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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甘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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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他问。
“嗯。”他点头,“这朱玉记的老板娘是我大嫂,嫁给我大哥后就关了铺子,能吃到可不容易呢。”
顾子虚脸上一副“有什么了不起”的样子,一边把糖揣到袖子里去。
夜色愈浓,林畋起身道:“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
他瞧了眼几个男人随意搭着的草席,又是一脸黑线的拉住他的胳膊:“你睡哪儿。”
他顺着他的视线瞧了瞧自己的草席,道:“……以天为盖地为庐。”
他很生气:“这都腊月了,地上寒气有多重你知道吗?”
“……”
他也不顾他反对,就把他拉进了马车里:“就在这儿吧。”
林畋打量了一下马车内部,分明就是准备好了两个人的,枕头、铺盖都是双份儿的。
“可是……”
他瞪了他一眼:“不听医嘱,我就不医了。”
他不再多言,乖乖地卧下去了。
月色如积水,静谧地流淌在这天地之间。
直到身后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顾子虚才躺下去。
他伸出手指轻轻顺着他的鼻梁滑动了一下。这张脸,真真是生到他心坎儿里去了。他勾起唇角,眼睛弯弯的。
从杭州一路北上,这一个月的舟车旅途就这么开始了。
又是颠簸了一天,顾子虚实在难受,行至钦州,他面色铁青地拉开车帘,抬头道:“喂……我晕车,想吐。”
林畋回头,瞧见他,当真是一脸煞白,没个血色。
他放慢了速度,向楚昭道:“命兄弟们在钦州歇半天脚。”
楚昭领命便去了,前方便是钦州城门口,他停下马车,道:“下来走走吧,在这里歇息半日。”
顾子虚点点头,颤颤巍巍地从马车里出来,下车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到林畋怀里去了。
他倒是不以为然,扶住他的腰,温柔地把他放下来。
“咳,谢谢。”他捂着嘴巴,眉头紧蹙。
“……你还好吗……”
他摇摇头,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担忧地看着他:“那你需要……看大夫吗……”
他又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大夫……”
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摆摆手:“扶我进城,找间药铺,我要购置些晕车药。”
林畋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被顾子虚拉着,这大白天两个男人拉在一起倒真是有些奇怪,只是他现在是病号,他也未多做计较。
顾子虚在一旁坐下,林畋拿着他开的方子去柜台买药。
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正了一下衣领。余光里四方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向他投来倾慕的目光,他心中暗喜,不露声色。
“老板,我要些治风寒的药……”柜台前的人一身麻布衣裳,向柜台先生道。
老板捻了捻胡须,抬眼瞧了他一眼,道:“芜芹二两,前野子三钱,石话五两,乌眉子五两,白术二两……一共二十两银子,付了钱去旁边儿取药。”
顾子虚蹙了蹙眉头。
那人一脸窘促:“这……只是个风寒,怎的要这么贵……”
那柜台先生不耐烦地抬起头:“买不买啊,不买赶紧走,做生意呢。”
“买、买……只是您看……能不能先赊欠一些,内子和小女儿都发热的厉害,一时筹不到这么多银子……”他抓着衣角,央求道。
“赊账?”他瞥了他一眼,“你还得了吗你,买不起赶紧滚,你后面还在排队呢。”
“可是……”
“别可是了别挡在这儿!”
林畋看着他们,也没说些什么,低头在腰间取出自己的银袋,拿出二十两银子,将要递过去,被顾子虚一只手给按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他,他直走到柜台前,倚着柜台向老板笑道:“只不过是个风寒,您这药开的,风寒能不能好不知道,吃完必定五脏上火,鼻血得流个三日。”
老板愤怒地瞪着他:“竖子何知!”
他没理他,回头问买药人:“有何症状。”
他颤巍巍道:“连着两日高烧不止,内子还有咳嗽,七岁的女儿只是高烧。”
他点头道:“你换个地方,去买二两芜芹,三钱黄连,用干净的露水煮沸消毒后再放入药材,煮半个时辰即可,横竖不超过二钱银子。”
那人感激地看着顾子虚,眼里噙了些泪水:“谢、谢谢公子!”
