾子虚现在从二楼往楼下看都觉得心肝儿颤,大门又锁得紧,完全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正捶胸顿首顾影自怜之时,楼下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断了的楼梯已经修好,还加固了一些,而那窸窣之声的来源,似乎就在楼梯正下方——他之前掉进去的,被填平的大坑下面。
      顾子虚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这一块儿新实的地板。
      摸来摸去,除了伴随着那声音的微微振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臭冰块,天天在自己屋子里整那么多机关,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给弄死了。”他啐道。
      窸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忍不住认真地凑近观察起来。
      “啪!”眼前的地板断成了两半!一块碎片直接弹了起来,正中他脑门儿。
      “我靠!”他跌坐在地上,一摸额头,肿了个大包。
      再看方才那地板,又凹了一个小坑!
      有人在挖地道!
      顾子虚捂着额头,紧张道:“谁在下面?”
      那窸窣声忽然停了,他又问了一句:“……你谁啊!不说话我叫人了啊!”
      “是我!迟大夫!我是楚昭!”地底下传来渺远的熟悉声线,他大惊,赶紧帮着一起刨起地道来,“哇靠,你怎么来了?林畋呢?林畋来了吗?”
      “将军把柳大夫给绑架了,倩衣姑娘带我来的!”
      可不是,这机关就是卢倩衣装的,林畋和柳重衣,她当然会选择帮林畋。
      顾子虚心里还没开心一会儿,就又不是滋味儿了,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一内一外刨了半个时辰,他终于看见了楚昭那张满是泥巴的脸。
      他探头瞧了瞧:“倩衣姑娘呢?”
      “那能让姑娘家来挖地道吗?她在外边儿等着呢,走吧!”楚昭抹了一把脸道。
      他点点头,随他跳了下去。
      卢倩衣的马车停在柳家西南偏门口,这地道,也正是从那里挖进去的。她一袭深蓝棉布衣裳,简单而干练地束着马尾,牵着马匹的缰绳。
      “柳树兄弟,又见面了。”她扬起唇角,向他眨眨眼。
      顾子虚尴尬地拱拱手:“姑娘莫要取笑我了。”
      二人匆忙地上了马车,她目光凛冽,挥动马鞭,马蹄便达达地疾驰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甘州怎么办?”他问。
      楚昭道:“北境无战事,有容辞大哥一人即可,容大哥怕将军一人有危险,就让我也过来了。”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他疑惑道。
      他奇道:“柳大夫污蔑您的当天下午,将军就直接来了。”
      顾子虚还是懵的:“什么……”
      “也难怪你不知道,那天之后,首辅大人不让将军出门,说这一切他自会查明真相,将军也跟你一样,偷跑出来的。”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些世家恩仇我不懂,不过我们将军真是有情有义……”
      马车穿过喧嚣的集市,飞扬的马蹄吞没了他接下来啰嗦的赞美之词。
      他斜斜地倚在窗边,风一阵一阵地带起白色锦缎的窗帘,天空在他眼中倒映成湖泊。天地之间安静而温柔。
      原来他从没有放弃,也从没有遗忘过。他在他的生命中,是真实的存在着。
      顾子虚觉得自己卑微极了,却甘之如饴。
      “迟先生。”楚昭见他发愣,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正色道:“怎么了?”
      “到了。”
      掀开门帘,是歪歪扭扭的“盏灯驿馆”四个小字。抬头一看,两间小破屋子,总觉得摇摇欲坠。
      他一脸嫌恶:“你们怎么也不找个好点儿的地方。”
      卢倩衣两步并一步下了马,走在前面:“这里,可不是个普通的驿馆。”
      他看向楚昭,楚昭摇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问将军,将军说他一来,还在大马路上走呢,就钻出来一个老头儿非要拉他住这儿。”
      “……”
      三人在大厅寻了盏屏风后面的位置坐下,小二端了茶壶来。
      顾子虚四处张望了一番:“你家将军还没回来?”
      “将军今天一早就走了,让我们先救你出来,他自己也不知去了哪里。”楚昭喝了口水道。
      卢倩衣道:“先生有急事?”
