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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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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虚差点昏过去,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孽缘啊。林畋的女朋友居然是江湖中人,星移坊是蜀中的机甲世家,擅机关术,制火药,虽然拳脚功夫不算厉害,但也绝不是好惹的。
“……”
卢倩衣见他表情复杂,又问,“你叫什么?”
“啊,啊……我叫……柳……柳树。”他随口胡诌。
她笑道:“晚上见,柳树兄弟。”
“好的。”他点点头,与她告别。
今天接待来宾的地方不是天机阁,顾子虚在门外晃了半天,装作轻车熟路的样子,神色自若的往阁中去。
守卫弟子伸手道,“这位师弟,有事吗?”
“啊,哦,是的。前几日落了东西在里边儿,想去取一下。”
“物品招领在这里右转的招领处。你若是真的来过,那里有登记。”守卫弟子面无表情道。
“啊啊,好的好的,谢谢老哥。”他挠挠脑袋,往他指的方向尴尬地去了。
没走两步,一声巨响从天机阁三楼的窗户传来,他回头一看,那窗户正在冒乌黑的浓烟!虽然不太道德,顾子虚还是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守卫弟子望着楼上窗户也懵了,顾子虚赶紧拉他,“兄弟!爆炸了!快去打水啊!”
“啊,哦,哦哦!!”他赶紧往水井方向跑去,顾子虚跟着上去,“我跟你一起!”
两人拎着水就冲了上去,守卫弟子冲在前面,径直就奔向了冒烟的房间,“师兄我来了!”
他一脚踹开门,一大桶水就直接泼了过去!
……
顾子虚躲在远远的地方,瞄见里面的人,一个是卢倩衣,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柳澜霜。
此时的柳澜霜,眼睛以下,湿漉漉的衣裳全都贴在肌肤上,衣角发梢都在滴水。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已经臭到了极致。
顾子虚心里差点笑死,这位兄弟,对不住,先溜了。
“谁让你进来的。”他咬着牙冷冷地盯着守门弟子。
这位小兄弟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说话都打结巴:“师、师、师、师父!怎么、怎、怎么是你,我、我、我还以为、还以为是师兄……师兄、师兄他又爆炸了……”
卢倩衣憋住笑意,劝道:“重衣大哥,算了算了,是我不好,记错了配比,爆炸了也是事实,怪不了这位小兄弟。”
柳澜霜——或者说是柳重衣,问道:“你师兄爆炸,你都是这么干的?”
“不、不是,是我身后这位师弟让我……”他急忙回头,“咦?师弟呢?”
柳重衣微微抬眼,向他身后扫了一眼,“他叫什么?”
“啊?我、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哪家新来的弟子呢,就、就没多问,他说来、来天机阁找、找东西的,约摸……这么高,瘦瘦的、白白的……”他急忙手足无措地比划起来。
他心中愤怒又无奈地摇摇头,“行了。”
“看你这形容,是柳树小兄弟吗?”卢倩衣托着下巴问道。
“……”
“行了,你接着守门去吧。”柳重衣深吸了口气,向卢倩衣道,“我去换衣服。”
她捂着嘴巴笑着点点头。
混进这天机阁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就是对不住柳澜霜,实在是他太倒霉了。
这座高阁足足七层,一二层上来的时候随意观察了一下,大多是些锁着的房间,方才情况紧急,往上跑了几层,数着应该是在五楼了。长廊围成一个六角星,中央是一间,之外还有六间。偌大的天机阁在他刚才闹完那一出后又归于沉寂,只有顾子虚谨慎的脚步声。
柳澜霜和卢倩衣……柳家和星移坊,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名词,忽然联系在了一起。柳家什么时候也对机甲火药感兴趣了?这天机阁又为何每间屋子都紧紧锁着,柳姓弟子甚至连大门都进不来。
所以说这些名门大家,就是秘密多。想着,顾子虚的脚步停了下来。
竟然有一间没有锁的屋子。
此时他简直痛恨自己没有林畋那个隔空听心跳的能力,他连里面有没有人都听不出来。
在门口纠结了好一会儿,索性心一横,来都来了,再想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扫了好一会儿,屋子中央有一道屏风,上面挂着几件衣裳,其余摆设都整齐素净,应该没有人。
他蹑手蹑脚地侧身滑了进去,又轻手轻脚地把门闩从里面插上。
刚转身,一只手“啪”的一下,擦着他的耳边撑在他刚刚关上的门上。
他整个身体都靠紧了门,仿佛覆了一层冰雾的浅浅的茶色眸子,贴在不过两寸的位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眼。他的眼神不自主地游弋开,却看见他精干的上身肌理与湿漉漉的杂乱的长发紧贴在一起。
“你……你干嘛不穿衣服……”柳澜霜贴的太近,顾子虚感觉连说话都要碰到他的嘴唇。
“……”他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这不是拜你所赐吗,柳树师弟。”
“澜霜师兄,我是担心这天机阁的安全隐患,谁知道里面是你呀。”他尴尬地笑了笑。
“我走之前怎么告诉你的?被抓走了,我救不了你。”
“……”顾子虚吸了口气,勾勾唇角,挑了挑眉道,“澜霜师兄,你这个人有问题呀。”
“?”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过看你既然能随意进出这里,想必也是位高管,我溜进来,你居然不问我来干什么,而是先担心我的安危?”
