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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楚昭摇头道:“那可不是一般实力,要不怎么您能去当谍者,我只能在将军跟前呢,是吧将军。”

      林无疆一愣,刚要答话,才反应过来,笑道:“看来竹隐这段时日的作为,倒真是让你们信服。”

      楚昭也明白过来,以往“将军”都是代称老将军,称呼林畋,总要带个小字,这段时日确实不知何时自然而然的改口了。

      “父帅永远是大家心中的怀肃大将军。”林畋乖巧道。

      楚昭应道:“那是自然了!”

      他哼道:“那你小子还老催我告老还乡。”

      林畋急道:“那是为您身体着想,这边境苦寒,又平了北燕,战事不多,您大病初愈,该休养一段时日了。”

      他点点头:“为父知道。” 随后又道,“不过入了京,这话可不能随意说了。”

      林畋心中也清明,少年得志,最忌口无遮拦,急躁冒进。这话本是父子相敬之语,放到朝野之上,便是另一番解读了。

      林沉道:“竹隐素来聪明,不过是志不在朝野,今日座上皆是和我们林家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父帅不必拘泥。”

      “周行言之有理。”他端起酒盏,向林畋抬了抬下巴,“你要是有大哥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林畋也双手端起酒筹向他敬酒,“朝堂之事竹隐不想懂,竹隐只求此生尽兴而活。”

      他的话像滴答的雨点,在顾子虚的思绪上激荡起层层涟漪。

      朱桃巧笑着看向林沉:“瞧瞧这话,跟你以前一模一样。”

      “怎么,夫人不喜欢现在的为夫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她吐吐舌头。

      四座皆是笑语,顾子虚却觉得林畋的脸色有几分奇怪。

      “以往除夕夜里都要试年庚,不知今年父帅有些什么想法?”林沉问。

      顾子虚从北燕到南怀谷,除夕过得都十分简单,倒真没听说过什么试年庚的习俗。

      林畋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忽然侧头看向他,小声道:“岁夕聚博,谓之试年庚。”

      合着就是赌博。

      林无疆道:“差点儿忘了,那还是老规矩吧。”

      “好嘞。”朱桃去端来了骰子,“这喜骰大家轮流掷,每一轮我出一句字谜,大家猜谜掷点数,猜对字谜并且点数最高的可以向点数最低的提一个问题,或者让他做一件事。”

      “这第一轮……”她四下瞧了瞧,看向林无疆。

      他摆摆手,“你们玩儿。”

      “好的,那这第一轮,柳大夫一直没说话,就柳大夫来吧。”

      一直静坐着的柳远道大大方方接过骰盅,“好,那我就来了。”

      骰盅扣上三只骰子,左臂带着左腕,骰子便在盅里飞转了起来。

      顾子虚额头有点冒汗,他胳膊没有力气,掷骰子的样子僵硬极了,待会儿必定得丢丑了。

      啪一声,骰盅落案,掀开一看,六六五,共计一十七点。

      “哇,柳大夫有两下子呀。”楚昭羡慕道。

      容辞也望过去笑道:“这年庚输赢代表了新一年的鸿运,看来柳大夫下一年是鸿运齐天之人呐。”

      柳远道谦虚地笑了一下:“借容将军吉言。”

      容辞和楚昭接连来试,一人一十五点,一人九点。楚昭怒道:“容大哥是不是作弊了!”