他摆摆手:“以后还是要找些正经大夫,不要贪便宜来药铺看病。”
药铺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这大庭广众下,实在是不好看。
“你、你是什么人!我这宝麟堂,可是年年都给府尹大人医病的,不是你这等江湖竖子可以玷污的!”
顾子虚本来就不太舒服,这人飞扬跋扈的样子简直是刺一样的让他不顺眼。他冷笑一声:“玷污?望闻问切四字,你一个都没做到就敢给人开药,你是医人还是害人,你也是这么给府尹大人看病的?”
“你、你、你是哪里来的小子!”
“我的名字,说出来吓死你!”他瞪了他一眼,下巴抬的高高的。
林畋看他,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目中无人的样子。
老板怒道:“怎么?您老还能是孙思邈他老人家下凡?”
“差不多了。”他说,“听说过南怀医谷吗?”
林畋的嘴角抽了抽,隐隐觉得这事情好像要收拾不住了。
果不其然,老板嗤笑起来:“哟,我当是哪儿的医仙大家,南怀谷来的也在这里吹嘘。”
“你说什么?!”他瞪他。
“你们谷主是个什么人,江湖上还不知道吗,唯利是图的登徒子罢了,医术再高有什么用,你谷卖出去的毒药还少吗。”
“??!!”顾子虚的脑袋一空,他在谷里待得久,竟不知外界是如此评价他的。
林畋赶紧拉着他往外走:“算了算了,莫要与他计较,你不舒服,还是不要动怒的好。”
“他、他、他说……”他被他拉到门口,还没缓过来,一双杏眼还瞪着他,“他说我是唯利是图的登徒子!”
“……”江湖上确实都是这么说的,顾子虚本人竟然不知道,他一时语塞,好像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你也这么认为的?”他怒道。
“当然没有,江湖传言从来不足为信。”他道。
顾子虚心里烦闷,撇过头去,坐进马车,不同他说话了。
钦州城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好歹是个成年的男人,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一些,也太容易生气了。林畋无奈地掀开帘子,他正抱着书,面色凝重地看着。
他坐到他身边,道:“谷主。”
他不应。
他又换了个称呼:“顾先生。”
“迟夏。”
他的眉尾动了动,依然没有理他。
“阿迟。”
“……”他没个好气的抬头,“干什么,你说话我统统不信。”
“你的药还买吗,我去替你买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他。
休息了半日,林畋让楚昭带着余下的人先走了,自己陪他多留了一会儿。
两个时辰顾子虚才发现剩下的人都走了,只有林畋还坐在马车外。
“……他们先走了?”他问。
“嗯。”他点头。
他支吾道:“我们干嘛留一会儿啊。”
林畋坐到马车上,手里的缰绳抽动了两下,马蹄便达达的行了起来,“你脸色很差,第一次出远门晕车,要多休息一会。”
顾子虚回到车里,心里很复杂,左右想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道:“我答应了要帮你,会做到的。”
“好。”他也没有回头,看不见表情。
“以后不用因为我耽搁了,早些去可以多救一些人。”他道。
“嗯,我知道。”
他坐回车里,心有百般思绪。
钦州一过,沿黄河上行半月,朔北军大营便遥映入眼帘了。
“将军!是将军回来了!”老远的就听见将士们的呼喊,林畋倒是不动声色,顾子虚反而饶有兴趣地掀开帘子朝外面瞧过去。
“他们怎么那么高兴。”他问。
他缓缓开口道:“边土之境,喜事无多,无非战士凯旋,解甲归田,粮草补给尔尔。”
他心中嘟囔:那你还说这甘州好玩儿。
方下车,将士们围聚过来,林畋道:“这位是迟夏大夫,是我请来解这人瘟之围的高人,从今以后,与我同尊,明白了吗。”
将士们惊异于这位高人卓尔不群的样貌,异口同声道:“是!”
这场面太庞大,顾子虚有点尴尬:“好了,病人呢?”
说到病人,林畋的面色立即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