“……”
“要么是这天机阁里根本就没有秘密,要么是……”
“……”
他厚脸皮地看着他:“你爱上我了?太快了吧,咱们认识才……”
柳澜霜的嘴角抽了抽,“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闭上嘴,乖巧道:“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句女声:“大哥,你还没好呢。”
柳澜霜捂住顾子虚的嘴,抬头道:“有事吗。”
卢倩衣道:“哦,我先去准备准备,就先走了。”
他道:“去吧。”
“好嘞。”说完,脚步便渐行渐远了。
顾子虚不敢动,就瞪着眼睛无辜地盯着他。
他松开他,转身往屏风里面走去。
重获自由的顾子虚左右瞧了瞧,这屋里竞是医典,桌上有茶盏,便去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茶杯好奇跟了过去。
柳澜霜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将身上还残留的湿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顾子虚看的老脸微热,有点吃不消,怎么突然就上演脱衣秀了。吃不消是吃不消,该看的都看了,一眼没漏。
柳澜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拳头抵着嘴唇咳了两声:“澜霜想必经常锻炼。”
他将干爽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上,斜着眼睛看他,“你脸红什么。”
“?”顾子虚特别容易脸红,林畋也老这么说。这个毛病他一直挺困扰的,“……热。”
柳澜霜忽然笑了一下。
他一愣,这臭冰块,居然笑了。
不到一秒,他就又变成冰块了,“你在北燕,对慕容执,也是这么说话的?”
他突然提起慕容执,别说,这两个人还真挺像的。
“那我可不敢,他随手就能弄死我。”他嘬了口茶。
“慕容执……算是你大哥吧。”他低头扣扣子,问道。
顾子虚倚在屏风上,“嗯。”
“你那么恨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茶叶太苦,惹得他烦闷,“嗯。”
“其实……”
“哎,你这知道的也太多了吧。”他打断道,“没想到你这种人,还对这种妇人们碎嘴的话题感兴趣。”
“……”
“哎,月宴是什么啊?”
“你来天机阁干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顾子虚挠挠头:“我要找……找柳重衣啊。”
“找他做什么?”
“……”他严肃道,“讨论几个学术问题。”
“……”
“该你回答了。”
“月宴就是柳家人每月聚在一起,讨论……讨论几个学术问题。”柳澜霜道。
“那卢倩衣从甘州赶来干什么?”他脱口而出。
他狐疑地看向他:“你知道她的身份?”
“……”他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些,“她不是和林竹隐……那什么吗。”
顾子虚的表情很怪异,柳澜霜盯着他道,“看来你和乌有将军,关系挺好的。”
他摇头,“没有,不熟,甘州营里的人都知道。”说完猛嘬了几口茶。
柳澜霜不再多问,将最后一件外套扣好,坐到了铜镜边,“那茶是前天沏的。”
一口直接呛到气管里,“咳咳咳咳咳咳……”他脸红脖子粗的看他,“不早说,你不是人。”
他抬起头的时候,柳澜霜正拿着一把古朴的梳子,侧着脸梳头。铜镜里的侧脸安静而柔和。略有一些模糊的影子,让他的距离,变得近了一些。
“这里也是你的房间?”他问。
“嗯。”
“可以啊……哎,你认识柳远道吗?”他忽然问。
柳澜霜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家主的亲弟弟,也在甘州。”
“你们家大业大的,他干嘛要去那种鬼地方啊?”他问。
柳澜霜道:“人各有志。”
顾子虚舔舔嘴唇,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
他放下梳子,起身道:“走吧,你乖乖回去待着。”
他嘟哝道:“我在这儿待着不行么?”
“不行。”
“……”
“走不走?不走我扔你出去了。”
“好好好……”他还是认怂的。
不知道云鸦现在在哪里,不过柳澜霜既然承诺了,应该不会有事,这里危机四伏,带着他也不方便,顾子虚干脆先把他放一放。
月出之时便是月宴开席之时,见着人七七八八的坐的差不多了,连卢倩衣也已经就座,他随手拉着一个弟子问道,“师兄,家主来不来啊?”
