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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额头的伤口已经结成了厚厚的血痂,呼吸拉着胸腔扩张,断骨几乎要戳进心脏。

      疼这件事情,他向来不怕。只是这身体,可能等不到被人发现,就撑不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坑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他捂着胸口想要站起来,却连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看到小小的一方天地,外面那人已经进了这屋子里,霎时间,无数机关弹射的声音倏然响起!顾子虚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机关绝不止这一个大坑而已,只是换做一般人早就爬出去了,而他根本爬不出去,便没能够触发接下来的机关。

      他坐在坑里,听到箭矢唰唰作响,甚至有丹炉喷火的声音。

      “蠢货。”

      他一抬头,面前人的青衣已经沾了一大片血污。

      顾子虚对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柳澜霜一边挡着跟随他飞来的箭矢,一边检查他,“你能走吗?”

      他说不出来话,柳澜霜锁着眉头,看着他的姿势,也大约明白他胸口的强势严重。他将他横抱起来,踏着墙壁飞檐,跳到了二楼。

      也不知是躺在什么床上,顾子虚腿麻,想翻身,被他按了回去,恶狠狠道:“想死?”

      他张了张干燥的嘴唇,指指一旁的茶壶。

      柳澜霜皱眉道:“不行,你肋骨断了,喝水会痛。”

      他拉着眉毛,摇摇头。

      他干脆不理他,坐到他身边,拿着一把大剪刀,将他的上衣直接给剪开了。

      顾子虚看不见自己的伤,三根断骨戳着苍白的皮肤,在胸口鼓起三座小山,似乎轻轻碰一下,薄薄的皮肤就会绽裂开,露出森森的骨。

      柳澜霜还是拧着眉头,迟迟没有动作。

      意识已经昏沉起来,顾子虚恍惚之间抓住了他的手。

      “不……不疼……”他用尽全身力气动了动嘴唇。

      说完,视野漆黑一片,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月宴之夜里,谪水斋发生的事情,只有三人知道。柳重衣,柳淮清,和卢倩衣。第二天清晨,柳淮清刚知道谪水斋抓住了一个歹人的时候,心中激愤难当,直接快步奔了过去。

      “师兄!歹人在哪里!”他推门而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身血渍的柳重衣。

      他抬了抬眼皮,“不是那人,不要声张。”

      他打量了他一番,道:“看你这样子,怎么跟你踩了机关似的。”

      柳重衣:“就是我踩的。”

      柳淮清:“……”

      柳淮清这才注意到,这床上,还躺了一个人。他好奇地走过去,正要伸手探一下脉息,耳边一声呵斥:“别动他。”

      吓得他赶紧收回来,“怎么回事儿啊,这小孩儿是哪家的?他就是那歹人吧?”

      柳重衣有点不耐烦:“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快滚。”

      他咯咯地笑道:“有事儿有事儿,有人来找。”

      “谁。”

      “朔北军副帅,林竹隐。”

      会客厅里香雾缭绕,柳重衣只身见到了这位北境传说中的将军。只是比他想象中,要憔悴多了。

      从甘州不辞而别,大概是林畋活了二十三年,最后悔的事情。初一清晨事发,林沉下了死令,不许他去找顾子虚。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柳远道,甘州到夏州,他以为他可以等他带着真相回来。

      柳重衣还没开口,林畋直接道:“我是来带他走的。”

      “你要找卢姑娘,该去天机阁,她应该和淮清在一起。”他毫无表情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林畋看着他,坚定而固执。

      “老将军身体刚刚痊愈,林将军此时应当镇守北境,来我这里要什么人。”

      林畋的骨节微微发白,“给你下毒的人不是他。”

      柳重衣的手指一顿,抬眼道:“林将军是聪明人,我想干什么,猜的一清二楚。”

      “凶手是谁你比我清楚,何必伤及无辜?”

      “是啊……”他揉了揉额头,“那我还能怎么办呢,亲弟弟要杀我,我还能杀了他吗?”