      他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个小倒霉蛋,你容大哥向来运气好。”

      林沉也笑着接过骰子,开盅也是十五点,“柳大夫的鸿运怕是无人能及了。”

      骰盅最终还是传到顾子虚面前,他犹豫了一会儿,面色尽量不显得尴尬。硬着头皮伸出右手握着骰盅,感觉到小臂的关节在微微发抖。

      果不其然,他的动作真是僵硬的不能更僵硬了。看起来像个耄耋老头。被四座之人都瞧在眼里。

      容辞道:“哎呀,这游戏对先生可不公平了。”

      顾子虚抿了抿唇角,道:“无妨,我运气素来都不好。”

      话还没说完,林畋的左手覆了上来,“谁说的。”

      他有点发愣。他的手温暖而真实,长期握兵器磨出的茧压着他的手背,蹭得心里痒痒的。林畋加重了些力量,握的更稳了些,而自己手心里的骰盅也随之飞扬起来。

      骰子撞在内壁上的声音清脆而温暖。

      一声清响,骰子按在了案上,手背上的温度也随之而去了。

      顾子虚打开盖子,六□□,共计一十六点。

      林畋微微凝眉,明显有些不满意。

      楚昭道:“哇,差一点点就和柳大夫一样了!”

      林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酒筹,笑道:“竹隐这是把自己的运气送给顾先生了呀,那你下一年怎么办。”

      “把他的给我就是了。”林畋把骰盅又推给他,“你来为我掷。”

      顾子虚搭着骰盅看他,指尖有些犹豫。他温和地望着他,眼光沉甸甸的。

      林畋的声音极低,小到再小他就听不见了:“把你的坏运气都给我。”

      他心中一动,僵硬的摇动骰子,揭开一看——三个一。

      林畋反倒唇角含笑,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容辞捂着嘴笑:“您还真不是谦虚。”

      顾子虚无所谓道:“我要是经常靠运气,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个石头下面了。”

      朱桃道:“好,大家都掷完了,第一是柳大夫十五点,最低是竹隐,三点,接下来可要猜字谜了哦。”

      在座皆聚精会神地看向她。

      “独留花下人,有情却无心。”

      林畋脸色又是一变。

      柳远道笑了笑,“夫人此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桃神秘地笑了笑。柳远道这话音一落,仿佛所有人都明白了些什么,脸上都带着奇怪的笑容。

      只有顾子虚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答案就是——倩。”

      朱桃笑着点头:“猜对了,柳大夫可以问问题或者提要求了哦。”

      林畋嗔怨道:“大嫂,你也太八卦了。”

      话还没说完,林沉砸了一颗花生过来:“怎么跟你大嫂说话呢。”

      朱桃抱着他的胳膊:“谢谢夫君~”

      林畋闷哼了一声。

      “小将军,这大人和夫人,还有老将军都急着呢,我这问题就是——您什么时候娶倩衣姑娘?”柳远道问。

      顾子虚才明白过来,想必就是那位集市上与他同行的姑娘。霎时间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一般烦闷。

      林畋叹道:“我和那位姑娘没什么。”

      楚昭哼道:“没什么人家黄花大闺女还天天来找你?将军,您虽然是将军,但我也得批评您啊。”

      “……”

      “哟,天天来呢?”朱桃惊诧地看着楚昭。

      “是啊,最近来的少些,因为将军前段日子都不在,之前那真是,天天搁那城墙上蹲着,练兵一结束,她就跑来让将军教她武功,多少兄弟都看着呢!”楚昭八卦起来那真是滔滔不绝。

      “我说你天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种事儿你是记得清清楚楚了。”

      “干嘛,您批评我可以,但您就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林畋闷了半天,憋出来个字:“是……”

      顾子虚低头夹了一块鱼到碗里。

      朱桃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姑娘都比你大方!”

      林畋被她梗的说不出话来,林无疆喝了半天茶,见他这番窘迫的样子,也觉得好笑,“是哪家的姑娘?”