      自己的表现似乎却有一些不太矜持,他收了急切的表情,正色道:“没什么,要说有什么事,只有一件事——”
      他诚恳而真切地看着她:“那就是不知道如何感谢卢姑娘。”
      楚昭一口水呛进嗓子里,“咳咳咳咳……”
      卢倩衣哈哈笑道:“你那三根肋骨,也算是我打断的,咱们两清了。”
      “咳咳……”楚昭还在咳。
      “你怎么了。”他这才注意到他,平实地问了一句。
      他不满道:“哎,我才是辛辛苦苦挖地道的那个人。”
      “好好好。”他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让你家将军给你涨涨俸禄。”
      他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别提了,现在是容大哥管俸禄,我这也算外出公干,他一分钱都不给补贴,还涨俸禄呢。”
      容辞吝啬的丑陋嘴脸立马在他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他发自内心的同情道:“苦了你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卢倩衣便离开了,楚昭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
      重获自由的感觉,那可不是一般的好。他往床上恣意一滚,心中还有一个没解开的疙瘩。
      云鸦。
      正在发愁,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起床开门,竟是以为白发白须的老头儿,不过年纪虽大,倒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他拎着一个食盒,笑吟吟地望着他。
      “孩子,你的菜。”
      他指了指自己,诧异道:“我没点菜啊。”
      老头儿笑道:“看你投缘,送你的。”
      顾子虚摸不着头脑的接过食盒,道了句:“多谢。”
      他点点头,慈祥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二去做,我都打过招呼了,不收钱。”
      “啊……好的……”这驿馆的老板,也太热情了一点儿吧,还能这么做生意的。
      总觉得有什么阴谋,送走了老头儿,他再次关上门,打开盒子一看,都是些干干净净的精致小吃。
      红豆麦糖、南瓜糖球、薏米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银针没有试出毒素,他抓了一只糖球塞进嘴里,丝丝甜到心里。
      这些东西,是最受北燕孩子们喜欢的零食。
      顾子虚看着糖球,浅浅地笑了一下。

      夜色愈深,他坐在窗沿上,眼皮直哆嗦。总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具体要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但就是想等着,等着林畋回来。
      上下眼皮打了半天架,实在是太过激烈,让他脑袋一歪,不小心直往二楼的窗外掉了出去!
      “哎哟!”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落到一个温暖有力的臂弯里。
      他睁开眼,林畋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是浩瀚的银河。
      顾子虚眨眨眼,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嘴边。
      “大半夜不睡,练杂技呢?”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斥责。
      之前酝酿的感情,被这一句“练杂技呢”全给怼回去了,顾子虚一度怀疑林畋是不是柳重衣上身了。
      “窗台冥想,养生。”他胡说八道地解释道。
      林畋觉得好笑,但没有拆穿,正打算把他放下来,他慌忙搂着他的脖子贴的更紧了一些,“哎哎哎,疼疼……”
      他问:“哪儿疼?”
      他想了一会儿,面目狰狞道:“胸口疼。”
      他叩紧他的膝弯,柔声道:“抓好了。”
      “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畋便一跃而起,踏了两级房檐,从他刚掉下来的窗户又飞了进去。衣袂猎猎作响,在黑夜中只有一道影子。
      顾子虚扶着腰从他怀里下来,冒着冷汗走到桌边给自己倒茶。茶盏还没拿起来,林畋便走过来了,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顾子虚不明所以地问道:“干嘛?”
      他凝眉道:“胸口还疼?让我看看。”
      他顿了一会儿,点点头,笑道:“行啊,看吧。”
      他十分配合地解开上衣,露出清瘦而苍白的肌理。三根断骨已经愈合了八九成,但胸口还有一大片可怖的淤紫。
      林畋打量半天,光皱着眉头看,也不说话。
      他戳了他一下:“喂。”
      “你等着,我去找个人给你看看……”他拿起剑又要走。
      “大半夜你找谁啊!”他一把把他拽回来,“我就是大夫。”
      林畋的眼睛隐没在睫毛投下来的阴影中,舒展不开的眉间写满了担忧。
      看的顾子虚怪心疼的,他嬉皮笑脸地掐了一下他的脸,“你这什么表情啊?丑死了。”
      他轻轻叹气,“若是我来之前见你一面,断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子虚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你要我在甘州那个破地方等个三五月,我闷都能闷死了。”
      林畋道:“不用三五月了,人现在我手里,我要如何便如何。”
      他的语气冰冷又决绝,是为将者的杀伐决断。
      “那你家……”他问。
      林畋道:“君子有所不为,忠骨在心,不在人口实。”
      顾子虚别过脸笑。
      “你笑什么?”他问。
      “我笑……”他看着他的眼睛,“笑你。”
      “我说的不对吗?”他问。
      他的眉头还是锁着,顾子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拧成绳的眉心,“我倒霉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运气都用在哪儿了。”
      “用在哪儿了?”
      他笑道:“用在认识你了。”
      林畋一怔,郑重地摇头:“我可没给你带来过什么好运气。”
      顾子虚笑着点头:“不错,好在我也没给你带来什么好运气过,咱们俩互为扫把星,天克彼此。”
      林畋想了一会儿,想反驳一下,又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接下来要带柳远道回长安?”他问。
      林畋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顾子虚问:“什么?”
      林畋:“云鸦。”
      他的身体一僵,悬在心口的一块巨石,仿佛被他紧紧握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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