“你、是你!”那名弟子见他一阵激动。夜深了光线不好,顾子虚定睛一看,居然就是天机阁门口那个小弟子,不禁愁道真是冤家路窄。
“啊,这么巧啊师兄,在下柳树,师兄?”他尴尬道。
“……我叫……我叫柳蓝。”他有点儿懵,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人仿佛忘记下午发生的事情一般,“你下午那会儿,怎么扔下我先走了!”
“对不住对不住,真不是故意的,您走的太快了,我没跟上。”顾子虚道,“师兄大人人帅心善,大人有大量。”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受到什么处罚,柳蓝瘪着嘴嘟哝道:“我哪儿知道,不过好几个月的月宴都是淮清师叔主持了,估计也不来吧。”
顾子虚心道也是,得了迟晖,自然是起不来床的,“家主是在天机阁闭关吗?”
柳蓝皱着眉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家主只是偶尔来一下天机阁,天机阁是淮清师叔的地盘,家主自然是在谪水斋了。”
这谪水斋的名字,倒让他想起北燕的谪水仙居,不禁笑了一下。
柳蓝道:“快开席了,你不进去吗?”
“哦,你先去吧,我上个茅房。”
别了柳蓝,顾子虚面色凝重,这月宴他肯定是参加不了,每一张桌子都有顺序安排,没有一张多余的。不过好就好在,既然全柳家的人都来开会了,正好去瞧一瞧那位家主大人。
谪水斋早上路过了一面,应当是在天机阁后小树林的最深处。
夜色愈深,值守的弟子果然少了许多,他轻轻松松就穿过了小树林来到了这谪水斋门前。大门紧闭,只有二楼的某间屋子灯还亮着。
黑灯瞎火摸到侧面,捅了层窗户纸,瞄了半天,只闻到一股极重的草药气味。他微微凝眉,大约能分辨出来这些药物的种类,皆是些烈性药,见效快,副作用极大。
窗户插销不难打开,摸了一会儿轻轻一推,就松开了。腿脚功夫他实在是笨拙的很,胸口高的窗台,爬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滚进去,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想他堂堂南怀谷主,什么时候亲自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受过这种委屈。前些天骑马骑得腰和屁股还没好,这又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他撑着腰站起来,借着窗户纸外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里。
一楼的中央是一座人高的丹炉,剩下几面墙是密密麻麻的药格,丹炉旁的药渣已经堆成了小山。唯一空出来的一面墙是一条长长的桌子,分门别类的堆着几堆药草和石碾子。
他低头用食指蘸了一些石碾子里的药粉,往舌尖轻轻擦了一下,一阵反胃,极其强烈的辣味呛得他想流泪。
这些药,他再熟悉不过。
在师兄生命的最后的日子,不知道喝了多少这些恶心的东西。但他又总是笑吟吟的,直到有一天他偷偷尝了一口,才知道他的笑容之下是多大的痛苦。
他摇着头苦笑了一下。
那丹炉似乎还在毕波的燃烧,温度熏得他昏昏沉沉的。顾子虚甩了甩脑袋,向楼梯走去。
楼梯似乎有些年久失修,踏在上面会有轻轻的吱呀声。顾子虚走的真是提心吊胆。
只是走到一半,脚底忽然变得软绵绵的,顾子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脚忽然踩空了!
身体极速下坠,瞳孔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他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方才毫无异样的地面瞬间轰塌,身体重重地摔在凹陷出来的石坑之中。
袖子里摔出来一只小小的手炉。
额头渗出粘稠的液体,他抹了一下,就抹进了眼睛里。
现在总算知道,卢倩衣是来干什么的了。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把手炉塞回袖子里,胸口尖锐的痛。摸了一下,肋骨怕是断了三根。抬头估摸了一下,这大坑得有一个半他那么高。
“一世英名,不是要栽在这儿了吧……”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浑身关节痛。
休息了一会儿,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奋力往上跳了一下,一跳震得那三根的断了的肋骨似乎要戳破皮肉扎出来,“我靠……”
他捂着胸口,又休息了好一会儿。若是换做平常的年轻男子,即便不会武功,也早就三两步便爬上去了,实在是他本身就体弱,骨头也脆的很,还有一身的老毛病。
顾子虚靠在墙上,又摸到了小小的手炉。
被窗户纸滤了一层的月光化作模糊的精灵,洒了下来。
林畋,现在会在干嘛呢。他不由自主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