      林畋只得道:“回父帅,是卢知州的掌上明珠。”

      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道:“哦,那姑娘,我还曾见过几次,性子磊落直率,我还挺喜欢的。”

      “……”

      “什么时候提亲,让你大嫂给你准备一下,这种事儿得赶早计划……”

      “咳咳咳……咳咳咳…”

      这欢喜的氛围忽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撕裂了。

      嗓子里是尖锐的刺痛,顾子虚扶着案,一手卡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涨红。

      “对………咳咳咳咳……对不起……”

      林畋看他碗里的鱼明白过来,他是被鱼刺给卡住了。

      “我带顾先生去处理一下。”他眉头深蹙,起身拉他。顾子虚难受的不行,乖乖地跟他出去了。

      “怎么办,喝点醋行不行?”林畋在厨房里慌忙地找醋,顾子虚被卡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扶着灶台,脸色通红。

      “给。”他把醋倒进碗里递给他。

      他接过这一碗黑乎乎的醋,老远就闻见刺鼻的酸味。颤巍巍地送到嘴边,顿了下来。

      “忍忍就过去了。”林畋柔声道。

      他一皱眉,一大口包了进去!

      林畋正目瞪口呆,不出两秒,一大口黑色的醋直接喷在了他的胸口。

      “咳咳咳……”这喝醋没有一点儿用,他咳得更厉害了些。

      林畋还想转身去找着什么可以软化鱼刺的东西,被顾子虚一把拉住了。

      他从袖口拿出一只小镊子,递到他手心里。

      他凝眉瞧了瞧:“直接取吗?”

      他吃力地点点头。

      “好。”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拉了个板凳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过来。”

      顾子虚有点懵,被他一下拉了过去,整个人面对着他坐在他的双腿上。

      呼吸和心跳都听的一清二楚。

      林畋道:“张嘴。”

      “……”顾子虚觉得这话很奇怪,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我第一次,疼你就叫。”他认真地看着他的口腔。

      “……”他觉得更奇怪了。

      竹镊子缓缓地伸入喉咙,异物感让他皱起了眉。

      “太深了。”

      “……”顾子虚简直想把他的嘴给粘起来。

      林畋夹到了那根巨大的鱼刺,轻轻用力,他能够感到尖尖的一端正划拉着黏膜。

      “唔……”刺痛感让他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腰。

      “忍忍。”林畋尽量轻柔地处理着这跟巨大的鱼刺,二人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它总算随着竹镊子一起出来了。

      顾子虚长舒了口气,疲惫地枕着他的肩膀,仿佛又活了过来。

      林畋任他趴在他胸口,默不作声。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神智,猛然发现他还用这样暧昧的姿势坐在他身上。

      顾子虚赶紧站了起来:“多谢。”

      他也起身:“无妨。”

      被鱼刺卡成这样,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尴尬道:“夫人鱼做的绝味,忍不住狼吞虎咽了一些。”

      听闻,林畋笑了起来:“真的吗?”

      他点头:“是的。”

      “你这盘里,是我做的。”他眉眼弯弯的。

      顾子虚一愣,“我这盘里?”

      他点头:“别的都是大嫂做的,你那盘是我做的。”

      他的思绪忽然就变得乱糟糟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清明了,又有什么变得模糊了。

      转念又一想,最后留的座位,也一定是他安排的了。

      “走吧,大家该等得急了。”

      想到那饭局,心中又是一阵烦闷,遂摆了摆手,“你去吧,我不想去了,就说我身体不适多有得罪。”

      “怎么了?”他问。

      他撇了撇嘴搪塞道:“云鸦一个人等着我呢。”

      林畋抿了抿嘴唇,垂眼道:“好吧。”

      顾子虚向他作揖告别,独身回了自己的帐里。

      月朗星稀,炭火早就熄了。他没有找云鸦,只剥了一颗布袋子里的糖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氤满口腔。

      坐了一会儿,他抓着布袋子又推门出去了。这屋子后面有个梯子,他爬上屋顶,托着下巴吹凉风。

      一个向来目中无人冷暖不惊的人,怎么会变得多疑、嫉妒、易怒起来。

      想要的越多,就会跌的越痛。

      风吹的眼睛痛。糖果一颗又一颗塞进嘴里,甜到舌根,就变成了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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