      指甲嵌进肉里,骨节已经作响。林畋强压着怒火,才能勉强思考。

      “……你不可以,不代表我不可以。”

      柳重衣脸上不起波澜,自顾自地托着茶盏,“林畋,你可太幼稚了。”

      “你以为林周行真的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吗?但他没办法,他动不了远道,就因为他姓柳。”他轻描淡写道,“但是……总要人要对这一切负责,顾子虚,可真是够倒霉的。”

      林畋又何尝不懂,这世上有太多太多,他手中所执之剑,斩不开的荆棘。

      “我来。”林畋冷冷道。

      “什么?”柳重衣抬头。

      “我来对这一切负责,所有的毒是我下的,与你弟弟毫无干系,这样可以了吗?”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踌躇。

      “你真的想揽这个烂摊子?”柳重衣眯着眼睛,“勾结外贼,毒杀边城百姓,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放过,林家百年,世代忠良,这可是千古骂名。”

      林畋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不用你管。”

      “疯子。”他抬起眉尾骂道。

      林竹隐虽然不谙朝堂之事,但林沉却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放过柳远道,已是给了柳家面子,柳重衣是不能不要的。

      “卢姑娘比你聪明多了。”他心生烦躁,放下茶盏,留下一句话,便甩手离开了。

      林畋死死地攥着扶摇剑鞘,牙根溢着铁锈的腥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提起剑回过身时,卢倩衣正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他。

      “……”他疲惫地动了动嘴唇,“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似是带着苦涩,又似是一些讥讽,“你的内力,会感受不到我什么时候来的吗。”

      此刻的林畋连思考都困难,更莫要提集中注意力去感知内力了。

      “……对不起。”他轻轻道。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竹隐,周行大哥,向我爹提亲了。”

      林畋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句话。

      “你不说些什么吗?”她扯出一个笑容,“在你身边的姑娘里面,我还以为,你对我最不一样呢。”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扶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卢倩衣早已红了眼眶,英气而干净的面庞被深到骨髓里的悲伤缠绕着,“你恨我,对吗?”

      林畋站起身,轻轻地说:“我只恨自己。”

      “……柳重衣让我来帮他,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顾子虚……”她手足无措地摇着头,眼泪不住地滑落。

      “你知道之后肯告诉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他皱着眉头道。卢倩衣还想解释些什么,他只挥了挥手,“我想休息了。”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单薄而坚定的他。

      顾子虚整整昏迷了三天。柳重衣就守了三天。

      天机阁爆炸后的修缮做的很快,柳重衣的屋子在五楼,柳淮清晃了晃,发现他竟然在屋里待着。

      “师兄今天不去谪水斋了?”他倚着门笑道。

      “关你屁事。”他随口道。

      柳淮清对于他的恶劣态度早就习惯了,笑嘻嘻地坐过去,“哎,咱们自家的事儿可以糊弄,朝廷那边儿,还等你交个凶手出去呢。”

      他揉揉太阳穴,“你有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他道,“不是准备好了吗,这位顾谷主不请自来,一心要为远道擦屁股,拦都拦不住呀。”

      他看向窗外,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你说这都多少年了,远道这小子怎么还这么恨你,迟晖哎,那是闹着玩儿的吗?”柳淮清摇头道,“要不是……唉,还好你没事。”

      “再拖一拖吧。”柳重衣凝眉道。

      安神香氤满鼻腔,顾子虚干涸的嘴唇勉强动了动,疲惫地扇了扇纠缠在一起的睫毛,撑开了眼皮。

      柳重衣撑着额头正出神,正好对上他朦胧的双眼。像是被阴云遮蔽的天空,遥远而空灵。

      他端了杯茶,递到他嘴边。顾子虚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尴尬,最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柳重衣心里被他逗的好笑,脸上是不动声色,又去摸了个汤匙,舀了一匙靠在他唇边,他这才好好喝到水。一匙一匙喝了四五杯水,顾子虚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渐渐有些说话的力气了。

      “饿……”

      柳重衣又去让厨房熬了粥,折腾半天,又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

      若是换做旁人,他怕是早就开口骂人了。

      胸口还是隐隐地疼,顾子虚偷摸摸地看着柳重衣,待他也将目光移过来的时候,他又看向别处去。

      “干什么?”他问。

      他舔舔嘴唇,有气无力道:“……我好蠢。”

      柳重衣出乎意料地没有啧啧称是,语气轻柔的很,“……不怪你。”

      他看着他的双眼,忽然唤了一声:“澜霜。”

      他表情复杂地也看向他,没有说话。

      顾子虚笑了一下,“多谢。”

      柳远道神色微动,起身道:“你歇着吧,我还有事。”

      说完他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离开了。顾子虚复杂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额头的血液突突地涌动。

      柳重衣,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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